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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离 原来是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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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微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怔忪间抬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之前没有仔细看过,他的瞳孔是深蓝色的,像极了极寒之地的冰封湖泊,眼神闪动如冰层下的光影流转。
“看什么呢?”她听见他声音沙哑,也是一副虚弱憔悴的样子。灵微心头一颤,下意识想挣脱,却发觉浑身酸软无力。
“别乱动!”苍烬低喝一声,手上输送灵力的力道丝毫不减。
“我已探查清楚,你爹娘失踪的时间是五天前,那时你正与我在一起,应与此事无关,昨日我……”他欲言又止,接着开口道:“你既无家可归,可暂随我回九重天。”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却不容她回避,一手将她下巴抬起,“嗯?”
她苦笑一声:“我一介猫妖,如何能在九重天上生存?”
“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没人敢说什么。我不会关你,前提是你别耍花招,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日,苍烬已明了她心性。她并非奸邪之人,只是身上谜团太多,决计是不能放任她远遁的。
灵微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施舍和恩赐,靠在他肩上不吭声。半晌苍烬忽然感到肩头传来湿意,低头瞥见她磅礴的泪珠,怔在原地。
“这几日我害怕极了,”她颤抖着说,“怕爹娘出事,怕自己孤身一人,更怕你死了……你躺在草地上,胸口那么大一个洞,往外汩汩地冒着血……我不知该怎么办……”
苍烬心头微震,想到她小小年纪,却被迫承担这般沉重的因果,实在是不容易。他轻叹一声,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努力搜刮着肚里稀缺的安慰辞令,正想开口,却发现她抬起头,一双紫色眼眸散发着噬魂夺魄的幽光。
他想挣脱,却被吸纳其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沦……
灵微取完苍烬的心头血以后就逃走了。走之前还给他用了一个沉眠符,睡上三天三夜没问题。
她还很虚弱,但是不得不跑。爹娘下落不明,自己的身世显然潜藏着巨大的秘密。苍烬是九重天上的司刑殿主,对魔界人士恨之入骨,自己在他身边无异于一只待宰的羊。
她必须要变强,这样才能去找爹娘,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但这绝对不是苍烬能允许的,他只会将她囚禁在九重天,以她为质,伺机调查。
所以她铤而走险,以眼泪为武器,在苍烬给她疗伤之际,悄然引动魅惑,令他昏厥,自己悄然远遁。
她走之前拿走了自己的储物袋,一刻也不敢停留,用仅剩的灵石,疯狂传送,每到一地就把传送阵的痕迹抹去,生怕那司刑殿主顺着灵力波动追来。直到灵力枯竭,瘫软在荒僻山野的枯草间。
就这里吧,他要真追过来,也没办法了。
灵微蜷缩在枯草堆里现出真身,给自己施了一个保护结界,拿出了装着他一滴心头血的玉瓶。那滴血在瓶中微微颤动,散发着金红色的神光,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灵引。
那么多血就换他一滴,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来追讨吧。灵微摇摇头,对于苍烬的“良心”不敢指望太多。
随着那一滴金红璀璨的心头血融入元神,灵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成了!”丹道逆生阵将这滴血吸纳到阵眼,缓缓运转起来,一股霸道而纯粹的暖流瞬间席卷灵微的四肢百骸,舒服得她轻吟出声。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体内的捆灵索和禁魔链断了,一股圣光裹住了她,托着她向上飞去,飞得越来越高……
苍烬醒来的时候,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晨光和煦地探进来,却照不暖毫无人气的简陋石洞。她应该走了有好几天了,原本充斥于山洞的香草味已经淡不可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迷迭香的味道,她的味道。
魅惑术的后遗症还作用在他身上。强大如他,如何不知,猫族的魅惑乃是以情欲为媒,让异性沉沦在极致缠绵的欢好幻象之中。
他闭上眼,脑海仍然回荡着那荒唐的场面和暧昧的声音。虽然是假的,但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渴望。
原来是为他心头血而来。骗子!果然是骗子!
想到她动辄对他人使出这种手段,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冷厉。
灵。微。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一阵波动传来,苍烬看向降落在洞口的几个人。
一个身着司刑殿制式官袍的男子和一个长相明艳、身穿玄色劲装的女子正恭敬地立在洞口,身后还跟着数名神情肃穆的仙差。
男子面容中正平和,此刻露出不符合气质的焦急:“属下来迟,还请神君恕罪!”
苍烬走出山洞,淡淡道:“我并没有让你们来,不存在来迟一说。”
劲装女子飞快抬头瞥了苍烬一眼,惊呼道:“神君,您受伤了。”
“无妨。”
男子和女子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男子恭敬问道:“神君此刻可要回殿?”
苍烬没有回答,神念扫过群峦叠嶂,发现自己竟找不到灵微的一丝气息,眉头紧锁。忽然心中一动,想到她拿自己的心头血必有用处,于是顺着那一缕血息追索周遭,终于收获了一千里外的微弱感应。
他神色一振,对那二人沉声道:“此地不简单,你二人在此仔细探查,将一周来的异常波动尽数记录,不得遗漏。”
二人躬身应诺,再抬头时,苍烬已然不见。
千里之遥,对他来说不过瞬息。
他登上荒山,很快就找到了灵微修炼时潜藏的枯草堆,意外地发现一缕极淡的仙灵之气。
竟然飞升了!他心下诧异,蓦地一笑。
如此,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白玉阶很长,长得望不到头。云雾在脚下翻涌,似乎随时要将人吞没。
灵微赤足在玉阶上走着,流云拂过她的脚踝,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飞升最后的雷劫余威尚未散尽,她整个人处于恍惚的状态。
前尘往事仿佛离她很远,爹娘的音容笑貌、一起玩耍的伙伴、成长的苦恼皆化作指尖流沙,随风而逝。
唯有那心口处的灼热感,如烙印般清晰。
原来这就是飞升,她默默想着,也没什么意思。
终于走到了头,她看见一座白玉砌就的巍峨城门。是南天门吗?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她这样想着,跨了进去。
像是穿越了一层水波,眼前的景象倏然变换。
没有想象中的仙乐飘飘、瑞气千条,而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一个白衣男子正在高谈阔论:“咱们现在只是成了仙,尚未位列仙班,要想真正有大造化,可得在一会儿的新仙见面会上好好表现才行!”
灵微顿住脚步,听见有人适时问道:“新仙见面会是什么?”
白衣男子似乎分享欲极强,对有人配合接话十分愉悦:“你等有所不知,以前仙界管理松散,下界飞升的仙没人管没人问,有下界的修行者——还有些魔界中人——强行偷渡上来,也没人发现。后来出了几桩大事。有偷渡上来的魔修,在仙界潜伏了数百年,窃取功法、暗杀仙官,出了大案子。从那以后,司刑殿主力推改革,对飞升的小仙开始分批次登记接引。”
司刑殿主?灵微觉得这四个字有些耳熟。有人顺着她的心意问了出来:“这是何人?”
“这你都不知道?司刑殿主掌天规天条,司三界刑法,执天道公允,那是上神之尊。除了司刑殿主,仙界还有四殿,分别是天机殿、伏魔殿、恩泽殿和姻缘殿,各司其职,维系着仙界及下界的平衡。新仙见面会上,五大殿主会借机挑选好苗子,带入殿内好好培养。”
有人窃窃私语,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也有人不屑一顾,灵微身边一个女孩撇了撇嘴:“修仙所求者,逍遥而已。若日日营营于公廨之间,与凡尘俗子何异?”
灵微闻言,心中微动。
那白衣男子耳朵尖,听见了,轻蔑道:“道途漫漫,其艰若此。修仙一途,非灵石无以聚气,非法宝无以渡劫,非机缘无以破局。凡人只道清心寡欲便可登仙,殊不知资粮不足,纵有通天之志,亦不过是空谈。”
已有活泛的仙人上前攀谈:“道友所言真令我等受益匪浅,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那人傲然抬首:“在下清舟。”
“道友想必是对五殿擢选胸有成竹了。”
“那是自然,你道我如何知道这些?我姑姑乃是恩泽殿教化堂萍渡元君,她老人家早已为我打点妥当。”
又有仙人诚恳发问:“清舟仙君想必是要去恩泽殿的了?”
清舟如数家珍道:“若论清贵无极,天机殿掌天命、定数,自是首选;姻缘殿掌红尘、缘法,次之;恩泽殿掌生机、治愈,居第三;伏魔殿与司刑殿,乃是最末之选。以我这点资质,能入恩泽殿已是万幸。”他倒是很谦虚。
“却是为何,伏魔、司刑二殿差在何处?”
“非也!这二殿实是权重太高。伏魔殿掌兵戈征伐,安能差了?只是日日操练委实辛苦,好在近几万年司战事缓,还能从容一点。司刑殿就不一样了,掌管刑狱、赏罚,常年无休,日日与怨灵、邪祟打交道,易生心魔也就罢了,一个不慎便折在任务中,唯有志者方可居之。”清舟摇了摇头。
旁边的仙人大约没什么志,一听这话慌忙去找接引仙官,在一个册子上改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