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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记忆裂缝 那我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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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啪嗒一声门锁开了,梅拉安没有下车的准备,孟声也没有邀请他上楼喝水的打算。
有说点什么的必要,孟声开口道:“等这次晋级了,我请你去吃大排档。”
梅拉安轻笑一声,侧身道:“一顿大排档就打发我了?”
“那……”她想了想道:“那要是我能拿冠军,我请你吃大餐。”
“给我画饼?你确定不是让我等奇迹发生?”
“你什么意思?!”孟声恼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顶着张帅脸,说话那么损。
梅拉安话锋一转,“给你加油的意思,希望你能努力让我的奇迹降生。”
什么叫他的奇迹,油嘴滑舌……
孟声脸一红,落荒而逃,罪魁祸首却在车里笑。
回到家,一室漆黑,夏雯加班还没回来,孟声浑身没劲,泡了个热水澡,看着天花板放空。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务之急是准备复赛。
第二天一早,孟声先去台里处理了会儿工作。昨天的新闻选题会议她没能参加,严筱薇敲定后交给各组长落实。因为忙比赛的事情,她很多的工作都转交给了组里的老员工万沙艺负责。
她作为新人抢先升职,本来就有人不满意,现在还增加了工作量,私下里都在抱怨,说她靠着梅拉安的几条独家新闻才弯道超车,参加比赛也注定是炮灰,甚至还有人押注她和卡琳谁输谁赢。
孟声只当不知情,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后又继续挨家挨户找上门去,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要么是已经搬家,要么是不在港城。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孟声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称愿意接受访谈。
这个消息简直是像一个突然砸中她的大馅饼,孟声立马带着装备直奔目的地,采访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即将结束的时候,她问了对方一个问题,“你有想过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吗?”
对方没有犹豫地摇头道:“不想。我答应采访并不是想找到他们,只是想告诉那些未来会成为父母的人,不爱请别伤害。也想对那些曾抛弃孩子的人说,弃养是一种罪恶,某一天是会被反噬的。”
反噬是上天的惩罚,是弃子的诅咒。
他不在乎谁是亲生父母,但不可能不恨,只是比起恨更珍惜眼前的爱。
采访结束后,孟声又去了一趟圣嘉,接待她的人依然是那位王老师,她这次来是想商量能否采访在院的孩子。
新闻要想有厚度,一位受访者的说服力是不够的。
王老师和院长沟通后接受了她的请求,孟声非常感激,考虑到工作量有些大,她打电话给夏雯请她过来协助,两人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完工。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修稿和制作PPT了。孟声埋头写了两个大夜,黑眼圈熬得跟熊猫似的,脸上还冒了痘。
不过,比起初赛那时候,孟声已经成熟了很多,上台时腿抖得也没那么厉害,她清晰记得自己方才与一位评委对视,并没有慌乱躲闪,而是坦荡且自信地朝对方一笑。
她终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了!
比赛结果在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孟声晋级了,这次的排名是第12名,完全超出预期。
令她没想到的是卡琳的排名居然掉到了第五,评委给她的建议是跳出舒适区,记者的眼界不应局限在某一领域。
这次的第一名是港城南报的一位记者,在候赛区,她看到了秦诗跟那位选手说话,也许是她看中的苗子。
彭子泰知道她晋级了又嚷嚷着说要庆祝,孟声怕了,她可不想再经历上次的修罗场,而且喝多了难受,她还是想温和一点。
庆祝,当然是要庆祝。
她可是答应了请某个人吃大排档。
孟声给梅拉安发去消息,十分钟过去,对方没回,接连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她终于拨打了对方的电话。
响铃过半,就在她即将挂断时,对面终于接听了。
“梅拉安,我晋级了。”孟声笑容灿烂,“说好了,今晚请你吃大排档。”
“恭喜你,排名又进步了。”
他果然看了比赛,孟声心里很感动,“说不定奇迹真有可能发生。”
“一定会的。”
不过,听他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你感冒了?”
电话那头的梅拉安背靠床头,面色有些潮红,刚发完烧连说话都犯迷糊,“一点点发烧,没关系,你要和朋友去庆祝么,那你去吧,别担心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都打电话请他吃大排档了,又怎么可能和朋友去庆祝。平时那么精明的人,现在却说这种话,脑子肯定烧坏了。
“有人照顾你吗?”
梅拉安瞥了眼一旁的家庭医生,弱弱开口,“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怎么不请个人来照顾你。”孟声语气焦急,没想到堂堂商业大佬生病了居然没人照顾。
“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家。”
“那许山呢,他不是你助理么,怎么你病成这样了都不管你,好歹请个家庭医生来守着啊。”
“他只是员工,下班了怎么还会管老板的死活。”
他语气太过无辜,孟声真的深信不疑,一想到他发了烧还没人照顾就觉得他好可怜,便什么也顾不上,立马打车去了栗山别墅。
门打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身影,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梅拉安看起来楚楚可怜了许多。
“你来了。”他嗓音哑哑的,穿着桑蚕丝睡衣,胸前依稀可见鼓囊的胸肌。
好吧,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孟声移开视线,别扭道:“你看起来真可怜。”
这个形容或许不太恰当,但这真是孟声看到梅拉安后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念头,像个病西施。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日看到了言森的缘故,即使只是一个小发烧,孟声也如临大敌。
“烧退了多久?”孟声扶他在沙发坐下,伸手摸向他的额头,“还有些烫,要不贴个降温贴吧,别把脑子烧坏了。”
“好。”冰凉的小手贴在脑门,梅拉安喉头滚动,眼神黏糊得不行,对她听之任之。
“吃过饭没?”
梅拉安不说话只摇头,像只可怜的小狗。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孟声真想伸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行吧,你在这儿休息,我去给你煮碗面,食材总有的吧?”
“有的。”梅拉安指了指一个方向,“厨房在那边,食材在冰箱里。”
还真不客气。
“先说好,不好吃也必须吃完。”孟声笑笑转身去了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分中西餐烹饪区,外面是大理石岛台,整个区域比她家客厅都大。
但这么大的一个厨房,食材少得可怜,足以可见他平时很少在家吃饭。
水烧开下面放菜心,另一边同时煎几块午餐肉和鸡蛋,没有外面餐厅美味的高汤,只有简单的酱油调料调味。
她擅长做甜品,真正的烧菜做饭其实不怎么会,最拿手的估计也就是炒个土豆丝。
面煮好端到客厅时,梅拉安躺在沙发上似睡着了,孟声没急着叫他,静静坐在一旁看看那面水母墙,又看看难得露出脆弱一面的梅拉安。
在面条彻底坨掉前,孟声终于叫醒了他。
梅拉安看着那碗食材不丰富,卖相却极佳的面条,心里十分动容。
他吃惯了珍馐美食,但已经有很久没有吃到一碗只为他而煮的面条了。
看到他吃得认真,一言不发,孟声觉得他是真的饿了,“下次身体不舒服记得找医生,别高估自己的身体素质。”
“家里有退烧药,我以为吃完睡一觉就没事了。”
“以后你要是不好麻烦许山,打我电话也可以,至少保你不会饿肚子。”
喝完最后一滴汤的梅拉安放下碗,眼神复杂,犹豫许久,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能问问你之前的感情经历吗?”孟声不答反问。
他们都心知肚明确实到了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梅拉安抽纸巾擦了嘴,目光有些躲闪,孟声见状有些后悔,其实这个答案肯定不会是她想听到的,何必自讨没趣。
“你不要胡思乱想。”梅拉安见她那样就知道她肯定乱想一通了,解释道:“在你之前,我确实谈过一个,我们已经分开四年多了。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但我能像你保证,我对你的感情是纯粹的。”
“那我能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吗?”
“我那时候给不了她想要的。”梅拉安垂着头,语气沉闷。
“你怎么会给不了她想要的,难不成她是想要天天的星星?”
梅拉安笑容带着一丝苦涩,抬眸看她,“孟声,你觉得婚姻可怕吗?”
好突然的话题。
他问这个问题,难道他恐婚,然后他前女友逼婚?
孟声思索一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婚姻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张粮票,有保障更安心。”
“你和她的答案如出一辙。”
孟声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这么保守的回答竟然也踩雷了。
“那你呢,恐惧婚姻?所以不打算和谁修成正果?”
“以前是,但人是会变的。”
人是时间的产物,刚踏入社会尝到成功滋味的他野心满满,他一度认为自己不需要爱情,事业足够他挥洒所有人生的激情和欲望。
后来,他遇到了孟弥笙,第一次尝试接纳爱情,体验很新鲜,他也并不排斥有个人深度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但唯独婚姻。
他害怕孟弥笙只是为了得到庇护才爱他,害怕最后会变得和他父母那样的结局,甚至痛恨她对自己的爱带着目的。
可细细想来,谁对谁的爱没有目的呢,人总是要有所图才会进入某段关系,哪怕无所图也是一种所图。
他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孟声懂了,应该当初的执迷不悟失去了所爱之人,他吸取了教训,决定向后来者敞开通往礼堂的大门。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好了,时候不早了。”孟声起身,瞥见空了的碗,“明天可以请家政阿姨来打扫一下厨房,我先回去了。”
梅拉安抓住她的手腕,捕捉到她的情绪,不敢放任她胡思乱想,“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打专车没什么不安全。”
“反正我不放心,除非我开车送你。”梅拉安起身看着她,一脸凄切,“但我身体不舒服,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回家。”
“所以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不放心。”
来回说车轱辘话,孟声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家里,有很多客房。”
空气静默了半晌,两道视线躲闪又碰撞。
孟声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端着空碗去厨房了,看着她的背影,梅拉安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喜悦。
一个碗两个锅,三分钟能解决的事情,孟声愣是在厨房待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期间,谁也没说话,梅拉安也没来催促。
她看见冰箱里正好有柠檬,便打算给他泡杯蜂蜜柠檬水,心里想着事,一不留神就切把全部的柠檬都切完了。
好吧,她是有点别扭,害怕梅拉安的心里还有那人的位置,害怕自己孤注一掷最后得不到好结果。
他们已经分手那么多年,双方应该都放下了,那人不是已经结婚了么,总不可能出轨找梅拉安当小三吧?
孟声舒缓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垂眸一看自己手里正拿着一罐蜂蜜。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看向那扇还未关闭的橱门,眼里除了震惊便是浓浓的恐惧。
知道冰箱里有柠檬是因为打开看过,可她怎么会知道梅拉安家的蜂蜜放在那里!?
“怎么了?”
身后传来梅拉安的声音,孟声转头看着他,眼里的愕然还未散去。
“吓到你了?”他走路向来轻,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专注。
“没、没有。”孟声抖着手舀了一勺蜂蜜,搅拌搅拌后,将柠檬蜂蜜水递给他,“你家蜂蜜还挺难找,找了半天。”
“一直放那里,习惯了,那你找不到可以问我,怎么闷不吭声的。”
“一直…”孟声自言自语,总感觉有一层雾挡住了她的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
“头又疼了?”梅拉安伸出手想探探她的体温,不料孟声躲开了,“客房在哪里,我想先休息了。”
他以为给她半小时的时间,她已经想清楚了。现在看来,她心里大概还有些顾虑。
这事急不得,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漆黑的夜,孟声躺在客房的床上,眼里一片清明,她想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毫无头绪。
巨大的玻璃慢慢裂开缝隙,有些东西无孔不入钻进来,一旦挤开便是爆炸。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经来到了暴风雨前夕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