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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言森 难道,她真 ...


  •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甚至不需要十年工夫,只是短短一周的时间,孟声终于知道为什么比赛能锻炼人了。

      台上的表演已经够磨人了,但台下的准备工作更是折磨人,所有的一切都在考验她的能力。

      港城又迎来了暴雨天和酷暑的双重夹击,孟声汗如雨下,整个人被热气熏得快熟透了。

      纤细的身影穿梭在港城的窄街小巷中,手中的名单划掉了一个又一个,被接连拒绝的她没有丧气,又继续前往下一户人家。

      她在路边招了一辆车,打开车门一股冷气吹来,她像即将晒死的鱼干又回到了大海般畅快无比

      司机问她去哪里,孟声在名单上扫了一眼,在“言森”的名字上圈了个圆,报了一个地名,车子很快汇入车流。

      她复盘了比赛,自己上一次只是侥幸过了初赛。她的新闻还只停留在分享故事,没有太多自己的思考,或是思考不够深刻。

      言之有字她做到了,言之有物还算勉强,但距离言之有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之后的比赛肯定是一关比一关严格,她如果还没有进步,那下一次就只能等着被淘汰了。

      为了避免遇到像初赛那样不可控,成本极高的问题,她这次在选题上谨慎了许多。

      翻看了过往她报道过的一些新闻,和夏雯讨论后决定了以圣嘉育婴院为切入点。

      但这次的重点不是圣嘉育婴院本身,而是聚焦在那些离开育婴院后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新闻主题为《寻找他们》。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靠在路边,空旷的公园旁是一栋高楼小区,左手边的楼房矮小破旧,像是城乡结合部。

      孟声走走停停,一时间没有头绪。

      圣嘉育婴院的院长只给了她大概的地址,要想挨家挨户找人还真不容易。

      她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超市收银员询问,对方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孟声又问了小区的保安,也说没听过。

      难道地址有错,还是说搬家了?

      此时,一个穿着花衬衣的中年妇女提着菜走来,看到她一个小姑娘愁眉苦脸地坐在路边,上前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妹仔,是不是走错路了?”

      孟声笑着摇头,向她解释后,看到她手里提着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她认不认识言森一家。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名,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可能是已经不住这儿了。”

      “言森?”阿姨似恍然大悟,“我认识啊,高高瘦瘦,人长得又帅,之前和我儿子一个公司的。”

      “那真是太巧了!”孟声激动起身,一阵头晕眼花,还没等缓过来,就听到对方连连叹了口气。

      “听我儿子说,他因为生了很严重的病从公司离职了,上个月还进了一趟icu,怕是没多长时间了。”

      “生、生病了…”

      “好像是白血病,做了骨髓移植后肺部感染,我儿子去医院看他,整个人瘦得不成样了。”

      白血病……骨髓移植后排异感染意味着九死一生。

      孟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的心脏闷闷的,堵着发慌。

      生病起一件值得惋惜的事情,哪怕是陌路人也会为之动容,但她难过的时间或许有些长了,那位姐姐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闷热的天气,刺到晃眼的光,孟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手中的名单,言森那两个字始终挥之不去。

      下一秒,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啪的掉在地上就是一圈印迹,紧接着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

      孟声冲进亭子里躲雨,眨眼的工夫,公园像是被雨水淹没了似的,一脚踩下去鞋就湿透了。

      这里位置偏僻又是暴雨天,没有司机接单,最近的地铁口距离这里有一公里,别说她跑过去,可能还没出公园整个人就成落汤鸡了。

      天气预报说一个小时后雨会变小,孟声决定等雨小了再跑去地铁口。

      乌云阴沉沉,狂风暴雨伴随着乍响的雷声。

      亭子里能坐的地方全被雨打湿了,只有中心的位置还干着,孟声小心翼翼躲着雨,拿着手机写稿。

      写着写着,她突然脑补了一个被雷劈的画面,心有余悸的她连忙将手机丢进背包里。

      可这天气预报也不准啊,一个小时过去了,雨水不降反增,下午三四点的天看起来像晚上七八点,周围空旷寂静,她有些害怕。

      这时,她隐隐看见缥缈的雨中有一道身影,一个瘦弱的男人,头戴着黑色棒球帽,撑着伞朝亭子走来。

      孟声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妙龄女子在偏郊被杀害的景象,雨水冲刷后什么证据都找不到。

      她本能后退几步,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假装自己在等人来接。

      “哥,快到了吗?行,那我就在亭子这里等你。”

      “你和你朋友一起来的?”

      男人越靠越近,冲进亭子里时还看着她,孟声咽了口口水,根本没心思听电话那边是谁在说话,仍自言自语道:“七八个朋友一起来?也太多人了,我没什么行李,接我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说话时,她的余光和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目光防备。

      看到他朝自己伸手,孟声的尖叫声准备就绪,却见那人伸出手递给了她一把伞。

      伞…?

      她好像搞错了什么……?

      “雨还要下很久。”男人说话轻飘飘的。

      那双手骨节分明,有些不正常的瘦,手腕处的血管清晰可见,仔细一看,男人浑身尽显病态。

      他也看出了她的害怕,对自己刚才的举动后知后觉,“抱歉,我刚路过看到你困在这里,所以去超市买了把伞给你送过来,让你受惊了。”

      孟声闻言愣了愣,尴尬无处遁形,随手挂断了电话接过他手中的伞一看,还是小黄鸭的图案。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善良,仅仅是路过看到有人困在雨中就默默送来伞。

      “谢谢,你人真好。”近距离下,孟声看到了被帽檐遮住的眼眸,清亮而柔软。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他笑容腼腆,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孟声更不好意思了,想要把伞钱转给他。

      “一把伞而已,就当是我做好事给自己积德,上帝看在我帮了你的份上,下次别让我再进ICU了。”

      “你生病了?”难怪他看起来那么虚弱。

      “白血病,没得救了。”

      话音刚落,孟声联想到了什么,惊叫出口,“你是言森?”

      “你认识我?”

      “我、我是…”孟声话锋一转,“我们中学一个学校的,但你可能不认识我。”

      “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迟。”

      “对,现在认识也不迟。”孟声说完想起了那个姐姐说的话,言森活不了多久……

      “这里风很大,你会不会感冒啊,你先回去吧,待会有人来接我,你快回去煮杯姜茶喝,换身衣服。”孟声看见他裤腿湿了一截,语气十分紧张。

      “喂,你为什么那么担心我?”言森笑的时候有一边梨涡,自恋道:“你该不会是中学的时候就暗恋我吧?”

      所以自己不认识她,她却认识自己。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孟声有些气恼,言森却事不关己似的看着眼前滴滴答答的一场雨。

      “雨落下的声音真好听,以前我都没注意。你看,水面上有好多蝴蝶在跳舞。”他摘下帽子,化疗后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出门不得不戴帽子遮挡。

      孟声呼吸一窒,情不自禁红了眼眶,她仿佛看到一朵本该绽放的花硬生生被摧残枯萎,那种揪心的疼让她很不好受。

      言森以为他害怕了,又把帽子戴上,小心翼翼开口,“很吓人是不是…”

      “你害怕吗?”

      “我?”言森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我起初怕得睡不着,担心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现在,反而不怕了。人生好像一下子豁达了,过去想不开的事情通通都想开了,平时讨厌得牙痒痒的老板现在也不讨厌了。”

      孟声噗嗤一笑,忍着泪水道:“死亡还能让人变成圣人吗?我不信。”

      “倒也不是圣人,反正就是觉得没必要了,也不重要了。”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言森转过头看她,仿佛看进了她的眼睛里,这双眼睛好漂亮,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死亡的神奇之处在于,只有你真正体验到身体虚空的那一瞬间才能清楚感知到那些被人赋予万金价值的东西,其实是多么的不值一提,轻如鸿毛。”

      “唯一不舍的就是我的父母,他们养育我那么多年,我却没能报答他们。”好在这几年他存了些积蓄,除去治疗的费用,还能留一部分给他们养老。

      白发人送黑发人。

      孟声心里更堵了,眼泪终于没止住偷偷滑落。死亡真的很残忍,越宝贵的东西越是留不住。

      雨渐渐小了,孟声劝他赶紧回去,她也要走了。

      突然,一道身影冲刺而来,孟声还没看清来人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有没有事?”梅拉安神色焦急,黑伞被扔在了一边。

      他接到孟声的电话,听到听筒哗啦啦的雨声,她又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便立马赶了过来。

      孟声还没来得开口,梅拉安将她护在身后,一脸阴沉地看着言森,“你想做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啊…?”

      言森朝孟声使了个眼神,对方终于回过神,一脸歉意地拉着那个男人到旁边解释。

      几分钟后,方才还阴气沉沉的男人跟变脸似的收敛了许多。

      言森见有人来接她也放心了,简单告别后撑伞走了,瘦弱的身影走进雨里是如此的孤苦伶仃,孟声叫住他。

      他们没有下次了,说下次见不现实。

      “祝你天天开心,言森。”如果可以,她更想祝他身体健康。

      言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问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声,声音的声。”

      “我叫言森,一点三横口的言,木木木森。”

      他招了招手,走了。

      烟雨缥缈的前方没了他的身影。

      她好像早已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孟声眉头骤然拧紧,呼吸紧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钻出来了,模糊的对话转瞬即逝,她却抓不住任何画面。

      这种感觉又来了,在伦敦的时候就出现过很多次,她以为是自己焦虑过度,水土不服造成的。

      巨痛顺着神经蔓延,孟声痛得弯了脊背,眼里一片迷茫,“头好痛。”

      “你怎么了?孟声。”梅拉安扶着她,看到她神色痛苦,一手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有镜子的话你就知道你的脸色有多惨白。”梅拉安单手抱着她,一只手撑着伞走进雨里。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打开车门将她安放在后座,梅拉安调高了温度,又给她一条毯子捂着,而后立马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灯红酒绿的街道日复一日的热闹。

      孟声占据了整个后座,眼神迷茫而空洞,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可越用力想就越痛,痛到无法呼吸。

      “好点了没有?”梅拉安瞥了眼后视镜。

      “好多了。”

      “年纪不大,怎么还有头痛的老毛病。”在伦敦的时候就看她这么痛过了。

      “不知道,刚才好像有点难过,越难过头就越痛。”孟声嗓音闷闷的,有些无助。

      “因为刚才那个男的?”

      如果是的话,那该头疼的就是他了。

      上次在电话里偷听到有人跟她表白,梅拉安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她面前,幸好孟声下一秒就明确拒绝了对方。

      蒋辞年、彭子泰、唐俞枫,喜欢她的人够多的了,现在又来一个?

      “是,也不是。”孟声不想他误会,将前因后果都跟讲了。

      讲到言森生病的事情,孟声有些哽咽,梅拉安只能安慰她,但在生死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

      “每个人都会死,我也会。”

      这句话闷在有限的空间里,堵塞着情绪的出口,孟声闻言心止不住抽疼,“你也有病啊,我都那么难过了还要惹我哭。”

      “死亡是随机降临的,面对它,任何人都无能为力,所以我们只能珍惜眼前,活在当下,不留下遗憾。”

      “珍惜眼前。”可眼前的是什么…

      顺着目光看去,男人一侧的背影轮廓似乎也和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真实的回忆还是梦境里出现的画面。

      她隐隐觉得,自己现在生活在一个虚假但美好的世界里。

      她是爸妈唯一的女儿,爸妈很爱她,可是,为什么家里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为什么有关过去的记忆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帧画面。

      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难道就只有那屈指可数的画面吗?

      夏雯说她变了,梅拉安也说她变了,可她到底哪里变了……

      为什么很多事情的逻辑会顺不清楚,她出现在天台的原因,和梅拉安之间说不清的关系,以及梅拉安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想不通。

      她也曾随口问过父母,爸妈说她是因为几年前的那场车祸导致缺失了一部分的记忆。

      一开始,孟声真的相信了这套说辞,可越想越不对劲,如果真的是因为那场车祸,那为什么之前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受。

      她想不通,但她知道真相也许在蒋辞年那里。

      春节的时候,他莫名其妙问了自己很多问题,总在有意无意试探她的记忆。现在一想,不合理的地方似乎能说通了。

      等他从美国回来了,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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