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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幼稚 好火大，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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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清风吹来，第一缕阳光透入房间，睡梦里的孟声皱着眉似睡不安稳。
她竟然梦见有一个陌生女人蹲在镜子前，衣衫不整，浑身颤抖着哭泣。
突然，那面镜子炸裂了，碎片割在女人的脸上，一道血迹赫然出现。
孟声陡然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茫然看着房间里的环境，想起这是梅拉安家的客房。
她竟然留宿了…！
这会不会太主动，进展太快了。
梅拉安应该不会多想吧？
该说不说，他家的床和枕头还真助眠，孟声竟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推开阳台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森林和天边，闻着新鲜空气，孟声情不自禁开了开嗓，喊完才看见楼下花园里梅拉安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天哪，她刚才喊那几嗓子不难听吧……
孟声感觉脸都被晒熟了，默默退出阳台，换了身衣服下楼。
刚才还在花园的梅拉安此刻正站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摆放碗筷，见她来了，笑了笑道：“看来你睡得还不错，”
“还、还可以。”孟声走进看见桌上的饭菜样式精致，胃口一下就来了，“你好点没？”
“差不多了。”梅拉安给她盛了碗汤。
“那就好，那吃完饭我就回台里上班了。”
“回去准备决赛？”
孟声点点头，“晋级决赛的一共有12个人，大家积分咬得紧，必须争分夺秒早做准备才行。”
“选题的大方向想好了吗？”
饭桌上谈工作，他一脸正经，她句句回复，怎么感觉自己是在跟他汇报工作呢？
她摇摇头不说话，梅拉安见状给她夹了一块虾肉饼，顺势说道：“要不要我给你一个选题？”
“你？”孟声诧异抬眼，对视的瞬间，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打听自己的工作进度了。
“以你目前的积分排名，如果拿不到决赛的前两名，总积分肯定是在前三名之后。争分夺秒不意味着是有用功，只有在选题上与其他人彻底拉开差距，你才能有更大的概率夺冠。”
“你这么希望我夺冠？”孟声放下筷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最近相处的氛围太温馨，她都快忘记梅拉安无利不起早，精打细算，心思缜密的商人本色了！
梅拉安抿了抿唇，在想怎么措辞才不会显得那么有目的性，“客观来说，保险起见的话，如果你在决赛上揭露项游操控正立股市，如此重量级的新闻肯定能保你拿到第一名。”
又是项游……
孟声皱了眉头，吐槽道：“你还真是执着。”
怪不得一直问自己决赛的选题，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自己都明确拒绝过他了，竟然还没死心。
明明证据在他手上，直接曝光了就可以让项游功亏一篑，可他却按下不表，一步步引自己调查项游，想借刀杀人。
他究竟是死咬着项游不放呢，还是想将项游和正立一网打尽？
这么一看，自己参加记者大赛倒像是给他做嫁衣了。
“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
“今非昔比。”
“我并不是冲着冠军去的。”
“但你可以拿冠军。”
“靠别人得来的冠军和荣光不过是草船借箭，我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孟声言尽于此，饭也吃好了，起身打算收拾东西回台里。
梅拉安叫住她，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孟声，恕我冒昧，你的想法太幼稚了，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太小家子气了。”
“你什么意思？”孟声脾气已经到嗓子眼，他竟然说自己小家子气！
“这世上不存在独立不依附他人的人，你觉得自己接受我的提议拿到冠军是作弊行为。可是据我所知，你同事卡琳在初赛之所以能够采访到花莲投资银行的副主席，拿到那些内部资料，是因为她开口请求我的合伙人谭覃舟帮忙。还有你的前领导秦诗也是手把手把资源喂到新人嘴里，想让她在决赛中赢过你。”
“路边的乞丐因为你的施舍而填饱了肚子，山区的留守儿童因为资助从而改变命运，他们哪一个不是靠别人？这可耻么，还是说算得上是不劳而获？”
“孟声，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和光明，更不存在只靠自己。你能拥有别人接触不到的资源，那就是你的长处和优势，至于能不能让资源为你所用，那要看你的能力。”
而他说过为她所用。
他口若悬河，嘴里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人生哲理，根本挑不出任何的逻辑和语义毛病。
孟某垂首不语，像是在接受传教的信徒，时而认可时而质疑。
她的心已经动摇了，但她还需要时间接受，更要想想自己能否承担那个重磅新闻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梅拉安也不催她，送她到公司附近后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还欠他一顿大排挡。
孟声心不在焉回到台里，在网上搜索着旧新闻想找找灵感，可梅拉安的声音一直在脑袋里盘旋，惹得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工作。
台里对这次比赛很重视，总监程右齐亲自找她谈话，同行的还有卡琳。她们二人是SHIN News高层看中的好苗子，也都是这次比赛的有力竞选者。
说了半个小时，无非也就是让她们专心准备比赛，争取拿到好名次，又问她们选题有没有想法，需要台里帮助尽管开口。
“小孟，你先说说你的想法。”程右齐抱臂等着听她汇报。
“有一个待选的，但还在考虑阶段。”孟声暂时没有头绪，还在考虑梅拉安的提议。
“你前两次的选题中规中矩，逻辑上存在一定问题。这种题材的如果是参加决赛，不够有分量，所以你要慎重选择，争取进前五。”
按积分排名，卡琳才是最有希望夺冠的，但她从进办公室到现在，一脸寡淡，积极性也不高，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有些颓丧的表情。
“卡琳，你是最有可能夺冠的，一定要有信心，有什么问题多多请教Zoey。以你前两次的表现来看，这次换个方向深入，让那些评委知道你不是只擅长财经，自然会对刮目相看。”
卡琳闻言敷衍点头，综合了评委们的评价，她确实打算尝试新的领域深入，但她是财经出身，一时要在新领域里写出弄夺冠的新闻，还是有一定难处的。
前两次她一点压力都没有，但这次，她已经焦虑得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程右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垂头丧气的两人，双手突然一拍，说道：“你们两个正好互补唔，小孟往财经方面靠，卡琳你就可以辅助她。你不是决定换题材嘛，那往社会人文上靠，小孟就可以辅助你了。最后双剑合璧，前三名SHIN News包揽两个名次！”
前三名，两个名次……
两人双双抬头，互相看了眼，勉强扯出一抹笑，果然呐，门外话站着说话不腰疼，哪里知道要想短时间内写一篇足够有分量，质量还能参赛的稿子有多难。
离开办公室时，程右齐突然叫住了孟声，正经说道：“回去想想给自己取个英文名。”
名字是第一张名片，在港城这样的世界大都市，没有英文名，这以后进入那些高级会场和人交流都掉价。
孟声无辜一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连个英文名都没有，当初简历上英文名这一栏都是空着的。
“好，我回去好好想想。”
她关门离开，卡琳已经走出了一大截，孟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大步追上去。
卡琳正在愁选题的事情，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身一看是孟声。
刚才在办公室，两人一直没直接交流，似乎连正常的沟通都没必要。
卡琳以为她打算听取总监的提议，先声夺人，“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单干。”
“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孟声根本没把总监的提议听进心里，她只是突然想从卡琳这里找一个答案。
梅拉安那天早上说的那番话，核心逻辑其实和卡琳很相似，甚至和秦诗也很像，她们都是典型的精英群体，有着一套成熟的逻辑体系。
在他们这类人眼里，自己的那套思想恐怕幼稚得可笑。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堂堂正正的成功，又如何定义堂堂正正，利用也好，乘东风草船借箭也罢，接受这套逻辑是否意味着忘记初心，放弃自我。
孟声在纠结，“靠别人的资源获得个人的成功，你认为这种草船借箭似的成功算不算一种偷窃，或者说这根本不算是个人努力所得的成功。”
卡琳皱了眉，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草船借箭，很有名的一个典故。
这样的形容有些新颖，需要稍微转个弯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草船借箭的前提是你先有船，如果放着身边的资源不加以利用，固执地认为凡事都要靠自己从零开始，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不叫清高，也不是能力出众，而是愚蠢，无药可救的愚蠢。”
她说话很直接，孟声再一次领会到了，“可如果这些资源指向具体的人，而且那个人还喜欢你…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利用他人给自己的事业铺路的可耻行为吗？”
“可耻？你觉得利用喜欢的人会让这段关系变得不纯粹，是一种玷污？”卡琳冷笑出声，那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的眼神，孟声见过。
“孟声，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大一岁，但我没想到你的想法竟然会如此幼稚清奇，阿雯应该比你还成熟些。”
好火大，她已经连续被两个人骂幼稚了！
孟声气鼓鼓的，但内心却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成熟，思想太小家子气了。
“那你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听到那些闲言碎语，被质疑否认全部能力的时候，你的内心真的毫无波澜吗？”
如果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这心脏得有多强大啊，孟声无法想象。
卡琳终于知道她在顾虑了什么，大概是有人朝她抛出了橄榄枝，她想接但又顾虑会被人说三道四，还过不去心里那关，认为应该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
港城很小，但港城的世界很大，几乎每天都能迎来日新月异的改变。
所以只要是能抓住的机会没有人愿意轻易放手，别人的眼光和评价不过是投入大海的一颗小石子儿而已。
孟声这人还不算讨厌，既然她开口了，卡琳便大发慈悲点醒她这只糊涂虫。
她缓缓开口道：“一个女人总想着证明自己，不落他人口舌，生怕被指责道德败坏、能力不足，于是倔强地不肯走任何一条捷径，结果累死累活，到头来却发现，那些指责和标准不过是为了拖累你，害怕你占道，影响他们走捷径的手段而已。”
一个女人成功了，她的成功之路往往会被污名化，因为人们就爱看高岭之花落入污泥，挣扎自证清白的戏码，于是女性自危，故步自封。
而一个男人成功了，人们往往会给他包装一个励志的草根人生，却很少提及他会依附谁，投靠谁。
这本质是因为掌握叙事权力的人在他人手里。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这番话情真意切，万一真说服了自己，那自己未尝不可能是她的强劲对手。
哦，不对，她说自己没把自己看在眼里，不配当她的竞争对手。
但无论如何，孟声很感谢她能对自己说这一番话。
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说的那么幼稚，至少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是虚伪的。
明明很渴望拿到冠军，却非要清高说反话，其实在梅拉安说出他的提议时，最先跳出来的念头是“真的有希望拿到冠军”，只不过缺乏说服自己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那她也该着手准备决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