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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拷问 细细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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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初亮,本该一如往常平凡且忙碌的早晨,一段偷拍视角的视频在网上被疯狂传载,舆论哗然。
视频里,天黑云沉的大海中,一眼望去便看见了被吊在游轮上的女人,裙摆和发丝随风飘悠,脸色异常苍白。画质有些模糊,一时认不出是谁。
直到看见甲板上那个浪荡阴鸷,染着浮夸紫色头发的男人,网友们一眼认出是前不久被正立开除的项游,由此推断出那个被吊之人是曝光他恶行的记者孟声。
这时,又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墨绿色的衬衣被风吹鼓起来,短发凌乱得看不出发型。
他背对着镜头看不见脸,视频里全是呼呼狂吹的海风声,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只能从对面货船上项游抓狂的表情上得到一点场外信息,这个男人一定是项游所忌惮的。
这个猜测在接下来得到了印证。
只见男人转身看向镜头,那张人神共愤,自带疏离感的贵气俊脸,完全没有悬念,正是梅拉安。
打开社交平台,热搜清一色都与视频的三位主人公有关:
—记者孟声遭绑架
—项游绑架孟声欲报复杀害
—梅拉安英雄救美
—梅拉安孟声旧情复燃
—孟声脚踏两条船
—项游已被抓捕
—梅拉安项游多年纠缠不休
—宿命死敌
热搜词条数不胜数,冲浪的网友们在瓜田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各大媒体也争先恐后想要采访当事人。
项游因被指控绑架故意杀人,目前不能公开露面。梅拉安那边目前没有动静,更多细节恐怕只能等待另一位当事人孟声苏醒后才能知道了。
豪华私家病房内,陷入昏睡的孟声不知道自己又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谈资。窗帘紧紧关上不透一丝强光,林芸秀满脸愁容削着苹果,递了块给丈夫。
夏雯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说联系不上孟声,该找的地方都找了,眼看天越来越晚,林芸秀让酒店查监控,结果对方说涉及客人隐私,非警方办案需要不允许查监控。
后来有酒店服务生在走廊捡到一个包包和手机,在里面发现了孟声的证件,他们才意识到可能出事,立马报了警。
警察调了监控,孟声在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出现在了酒店走廊,然后越走越远,走到了监控盲区。
他们心急如焚,一直熬到天快亮,再接到电话就是凌晨的时候,医院打来的电话。
警方告知了他们事情的前因后果,夫妻俩一阵后怕,林芸秀直接腿软到走不动路。
孟声当时刚从水里救出来时,一脸惨白,幸好有人及时为她做了急救措施才不至于大脑过度缺氧,但她身上还有很多被踢打出的淤青,看一眼都心惊胆战。
“官司估计要打很久,学校那边我需要安排一下工作,你待会送我过去。”
齐越看了下时间,“行,那等阿雯来了就走。”
项游绑架的证据确凿,今早也验了伤,虽构不成重伤,但律政司那边准备提起刑事诉讼,后面一段时间的诉讼过程估计会艰难。
“一波接一波,什么时候才能消停。我看该找个大师来家里看看了。”齐越忍不住叹气。
“小人不请自来硬往上凑,看家里有什么用。”说完,病房里寂静无声。
林芸秀叹口气起身,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孟声,她别过头默默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病房多待一秒都是对夫妻俩的折磨,上一次,他们的亲生女儿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
半小时后,夏雯急匆匆赶来,林芸秀叮嘱了她一些事项才走。
夫妻俩刚走没一会儿,夏雯拿来涂淤青的药膏,小心翼翼给孟声上药,上到一半,也许是开启了疼痛共享,夏雯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项游真踏马不是人,明天我就去天桥底下给他扎小人!”
“梅拉安这人咋不咋滴,平时看着牛逼哄哄的,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打成这样,还差点溺水留下后遗症,我看也是嘴上情圣。”
她一直碎碎念替孟声打抱不平,在这过程中,孟声早就醒来了,她盯着天花板没说话,脑海里不断闪回画面,像加载中的进度条。
一时间,所有的回忆汹涌而来几乎快挤爆大脑内存。
“雯、雯。”孟声听见自己沙哑无比的嗓音。
“声声姐,你醒啦!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夏雯激动地不小心把药膏全挤在手上了。
“我没事。”忽略全身的酸疼,孟声觉得自己反而轻快了许多。
夏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按了呼叫铃没几分钟,医生便来检查身体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叮嘱几句就走了。
“今天几号?”孟声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恐怕已经被扔进海里了。
“十三号。”夏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她,“屏幕摔坏了,上面有很多未接电话,蒋医生也打了几个。”
孟声立马给蒋辞年回了电话,响铃无人接听,打了好几通也没人接。
点开社交平台,看到还在热搜上的新闻,孟声呼吸一窒,连点进去看的手指都在发抖。
“声声姐,你放心,项游已经被抓进去了,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被抓的。”毕竟,梅拉安的目的就是这个。
因为证监会那边还没有查到完整的犯罪证据,加上有人从中作梗想保下项游,如果不先下手扣住他,恐怕他早就飞回美国窝了。
而此时,梅拉安抛出了圈套,项游便乖乖走了进来,成功让自己背上了绑架故意杀人的罪名。
那个偷拍视频还巧妙地成为了证据。
想到这里,孟声笑得凄凉,她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到愚蠢,重来一次,她竟然还是会傻傻地爱上梅拉安。
爱上这个眼里只看得到利益,心里只有算计的男人,她注定会遍体鳞伤。
吃过了午饭,孟声又沉沉睡去,睡得昏昏沉沉,感觉身体又千万斤重。
突然间,一阵敲门声将她惊醒,孟声急喘着气缓了会儿,夏雯回台里送文件了,病房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
“进来吧。”她以为是查房的护士,抬头却看见了略显沧桑的梅拉安,一身皱巴的白衬衣,胡子拉碴的,很难看到他如此不修边幅的一幕。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太多回忆汹涌而来,孟声情不自禁红了眼眶,又很快压下这些令她厌恶的情绪。
细细想来,他们之间是有爱的,可两人却硬生生将男女朋友的关系过成了金主与情妇。
这一眼饱含的感情太沉重,梅拉安下意识躲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抿着唇没说话。
半晌,他沉声说:“对不起。”
她说:“没关系。”
她的回答如此冷静,梅拉安便知道自己的算计无处遁形。
也是,她一向聪明,又始终怀疑自己对她有利用的打算,或许醒来看见项游被捕的消息时就已经想通了这事的前因后果。
他愧疚,甚至不敢抬头怕看到她浑身的淤青,事已至此,他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孟声也没看他,盯着窗外的云出神,看到眼睛发酸才开口说话,“回去吧,我就当没看过日本的那场雪。”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漫天的大雪,银装素裹的一片皑皑白雪真的好漂亮,白雪捧在手心里虽然很冷,心里却也只顾得上欢喜。
她一直以为带她去看雪的人会是梅拉安。
梅拉安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愣了半晌没说话,看见桌上放着的药膏,一言不发拿过来打算给她上药。
孟声浑身酸痛,没心思和他来回推搡,便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涂涂点点。
后背有一大块淤青,手臂上也是,他直接脱掉了孟声的病号服,露出白色吊带包裹着的身体,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此刻遍布红紫淤青,让人不忍直视。
梅拉安红了眼睛,抹药的手在隐隐颤抖,沉声道:“树云打算奖励这次记者大赛的冠军全球任意国家十日游,费用全包。你现在不适合去上班,正好可以出去散散心。”
“是你的意思,还是树云的意思?”这话多少有些废话,他是树云最大的股东,他的意思自然就是树云的意思。
孟声明白这其实他对自己一种变相的补偿,不然哪有比赛完才知道有冠军奖品的,这也太临时起意了。
“梅拉安,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昨晚的事情是不是在一开始你找上我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的?或者我换个问法,在你决定让我成为战火的导火索后,我们的每一次相处,你对我说的每一句撩拨的话,背后都藏着拿我当诱饵的心思。如果是这样,你确定自己分得清对我的在意和感觉是出于男女之情,而不是图谋算计?”
她坦白问了,不愿胡思乱想脑补一些不必要的情节,梅拉安抹药的手僵在半空,沉吟半晌后正色道:“无论有没有项游这件事,我对你的感觉不会变,也从没有为了达成目的利用感情。只是这两件事碰巧撞在一起,顺势而为明显更省事一些。”
“顺势而为…那究竟谁是你顺便拿下的那个?”
孟声还是这样,过去凡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唯独不敢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现在也是,只能拐弯抹角试探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藏王的雪飘不到港城,伦敦的明信片也许还未寄出,可他们却已经走到了质疑一切开始的地步。
她的步步紧逼令梅拉安感到一时无措,手中的药膏不知不觉见底,他慢悠悠抽纸擦拭替自己争取一点空间,斟酌着语言。
“我和他恩怨已久,项游这人公私不分,只要是能威胁我的筹码,他都会想尽办法握在手里。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永远是最大的隐患,不除掉他,昨晚的事情只会不断重来。与其提心吊胆,防不胜防,不如趁机要了他的命,大家都清净了。”
“绑架罪证确凿,这下他彻底逃不了了,最少五年的时间,足够你收罗证据把他拍死在案板上了吧?”
“我会让他在监狱里待到老死。”
孟声冷哼一声,“是,以你的本事没有做不成的,但你就那么自信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吗?”
“我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那在你眼里,我这一身伤算意外么,还是在你意料之内。”
她的问题太过尖锐,一针见血将问题又推到了算计和真心的议题上。
算意外,那梅拉安信誓旦旦的承诺就是一阵风。
不算意外,那他有什么资格讨论真心和喜欢。
病房又回到了死寂的沉默中,两人僵持无言,不知过去多久,男人突然起身带出些动静,孟声以为他要走了,心里松快了许多。
谁知他长腿一迈坐在了沙发上,戴着昂贵腕表的手对果篮里的水果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个橘子仔细剥干净,一言不发递到孟声手上。
那橘子瓣儿果粒饱满,不见一丝橘络,看起来干干净净诱人极了,想着自己遭罪有他一大半的原因,她索性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服务。
橘子酸酸甜甜的,没一会儿就吃完了,紧接着,一兜被白色纸巾兜住的东西又塞到了自己手上,摊开一看原来是石榴。
病房里没有盘子,梅拉安便把石榴籽放在纸巾上兜住,显得格外寒酸。
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孟声担心待会来人看见梅拉安,冷脸下了逐客令,梅拉安也没过多纠缠。
他走后,孟声下床将那包石榴籽丢进垃圾桶里了。
石榴,她不爱吃。
看着硕大一颗,费尽心机却也只能得到一点点汁水。
偶尔不顾一切全塞进嘴里嚼,甜涩交织还一嘴渣;脚踏实地一粒一粒儿扒着吃,费时又费舌头;榨汁喝又破坏了营养成分,还要清洗工具。
一种水果见一种人。
她贪心浮躁,既要又要,所以总是事与愿违。
孟声在医院住了两天后便出院了,轻微骨折和溺水后遗症都好得差不多了,外在皮肤还有明显淤青,只需回家抹几天药就能好。
可她在家待着无聊,没等淤青全消就回台里上班了。有媒体想找她做访谈,她通通一口回绝。SHIN News想趁热打铁,又来劝说孟声接下三楼最后一间演播室的新闻主播位置,还专门为她打造了黄金栏目,孟声都以接下来要和项游诉讼为理由推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