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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到底爱谁? 爱与恨此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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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提上日程,审前准备就耗了一个多月。这期间,远在美国的项歧海和梅拉安各显神通,频频过招。因有蒋辞年和谭覃舟的里应外合,项家的麻烦也不少。
在保释失败的情况下,项歧海只能暗中打点,希望能从轻审判,一边又费心给梅拉安使绊子,近处的讯星和谭覃舟便成了他的眼中钉。
高等法院开庭当日,港城的媒体记者基本都到场了,声势浩大。
孟声在家人朋友的陪同下作为证人出席,一身素净,连口红都没涂。
在入庭接受媒体采访时,她坦然说道:“即使知道会遭到他的报复,我也会选择揭露他的恶行,坚守新闻工作者的理想与素养。”
“请回答一下,既然是你揭露了项游操控股市的真相,那为什么梅拉安会出现在视频里,难道是梅拉安指使你这么做的吗?”有记者犀利提问。
“不存在指使一说。项游绑架我一事证据确凿,我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至于他们有什么私人恩怨我并不清楚。”
“听说是梅先生跳海救你上来的,这样不顾自身安危,英雄救美的做法,是否说明你们之间存在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
孟声反问她,“你的意思是,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普通朋友溺水死掉,因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位记者脸色瞬间难看,当场说不出话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孟声疲于应付直接入场了。
正式审讯开始,时隔一个多月,项游还是那般目中无人,气色也没差,只是头上原本鲜艳的紫色已经掉色了。
看到孟声时,他露出挑衅的笑容,似乎根本不在意罪名一旦成立,迎接他的将是五年以上的刑期。
在传唤证人阶段,孟声作为受害者,也是最有力的证人,需要接受辩方律师的盘诘。
老实说,这个环节令孟声非常紧张,电视上互相吐唾沫星子的场面历历在目,她没有巧舌如簧的口才,也没有逻辑缜密的思路,万一掉进对方律师的陷阱里,被抓住了逻辑漏洞而推翻指控,那她真对不起自己受的那些罪。
好在这一个多月里,她在脑海里演习了很多遍,加上证据链太过完整,对方律师想挖坑也无从下手。
她有惊无险完成了举证环节,在回座时看到了人群里最后一排的男人,戴着墨镜和帽子,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孟声选择无视,也懒得看他与项游之间的暗流涌动。
宿敌大概就是如此了,哪怕在庭审现场也不能耽误他们憎恶彼此,那眼神谁也分不走半点。
项游或许也没想到梅拉安竟然会给他挖这么大一个陷阱,所以他根本没打算秘密绑架孟声,从酒店到货船的一路上处处都是他的人绑架的证据,视频更是实锤,让辩护律师当个睁眼瞎辩护属实有些为难。
最后,陪审团一致认为绑架罪成立,谋杀情节较轻,法官依情裁量,宣判项游五年监禁,而他本人选择了不上诉。
在刑期执行后的第一个周末,项游的一系列商业犯罪正式进入刑事诉讼环节,正立集团和各大银行联合控诉,证监会针对项游的违法行为提出刑事检控。在多次提堂、提讯后,案件移交高等法院裁决,等候法院排期正式审讯。
……
天凉入秋,港城每一年的秋天都是如此,走到熟悉的街上有时甚至有些恍惚,眼前的秋天和小时候记忆里的秋天没有分别。
跌宕起伏的浪潮过去,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虽然互联网会替她牢牢记住那些胆战心惊的时刻,但孟声选择不听不看不理,专注自己眼前的生活。
时间和经历到底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每次清晨起床看见初升的太阳,她都感到一阵恍惚,总会在阳台发一会儿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任何人事物都是时间的产物,孟声变了,身边人对她的评价逐渐变得复杂,可SHIN News也同样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许多变化。
卡琳在新闻主播的位置上越做越稳,目前正在和台里沟通独自主持晚间的新闻播报。
总监程右齐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在办公室当甩手掌柜,员工见到他的频率更高了,虽然多是无意义的晃悠,但新来的实习生都觉得他是个实干的领导,夏雯每次听到这话都哭笑不得。
而她自己也同样发生了迎来了人生的巨大转折。
在某个晚上,孟声加班回家偶然听见她在卫生间呕吐,以为是身体不舒服打算她去医院,可夏雯神色紧张,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在孟声的追问下,她才说出了自己怀孕的事情。
“孩子的父亲是谁?”
夏雯声如蚊讷:“彭子泰。”
孟声发誓,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人生好…荒唐?又或许可以用奇妙形容。
夏雯居然怀了彭子泰的孩子!
两人白天在公司还吵得脸红,竟然神不知鬼不知的连孩子都有了?
难怪彭子泰前段时间突然找自己谈心,说他其实不喜欢自己,那番话情真意切,孟声都能一字不漏复述出来:
“我认识的孟声害羞腼腆,努力上进,热心善良,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从她的寡言中读取雀跃的欢呼,是看透她内心的伯乐。可现在发现,我认识的她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座冰山不允许外人进去,也不会容忍无名无姓的人攀登。我自以为是的喜欢是假的。”
彭子泰试图看透一个内敛寡言的人,在黑白的世界里找到一点颜色,以此证明特殊性。
但黑白的世界是不允许有其他颜色出现的。
她的冰山一角供外人解读,而冰山之下,是她从不向外人打开的私人领域。
孟声很庆幸他不再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必伤害他,但他和夏雯的事情似乎也不简单。
两人现在并非正常交往的关系,彭子泰并不知道夏雯怀孕的事情,看情况,夏雯似乎也不打算告诉他。
孟声不知道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察觉出两人关系不如以前那般轻松自在,夏雯常常冷言冷脸让彭子泰下不来台,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冤家。
更要命的是夏雯和许歧延之间的关系没有斩断,现在又和彭子泰有了孩子,这怎么看都是一段注定狗血的感情纠葛。
这些通通都被按下不表,夏雯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
可这肚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大,衣服穿得再宽松也会有露馅的那一天。
每到这时候,夏雯都会故作乐观地说:“还好我转正了啊,能带薪休假,再差一天一个虾饺也是有的。实在不行,她干妈也会给口饭吃的。”
“孩子还没出生就有干妈了?谁啊?”
夏雯指着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啊,孩子的干妈必须是你,我的声声姐。”
行吧,她现在不仅是檀檀的小姨,还是小夏天的干妈了。
因为夏雯怀孕了的缘故,孟声也不敢给她分派太多工作,时不时还要盯着她的状态。
台里最近工作也很多,新一批进来的实习生工作能力欠佳,上面领导决定缩减转正名额,很多工作就积压在老员工头上了。新闻部其他几组情况还乐观,组长都是资历老的前辈,组员听安排不敢有意见。
但孟声年纪轻不够服众,手底下的人对她颇有意见,分派下去的任务也是糊弄过关,她也知道自己升组长存在侥幸,没底气打着组长身份跟他们强势,只能自己包揽下多余的工作。
忙活一天回到家,看到桌子上又是一束精美的鲜花,孟声连欣赏花的精力都没有,拖着疲惫的身体将鲜花插在花瓶里。
这已经是她连续收到鲜花的第十天了,花束上只有一行每日变化的寄语,没有留名,但孟声知道这是梅拉安的手笔。
二人自上次开庭匆匆见过一面后,默契选择了暂时远离彼此,等待心中的隔阂渐渐消失,就像晒太阳的人等着云层慢慢移开。
梅拉安不想逼她太紧,也不敢真的长时间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只能借送花找点存在感,也当作是一种提醒。
孟声不敢拒收,害怕对方直接把花送到她工作的地方,如果是这样,那她又要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了。
只是,再见的日子比她预期的还要快。
某天下午,孟声毫无征兆接到了梅拉安的电话,对方称在楼下等她,十分钟没看到她人就上楼。
“我在工作。”
“记者这行应该没有严格的坐班规定。”
“这和我必须完成手上的工作并不矛盾。”
“那我上去等你完成?”赤裸裸的威胁,梅拉安还是一如既往地厚脸皮。
面对如此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土匪行径,孟声自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骂骂咧咧下楼。
她散下头发又谨慎地戴着口罩,一路上东张西望,跟做贼似的坐上梅拉安的车,系安全带时还气哼哼地故意闹出很大动作,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不满。
梅拉安抿唇轻笑,慢悠悠收回视线,油门一踩,轿车利落出发。
叙旧不存在,但两人连开场白都没有,车里的气氛诡异而安静。
坐在副驾驶的孟声歪着头看窗外,故意不想给梅拉安眼神,可不知道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最终没能沉住气开了口。
“你要带我去哪?”
梅拉安卖了个关子,“一个能让你出气的地方。”
“我现在就在出气。”
冷幽默一出口,空气都冷了几个度,梅拉安不禁笑出声,“孟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适合讲脱口秀,淡淡的、冷冷的,说的话回味悠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冷笑话还挺有反差感。”
“我看你也挺适合当司机的,一言不发拉着乘客就走,车好人话少。只不过态度太差,差评肯定少不了。”
“行啊,那我以后就当你的专属司机,接你上下班。”
他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完全就是听不懂人阴阳的厚脸皮。
孟声闻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白眼,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懒得多说,却暗自猜想梅拉安可能带她去哪里。
但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梅拉安会带她来拳击馆,看到极具热血与力量的“Fight Up !”标语,孟声愣怔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拳击馆里没其他人,应该是包场了。
他所谓的“出气”难道是指让她打他一顿?
那是单方面的,还是互、殴……?
在她脑补那些凶悍的画面时,梅拉安牵着她来到擂台前,温柔地给她戴上拳击手套,孟声挣脱开双手,不耐烦地将手套扔在地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梅拉安抬头看着她,“上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才害你受伤,你心里对我有意见也是应该的。我能想到的补救方案就是你打我一顿出出气,然后我继续追求你。”
“我不需要你的追求!”孟声脱口而出,一脚踢开落在脚边的拳击手套。
“或者你喜欢用棍棒,鞭子都可以,只要你能出气,忘记那些芥蒂,重新在心里接纳我。”
孟声闻言,这才看见一旁桌上放着的“刑具,她眼神顿时变了。
多么粗暴的行为逻辑,一身伤换一身伤,从此就能翻篇不谈,放下心中芥蒂,他当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不讲感情吗?
孟声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不明所以的三个字,梅拉安却听懂了她在问什么。
他笑了笑,像个愣头青似的手足无措,丝毫没看出孟声眼里的复杂情绪,一字一句复述着在日本说过的话。
“我对你有感觉。”
至于什么样的感觉,他理清过,又难免糊涂,他不明说,孟声也就没问。
梅拉安又庆幸她不问,索性当个糊涂鬼,因为唯一清楚的是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情只有孟声能接住。
可现在,孟声决定追究了,错综复杂的感情和身份让她对这段关系如雾里看花,越模糊越想一探究竟,越是未知就越想得到确切的答案。
爱与恨此消彼长,恨忘记了,爱就占领上风,可爱上他又注定由爱生恨。
孟声也好,孟弥笙也罢,两个身份最后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她太确定自己的心了。
可梅拉安不同,在他视角里,孟声和孟弥笙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究竟爱的是谁?
孟声没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较劲,无论梅拉安喜欢谁,那个人都是她自己,可这两个名字代表的身份在她心里有轻有重,于是,她也必须让梅拉分出个孰轻孰重。
孟弥笙代表的是最纯粹,同时又更难堪的自己,是她此时此刻最厌恶的模样,身上完全没有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如果梅拉安深爱最真实的自己,那她甚至会觉得过去的孟弥笙就是最好的自己。
所以,他不应该移情别恋,不应该喜欢上孟声,那是一种背叛,他背叛了自己。
“你喜欢孟声什么?”她下意识以孟弥笙的身份质问他。
梅拉安叉着腰,仿佛在宣告一件令他很骄傲的事情,“你的张牙舞爪、你的嘴不饶人、你的口不对心,还有你瞪我的时候气鼓鼓的样子。你美丽动人、娇羞憨厚、善良体贴,对待工作严谨专业,对待朋友真心周到……”
“我看到的一切,能回忆起的所有,我目之所及的你无时无刻不让我心动。”
多么动听而浪漫的表白。
如果是换作六年前的自己,她应该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自己终于拿到了在他心里的永久居住证。
可此刻,她的心却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原来,他的嘴里也是能说出这么多动听的情话的,可为什么曾经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拉安,你变了。”现在终于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如果你接下来说我从此变成了你的心上人,这个答案我会非常高兴。”他笑容灿烂,但也很碍眼。
“那要让你失望。”孟声没心思和他斗嘴,转身径直往门口走。
“你说好的赢得冠军后请我吃大排档,现在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你缺这一顿饭吗?”
梅拉安双手插兜,气势凌人,却脸不红,心不跳承认自己缺一顿饭,“主要是你请客,意义不一样。”
孟声不想追问有什么意义,在出电梯后给了他确切答复,表情寡淡,“大排档就算了,不合适。下周六有时间的话,我今晚会预定好餐厅把地址发给你。”
“说好的吃大排档,为什么不合适?”为什么之前合适,现在又不合适了。
“不合适本身就是理由,你还想听到什么答案?”
她以前总想让梅拉安放下身段陪她在路边吃大排档,像无数情侣那样光明正大牵着手在街上散步,过平凡而普通的生活。
可现在,没必要了。
女人心,海底针。
梅拉安再一次感受到了。
外面的天色霞光满天,已是日落时分,风出来有些凉爽。
梅拉安还想约她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孟声以工作繁忙拒绝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手机上约好了车。
车来了,她提着包上车,连一句话都没多说,只留给他一个洒脱而决绝的背影,随后车尾巴扬长而去,消失在五光十色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