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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任建年离世 一进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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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声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梅拉安的感情,是自欺欺人借着孟声的身份和他重新开始,还是保持清醒从中抽离。
思来想去,她也没有答案。
原本约好这周六请他吃饭,但因项游的经济犯罪案件敲定了开庭日期而不得不延后。
此案牵连甚广,影响深远,开庭日期已经公布立马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完全算得上是港城年度社会大事件,各大媒体自然挖空心思也要抢到第一手报道。
开庭那天的天气很冷,放眼望去雾蒙蒙的一片,明明还没到深秋却冷得人裹上了大衣。
孟声和一众同行天没亮就来到了现场,站在冷风里吹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有零星市民出现,随后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面露愤怒,嘴里骂着项游的无良行径,他们之中不乏有人是此案的受害者。
有的媒体记者已经拿着麦克风去采访市民了,孟声孤零零背着包,焦急等待团队成员出现。
脸被吹得僵硬,垂头看见胸前的工作牌上越看越眼熟的脸和名字,以及SHIN News的台标,她掏出手机催促组员快来,不然她一个人势单力薄,等会儿肯定抢不到前排。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摄像记者李哥连背带扛着机器朝她赶来,孟声二话不说打下手帮着架机器。
一通忙活后,孟声一个比手势,二人配合着开始对市民进行采访。
采访刚完,转正没一个月的实习生许摇摇风风火火赶来,手里还提着三杯热奶茶,看见孟声和李哥已经忙完一轮了,心里暗叫糟糕。
她心虚地打了招呼,连忙把自己买的早餐分给二人,李哥是老员工了懒得和她计较,拿了个三明治就上一边吃去了。
“这家奶茶店排队的人太多了,声声姐,你还没吃早餐吧,快喝一杯暖一暖。”她插好吸管递过去,孟声面无表情接下,一口也没喝。
她以为自己懂事周到,可孟声还是要敲打一番,“记者是与时间赛跑的行业,别人的新闻哪怕只比你先发出一秒,意义和价值完全都不一样。你看看周围的同行,谁是人手一杯热奶茶?待会儿采访对象出现,你是要提着奶茶去采访?”
许摇摇被她当众教训,尴尬的脸色一闪而过,她含糊不清道了歉,另一位同事宋祎依才姗姗来迟。
她倒是两手空空,就是太空了让人更来气。
孟声见状心里堵了一口气,昨天她就已经强调过务必不要迟到,结果今天一个比一个迟,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作。
还没等她发作,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她迅速将手中碍事的奶茶扔掉,叫来李哥拍画面,又迅速交代剩余二人任务,这才火急火燎举着麦克风围上去。
从车里下来的是任关一,短短数月,他憔悴了许多,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老上十几岁。
他率先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将正立这些日子以来饱受的非议与猜测一股脑全怪罪在项游身上,指责他是个烂心烂肺的投机者,唾沫星子满天飞,完全没了当初人上人的体面。
经过证监会严密调查发现,项游不仅联合海内外多个账户串谋操纵市场,完成交投活跃的虚假表象,涉嫌财务造假、抬升股价,甚至将正立的优质资产低价转卖给了他成立的空壳公司,利用职务之便将正立手中的一些中低级项目和产权拿出去抵押。
当初他找新蒙的林涛借贷一个亿,也是忽悠任关一在文件上签了字,用正立旗下的新能源产业抵押,前前后后通过各种手段非法获得近二十亿的钱款。
他父亲得知真相后气得进了重症监护室,兄弟姐妹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集团的股东个个又心怀不轨,都想把正立最后一点血榨干净,他这段时间过的日子简直算得上是虎狼环伺。
更可气得是最恶毒的那只狼是他爸亲自请回来的,意图将正立拆骨扒皮吞入腹中。
因此,开庭时,他不可控失态做出扰乱秩序的过激行为,几度被法警察带出法庭,冷静后回来一看到项游那吊儿郎当,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他就更来气。
审讯历时约半个月,期间多次传唤证人。而在最后一次审讯开庭上,陪审团一致认为此案证据确凿,项游犯罪事实成立,行为恶劣,最终被判处终身监禁。
这无疑是大快人心的结果。
但项游早有准备,非法获得的赃款通过大批量买入珠宝钻石,再经珠宝行、拍卖行转卖变现,由上千个虚拟银行账户汇入海外的加密账户,层层防范,警方也很难追溯源头。
损失追不回,正立的现金流截断,上下游合作方迫不及待切割关系,欠下各方的债款要么用公司产业抵押,要么变卖产业偿还。而股民早已集体出逃,正立股价更是断崖跳水,此前的挽救措施治根不治本。
短短数月,往日坚固如山的正立集团已是摇摇欲坠。
任建年在重症监护室里醒来,第一时间便是让儿子去请梅拉安来医院,也许这是最后一面,无论之前发生过多少不愉快,他还是想再见见这位扶他上山顶,推着正立往前走的商业奇才。
任关一闻言黑了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应下了父亲的请求,可事后却迟迟没有联系梅拉安。
他打心底还是不服梅拉安,更不愿意主动上门给他机会笑话自己。可直到讯星创投的总法律顾问带着并购负责人来到正立,递交书面要求召开成员大会。
轻飘飘的一张纸压在任关一的心里沉甸甸的,他恍然大悟,原来梅拉安一直在这盘棋局里,他藏得比项游深,如同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正立被挖空,等到鱼儿都上钩了才出现。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从项游来港城后,梅拉安一直在暗地里收购正立的股份,每个账户的持股份额都不会超过5%,这样不必打草惊蛇。
而现在已经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梅拉安正式申明他现在持有正立股份超31%,并发出公告愿意收购他们手上剩下的股票。
一时间,舆论哗然,梅拉安三个字再一次重磅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三年前,他清仓卸任的新闻历历在目,也是像今天这样声势浩大,而本是弃船而去的人如今又高调回归。
一进一出,有人缠绵病榻,有人终身监禁,只有他始终是那个占上风的赢家。
港城媒体争相报道,围绕他的讨论滔滔不绝。有的人只看到了表象,认为梅拉安就是幸灾乐祸,顺势捡个破烂以此打脸任建年,让所有曾经认为他非正立不可的人看清楚究竟是谁离不开谁。
也有人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认为梅拉安当初离开或许没想过回来,否则他也不会选择清仓又在这时候买回去,只不过是正立自寻死路请来了项游这个催命鬼。
华尔街的往事再次被提及,大家才明白原来当初他们不以为然的恩怨竟然是当事人心里永远的刺,项游真的会因一次收购案的失败而彻底走到梅拉安的对立面。
而正立只不过是充当了擂台角色,从始至终,梅拉安和项游都是在为自己斗法。
成员大会那日,通过投票,梅拉安以超过半数的碾压式票数顺利成为正立集团第二大董事。此时,他持股已超37%,仅低于任建年45%的控股。
其他股东手上的股份能收能买的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梅拉安要想绝对控股正立,那就必须从任建年手中购买,又或者从他那几位子女入手,只不过后者是杯水车薪,他懒得费工夫。
任建年自然也知道了集团这一变动,他派了代表出席成员大会,毫无疑问投了反对票,但于事无补。
他又一次做了错误的选择。
重症监护室里,只听得见仪器滴滴答答的响声,任建年躺在病床上,呼吸虚浮,皮肤松垮地挂在骨头上,瘦骨嶙峋的模样简直让人认不出他是港城赫赫有名的富商。
病房的门开了,皮鞋踩地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由远到近,听到这动静的任建年睁开眼,一双浑浊的眼露出了最后的精光。
“你、你还是…来、来了。”隔着呼吸罩,他张嘴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男人西装革履,表情寡淡,可那双人人赞叹的眼眸里确实无人能读懂的复杂。
他像参观似的巡视一圈病房,拉来椅子坐下,看到病床上呼吸都困难的任建年,梅拉安轻呵了声,充满了嘲讽却又不乏感叹。
“又老了不少。”在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一开口就会是讥讽,嘲笑他识人不清,作茧自缚,可亲眼看到他这副模样,那些话就都堵在喉咙里了。
任建年抬抬手又垂落,说话含糊不清,梅拉安知道他想说什么,劝他省省力气,无论他说什么,自己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你心里清楚,现在只有我能收拾正立的烂摊子。等你死了,你那几个扶不上墙的子女把股份一分,我照样也能成为正立最大的股东。其实,你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贯如此,在商言商就绝不会掺杂一丁点感情,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高抬贵手放过谁,无论是上亿的收购案,还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不会看着正立倒…倒下的。”任建年太了解他了,自己扶起来的大厦除非是他自己要拆除,否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毁了他的心血。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想搏一搏,
“你真是老糊涂了,正立已经倒下了,单是欠银行的债就有十多亿,你寄予厚望的新项目也搁置了,集团声誉更是因此一落千丈,就差塌成废墟了。”
“如果是那样,那你又何必大张旗鼓召开成员大会。”
他做的这一切无非就是想宣告外界,他梅拉安回来了,这座快倒下的大厦会由他扶起来。
“我还记得你刚来港城时,拿着你在华尔街的履历信誓旦旦跟我说,‘不出五年,正立就能成为港城数一数二的大集团。’ 我问你为什么会来正立,我还记得你当时的回答,你说‘扶大厦之将倾更有挑战。’”
一贯的张狂,在当初算是个性,只是时间久了,这份个性在外人眼里便变了味,连任建年也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如此欣赏梅拉安。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对你起了防备心和猜忌,还联合项游对付你,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人都有这一天,老了老了就变成了老糊涂,越忌惮你的能力就害怕将来有一天我走了,正立会变成你的囊中之物,所以哪怕几个孩子再无用,我也要塞进公司培养,甚至想逼走你。”任建年仿佛临终忏悔,或许是回光返照,他说这一段话时却没那么痛苦。
任建年年轻的时候也是有真才干,敢为人先的创业者,目光毒辣,想法新颖,白手起家创建了正立。
虽然外界一直认为正立的兴盛强大是梅拉安加入以后的事情,但他不能不承认,自己也在任建年身上学到了很多。
病房里,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盯着仪器,沉默的空气让他们必须直面眼下的情景。
任建年终于拉下脸坦白了他做错的一次次选择,一直听着的梅拉安沉默不语,眼神落在任建年干瘪瘦削的身上,微不可察的呼吸幅度,仪器滴滴作响的催命声传来,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虚妄。
这从未有过的感受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后,梅拉安掏出香烟盒,“哒”的一声,点燃的香烟飘出一阵烟雾,俊朗立体的五官逐渐变得模糊。
他突然想起之前孟声问过他一个问题,面对背叛,他会选择用什么方法报复。当时他认为这世上没人能背叛他,假设不成立,可现在一想想,任建年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背叛。
他曾经也算是自己的半个职业导师,是亦师亦友的合作伙伴。在所有人团聚热闹的新年,他知道自己与父母都不亲近,会邀请自己去家里吃团年饭,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曾给过自己关心。
过去那些不被他重视的点滴回忆在此刻通通涌现,不断敲击着梅拉安的心脏,他猛吸一口手中香烟,仍不能冷静。
但这恰恰说明,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
意识到这一点的梅拉安冷着脸离开了,没留下一句话,而身后的任建年情绪波动很大,喉咙里艰难发出阵阵嗬嗬声。
梅拉安离开后不久,任建年又见了自己的律师,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连续的话语,但会面时长仍长达两个多小时,几乎快凌晨了,律师才提包匆匆离开。
病房里,奄奄一息的任建年手里攥着一张老照片,那是十年前正立上市,首次面向公众出售股份那一天晚上,他拉着几个原始股东,还有初来乍到的梅拉安一起在公司庆祝。
他们高举香槟狂呼,为胜利,也为自己的野心。
现在,野心被脆弱的身体的拖垮,只剩下奄奄一息轻叹。
任建年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或许撑不到见一眼明天的太阳。
病房里寂静无声,儿孙无一人在身边,他颤抖着手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罩,仪器立马传出刺儿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推门进来时,他已经没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