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乱成一锅粥 第四十一名 ...
-
真正站上台看到台下乌泱泱的观众和评委时，大脑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思想，几乎只是本能地按照彩排念出稿子，机械配合翻动着PPT。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声线也很颤抖，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音量能否让最后排的观众听见。
直到时间归零，主持人喊暂停的一瞬间，孟声的颤抖和紧张神奇地消失了。
在后台，夏雯问她感觉怎么样，孟声没法回答，因为她似乎忘记了在台上比赛的事情，就像产妇会忘记生孩子时的疼痛那般，她没法详细地描述出自己当时的心境。
她也觉得这太夸张了，可事实如此，孟声很怂，没见过大场面，如果不是秦诗激她那么一下，或许她可能真的不会迈出第一步。
比赛还在继续，结果未定，彭子泰就打来电话说要给她开庆祝宴，已经定好了位置。
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爱聚会，不过是找个理由而已，孟声都要怀疑这次比赛SHIN News是不是交钱了，要推一个人上去给台里推广。
但就算是交了钱，估计保的也是卡琳，而不是她。
孟声很有自知之明，事实也如她所料，不过，卡琳的实力超出了她的想象。
当主持人说出第一名的名字时，孟声和夏雯默契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简直恐怖如斯！
候赛区有人惊叫，有人叹气，个个都抱着手机等待直播更新后续的排名图。
第一页没有孟声的名字，翻页后，四个人围在手机前，聚精会神地扫视排名，终于看到了孟声的名字。
第四十一名！
林芸秀笑容夸张，“我女儿太有出息了！”
齐越在一旁附和，“甩掉三十六个人，稳稳进复赛了，女儿真厉害。”
夏雯也蹦蹦跶跶鼓掌，“声声姐，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珠玉在前，孟声心里微微有些落差，但爸妈和夏雯的反应太夸张了，好像她才是夺冠的那个。
林芸秀看出了她的心事，笑道：“追赶别人是盲目的，会很辛苦，但超越自己不一样，哪怕只是比昨天进步一丁点，多认识一个字，这都是值得庆祝的。”
“妈妈，你对我的要求就是比昨天多认识一个字吗？”孟声哭笑不得，她妈妈对她要求也太低了。
“我对我女儿没有要求。”
“这排名也不低了。”齐越说话风趣，“四十一也有个一，你是十个人里面的第一名，这也很难得。”
这么说还挺有道理，孟声算是明白了，自己无论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最棒的。
心情阴转晴，孟声本来孟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心里说不出的轻快。
一旁的夏雯终于出声，“声声姐，彭哥说给你庆祝，要不叫上叔叔阿姨一起吧？”
林芸秀笑着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和你叔叔就不去了。你们去好好放松放松。”
“注意安全，要是太晚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
四人说着离开了候赛区，林芸秀和齐越直接下负一楼开车走了，孟声和夏雯在大楼外打车，正巧遇上了刚从大楼出来的卡琳。
“恭喜你啊卡琳，第一名也太厉害了，不愧是名气主播。”夏雯迷妹似的发言。
“谢谢。”卡琳的视线落在孟声身上，也向她道喜，“四十一名也不错，恭喜你。”
也不错……
孟声憨憨一笑，“谢谢，向你看齐。”
“卡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聚餐，彭哥也在，正好一起庆祝庆祝。”
“庆祝？”卡琳神色愕然，随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笑，嗓音清明，“是要庆祝庆祝，不过我就不去了，我还要赶回台里准备明天的新闻，你们去庆祝吧。”
“啊，你也太自律了，拿了第一名都不庆祝庆祝的吗？”
“结果是给别人看的，一个排名而已，没什么好庆祝的。”她嫣然一笑，看到接她的车子来了，“期待下次的比赛，那我先走了。”
两人呆立在原地，目送车子扬长而去。
“我太佩服她了。”夏雯啧啧摇头，着实佩服卡琳的自律和心态。
“我也佩服，听她一席话，我都不想去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孟声瓮声瓮气道。
其实这次的记者大赛并不是什么重量级，权威性的赛事，报名的总共也才一百多名，赛前弃权的就有二十多个，所以孟声以41名的成绩进入复赛，在卡琳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你妈不是说了嘛，只要有进步就值得庆祝。”夏雯生怕她反悔，连忙将她塞进车的后座，自己一头钻了进去。
街道的尽头是一片晚霞，窗外灯光闪烁，孟声胳膊撑着脑袋，还有些闷闷不乐。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十几条消息弹出来，点开梅拉安的头像，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
—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
孟声挑眉不语，手指飞快打出一行字，“在思考怎么才能报答梅拉安先生的鼎力相助。”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还欠我一顿饭，这次欠点其他的。”
他记性也太好了，自己都快忘记是因为什么欠他一顿饭了。
孟声还在绞尽脑汁想这次拿什么还债，对面又回复，“现在在哪里？”
“打算和朋友去吃饭，庆祝庆祝。”
“一点没结巴，是该好好庆祝。”
他居然知道自己没结巴，难道他实时看直播了，还看了全程？
“跟谁聊呢？”夏雯凑过来看她跟谁聊天这么起劲，孟声心虚似的关掉了手机，“没，我就看看网上的评论。”
“卡琳现在在网上可火了，我看她社交账号都有十几万粉丝了，记者大赛后说不定又会涨一波。”
孟声心不在焉听着她说，掌心传来震动，她以为是梅拉安打来的便挂断了，对方不死心又打了一通，她扫了一眼，竟然是唐俞枫。
这是那次事情后，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孟声犹豫后接听了。
唐俞枫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孟声姐，我看直播了，恭喜你。”
“谢谢。”
一个来回，似乎就没话题了。
诡异的沉默让孟声很不好受，那巴掌在她这里已经翻篇了，但唐俞枫似乎还在愧疚。
“待会儿和夏雯她们一起吃饭，彭子泰也在，你有空的话一起聚一下吧。”
“我有空。”唐俞枫脱口而出，立马翻下床换了身衣服，“我马上就到。”
“不着急，注意安全。”孟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装修风格前意式复古，是港城有名的酒吧。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和酒味，不远处的彭子泰起身招手，两人看过去，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是许歧延。
他怎么来了？
孟声转头果然看到夏雯愣在了原地，“雯雯，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走。”
“没事，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嘛。”夏雯勉强扯出笑容，坦然走过去坐下，坐在许歧延的对面。
孟声打了个招呼坐在她旁边，悄悄瞪了彭子泰一眼，许歧延见状有些尴尬，说了几句恭喜孟声的话，目光始终落在夏雯的身上。
“你们先点吃的，边吃边聊。”彭子泰笑呵呵暖场。
许歧延争着表现自己，“阿雯喜欢吃披萨，我刚点了两个你爱吃的口味，吃了不够再点。”
孟声闻言划拉屏幕的手一顿，瞄了一眼对方，心里突然改变了想法。之前她以为两人分手肯定是许歧延做了什么对不起夏雯的事，现在一看也未必。
或许就像彭子泰说的，许歧延是温室里长大的少爷，单纯憨厚，不是那些脚踏两条船的花心大少，两人分手的原因大概率是夏雯那边有什么状况了。
夏雯垂眸不语，似纠结了一番才抬头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去卫生间了。
她前脚刚走，许歧延借口抽根烟也追去了。
孟声担心他们起争执想跟上去，彭子泰拦住她，“给他们点时间吧，夏雯不回信息不接电话，这段时间，两人根本没有机会好好沟通。”
“闷不吭声出卖雯雯，要是待会儿场面不可控，你自己收拾烂摊子。”
男人都是一窝贼。
“别呀，我们齐心协力劝和他们不是更好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夏雯还喜欢他，矛盾嘛解开就好了。”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孟声知道夏雯心里放不下许歧延，很多次她都看见夏雯在房间偷偷抹眼泪，她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夏雯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许歧延冷着脸跟彭子泰说了些什么，扭头走了。
他走了，夏雯喝酒更凶了。
彭子泰抓耳挠腮，搞不懂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夏雯，你们两个彻底闹掰了？”
“算是吧，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反正不可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又不是亲兄妹谈恋爱，有什么鸿沟跨不过去的。”
夏雯喝酒的手一顿，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眼眸里的复杂似千斤重。
一开始，她以为两人之间的阻碍是身份差距，为了和他看起来更匹配，她的虚荣心一天比一天膨胀，买衣服要看牌子，护肤品也越来越昂贵，她承受不起，只能用假货来包装自己，尝到了高人一等的她就没法再回到现实的苟且中。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所以也更纠结。如果对方只是玩玩而已，可她为此要付出的成本却很高，金钱，甚至是灵魂。
知道许歧延是真的喜欢她后，夏雯的心雀跃不已，出卖灵魂可以换来真爱，这笔交易很划算。
可，现在她不得不放弃许歧延，背叛这段感情。
孟声也不劝她，舍命陪君子，拿起一瓶酒就开喝，还塞了一瓶到彭子泰手里，“你惹的，赶紧把她给我哄好。”
“我自作自受，该的。”彭子泰好心办坏事了，苦不堪言，只能陪着夏雯喝闷酒了。
唐俞枫风风火火赶来，以为会看到热闹激情的一面，没想到在座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安静，话也不说就知道碰杯喝酒，气压低得诡异，与四周说说笑笑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在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很快就跟他们喝到了一起，等大家都喝得有些醉呼呼的时候，那些心事和别扭也就暂时忘掉了。
“孟声，你要不要把你男朋友也叫出来喝几杯？”彭子泰借着醉意说出了心里话，他实在太想会会蒋辞年本人了，也想试试自己这个男二的剧本到底还有没有戏。
唐俞枫顶着红彤彤的脸附和，“就是，带出来见见，我们给你把把关。”
上大学的小年青还想替她掌眼，真是喝醉了。
孟声招了招手，几个脑袋凑拢，她跟说悄悄话似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
彭子泰中气十足喊了一声，眼里半分醉意也没有。
夏雯这个军师探子又掉链子了！
唐俞枫囫囵点头，但嘴角逐渐上扬，闷闷说了句，“没有就好。”
“那上次发布会上，你们……”彭子泰猜到了一种可能性，神色逐渐变得复杂，“难道你和梅……”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话还没说完，孟声接到一通梅拉安的来电，醒了醒神起身去外面接电话了。
晚风吹来凉悠悠嗯，孟声从人堆里挤过，坐在了路灯下的台阶上。
“喂，这么晚了还没睡？”
“还有工作要处理。”梅拉安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嘈杂的声音，“你在酒吧？”
“嗯，几个朋友一起喝了点，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别太晚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待会儿差不多就回去了，你早点睡吧。”
孟声突然笑了笑，觉得这通电话有些奇妙，像是查班的又像是报平安的，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不需要客套或周旋，流水账似的电话也不会觉得奇怪。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唐俞枫没有征兆地坐在她身边，孟声吓一激灵，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出来了？”
唐俞枫摇头晃脑，满眼的委屈，“孟声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他还在纠结那件事，孟声叹了一口气，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心思怎么这么重，我要是讨厌你还会叫你出来聚会？那件事我早就翻篇了，你以后也别再想了，好吗？”
“可、可是，我…”
孟声打断他，“别可是了，再提那件事，我就真不和你做朋友了。”
“不做朋友…”唐俞枫耷拉着脑袋，眼神突然坚定，“不做朋友也好，孟声姐，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什么？！”
孟声一头雾水，刚想发火，唐俞枫突然站起来，宣告似的开口，“孟声姐，我喜欢你。”
周围一瞬间安静，孟声傻了眼，她从来没想过唐俞枫对她会有男女之情，一直以来，她都当他是小孩。
“你喝酒了，我先回去了。”她起身就走，唐俞枫借酒壮胆拉住她的手，孟声本能甩开，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唐俞枫，你理解错了。你是家中独子，没有哥哥姐姐，所以错把我对你的关心理解成男女之情了。哪怕你对我真的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我没有，所以你趁早迷途知返，不然，最后承受所有后果的人一定是你。”
“我没有理解错，我就是喜欢你。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和那个蒋辞年是真的在交往，所以我才藏着没说。但我也想光明正大地说一句我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
“好，你想光明正大说，现在也说了。那我也告诉你，我不接受你的喜欢。我们之间要么是陌路人，要么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向唐俞枫，挺直的身躯弯了，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可只有两年了，等我毕业工作了，我也能变得成熟，替你遮风挡雨。”
“我的生活哪里来的风雨？你这是典型的英雄情节，我并不需要谁给我遮风挡雨。”孟声觉得他是导电影把自己导进去了，脑补一些莫名的剧情。
孟声也不想伤害他，但他们之间社会地位不对等，年龄、身份都相差甚远，如果让他抱有哪怕一丝侥幸都会害了他。
唐俞枫吸了吸鼻子，抬头问她，“那你喜欢彭哥么，你知道他也喜欢你吗？”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见谁漂亮，和谁相处起来愉快就会误以为是喜欢。他没有当面跟我说过这事，我也当作不知道。”孟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要是他哪天也像你一样发酒疯，那我也会毫不犹豫、坚定地拒绝他。”
“还变相夸自己，哼，你又没多大年纪，为什么总把我们当小孩看，也太不尊重我们男人的自尊心了。”
唐俞枫狠狠了把擤鼻涕，说话瓮声瓮气的，孟声见状拍了拍他的头，“我要是还不把你们当小孩儿，你们早就跳起来跟我说这些奇奇怪怪，没头没脑的话了。”
“你说话的语气跟我妈似的，真烦人。”
“可别，你妈的战斗力我无法企及。”孟声扶他起身往回走。
一提到这事，唐俞枫的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抱着孟声一个劲地道歉。
“要不你打我一巴掌，我求你了，不然我一辈子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起开，少占我便宜。”孟声一根手指头抵着他脑门，甩开他自己回去了。
周遭是喧嚣的人声，眼前那抹轻快的身影渐渐消失。
月光独独笼罩着他，唐俞枫眼里的醉意一去不复返，孑然伫立的身影越显孤寂。
他喜欢孟声，喜欢她眼里的脆弱与宁静、喜欢她身上的温柔与淡泊，更喜欢她像个大姐姐似的揉拍他的脑袋。
感情为什么要分清，只要是喜欢就好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