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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北京的冬天 比浪荡,谁 ...


  •   冬季的北京是萧瑟的情调,暮色下的枯树仿佛有说不尽的故事,在晚霞的余晖下,灯光变得模糊,呼出的气也缠进了雾中。

      一辆黑色轿车绕进了条不起眼的胡同,越往里开,环境越清雅,属于是闹中取静的位置。

      梅拉安对条巷子印象深刻,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上蹿下跳和伙伴蹲在那棵树下的墙角玩弹珠,他小时候也是调皮捣蛋的主。

      因比同龄人高一些,又是外国人长相,他在娃娃堆里总是奇特的那一个。

      而面前的院子,青灰色的瓷砖堆砌了四米多高的院墙,庄严的朱门紧闭,一旁蹲守的石狮像上有积雪未化。

      冷风一吹卷起枯枝黄叶,仿佛是座沉睡已久的神秘院落。

      梅拉安开门下车,冷风乍然吹来,他不由地搓了搓手,在门前来回踱步。

      司机将后备箱的礼品送到门口,梅拉安让他先回酒店,把钥匙留给自己。

      他抬手敲门,没一会儿,咯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前来开门的是在梅家待了二十多年的何嫂。

      何嫂见了梅拉安有些惊讶,伸着脖子望他身后看,只有他一个人,愣了会儿后热情地将人请进去。

      院子的树光秃秃的,不见半点绿叶,为了复制春天的景色,上面绑满了绿色的布条,这是二伯梅南岳的习惯,小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

      刚走到那棵树底下,一股淡淡的茶香飘来,其中还夹杂了几声爽朗的中年男子的笑声。

      一时间,宁静的院子因为他的到来变得忙碌,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又或是局促慌张。

      正在茶室喝茶的梅南岳听到消息,三步并五步,快步来到客厅,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梅拉安,他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砚青,你总算来了。最近,一切还顺利吗?”梅南岳见了他眼眶有些红,不禁嘘寒问暖一番。

      砚青是家里人对他的称呼,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梅拉安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二伯,我很好,您放心。”梅拉安恭敬有礼地问了好,又扶他坐下。

      “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二伯,我既然来您这里了,就没想过要躲着他。何况,这么多年了,过去那些事情,当事人都不计较了,我还抓能着不放吗?”

      闻言,梅南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年,大哥梅东岳正值上升的关键时期,却不顾父母反对娶了外国媳妇,之后又有了孩子,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夫妻和睦,一家团圆美满。

      没承想夫妻离心离德还离了婚,可怜梅拉安连个家都没有,从小被丢给梅南岳带大,见胡同流浪猫的次数都比见他父亲多。

      果不其然,晚饭时刻,院子里又来了几位客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面容端正硬朗,气质不怒自威,与身材消瘦,谦和儒雅的梅南岳有几分相似,正是梅拉安的父亲梅东岳。

      他身后跟着位二十来岁的少年,从进入到这院子里便一直上下打量,路过那棵挂满绿色布条的树时还伸手扯了扯,一副随性散漫,玩世不恭的模样。

      何嫂在跟他们说话,交谈声传到餐厅,梅拉安听到这声响,寡淡无味的表情裂了一丝缝,外人眼中稳操胜券的金融贵子在这一刻也生了局促之心。

      直到二伯提醒他,梅拉安才回过神看到父亲已经带着梅硚京进来。

      父子相见,气氛却格外尴尬。

      梅拉安口吻淡淡地喊了声父亲,梅东岳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而后一巴掌拍在梅硚京的后背上,厉声道:“见到人了不会叫?!”

      梅硚京结实地挨了一巴掌,脸色跟调色盘一样,瞥了眼比他高半个头,典型西方人长相的男人,很不服气地喊了声哥哥,然后在二伯的邀请下自顾自坐在餐桌上吃饭。

      比起有着西方人血统的梅拉安,梅硚京更像年轻时候的梅东岳,浓眉黑眸,一双丹凤眼,五官硬朗正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相似,梅东岳格外溺爱梅硚京,从小到大别说连学习的苦没吃过,最大的委屈可能就是刚才那一巴掌,还是故意打给梅拉安看的。

      晚饭过后,几人在院子里围炉煮茶,大人们聊着时政经济。

      梅硚京插不上话,却能在这种场合吊儿郎当的像个要糖吃的孩子,常常逗得长辈哈哈大笑,连一向爱端严父架子的父亲也时不时露出笑容。

      听着耳边的谈笑声,梅拉安抬起一杯热茶品尝,看着墨色的天空,不知想起了什么,水蓝色的瞳孔竟也映出几分落寞。

      突然,梅东岳阴阳怪气责问起梅拉安,让本就寒冷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

      “你和那个小记者又是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你倒是会享受。”

      自作主张订婚,才爆出来一个情人,现在又和小记者拉扯不清,封建传统的梅东岳忍不住想敲打他。

      看到笑容单纯的梅硚京,本不打算开口的梅拉安不禁竖起了刺,“父亲这时候才想起来管教是不是太迟了?”

      “父亲管儿子,到死都不迟。我只后悔没早点管教你,让你养成了这副浪荡子的德行!”

      “比浪荡,谁比得过父亲?”

      “你!”梅东岳气得站起身,桌上的茶水洒了一地,他痛心疾首般地指着儿子。

      大概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当初自己和他母亲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才迟迟没离。

      这期间,他另找了别人,他母亲同样没空着,可儿子偏偏只记恨他。

      梅东岳都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父子俩见面连句问候也没有。

      “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外面有多少人想抓你的把柄,想借力打力,没有我暗中给你收拾烂摊子,保驾护航,你以为你能顺风顺水走到今天?”

      “保驾护航?”梅拉安起身看着他,冷意四溢,“父亲以为自己做的就天衣无缝,挑不出错吗?”

      一句话,双方就已明了。

      梅东岳端不住父亲的架子,更加恼羞成怒,十分厌恶他在自己面前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派头。

      而从始至终,一旁的梅硚京都在看热闹。

      他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感情很复杂,小时候不知道大人那些复杂关系,父亲告诉他对方是自己哥哥,他便屁颠屁颠跟在梅拉安身后,哪怕对方从来没给过他一个好眼神。

      后来,梅拉安去了英国读书,他也长大,渐渐了解了真相,知道没有兄弟同心的可能,他便只当没有这个哥哥。

      母亲说了,父亲才是他们的靠山。

      “都别说了,诶,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干什么非要闹呢?”梅南岳叹着气,实在不知道怎么缓和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了。

      两人一见面就如此,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吵起来,谁也不服软。

      梅南岳看着还在气头上的大哥,一边劝他别跟孩子计较,一边拉着梅拉安往屋里走,避免矛盾进一步升级。

      一场家庭聚会不欢而散,乌云压得越来越沉。

      ……

      梅拉安在北京待的这几天一直住在梅家大院里,平时早出晚归,只有出门的时候能和在院子里打太极的二伯见上一面。

      出了胡同,玄色的天空下车流来往,枯树虬枝向上蜿蜒,比道路旁的建筑屋檐都要高大。

      他独自驱车前往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百年饭店,服务员领他穿过庭院山水,走廊上幽暗昏黄,仿佛是在夜里行走,只能听到几声脚步声。

      包厢里空无一人,约的人还没到。

      都是有架子的人,梅拉安不以为意笑了笑,脱掉外套习惯性抖了抖。

      谁让自己上次放了他们鸽子,现在自然也要等等对方,心理平衡了才好谈合作。

      不多时,几位穿着低调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为首的男人威严隐于朴实之下,不苟言笑的内敛在见到梅拉安后露出了一丝尽在掌握的得意。

      而梅拉安眼习惯性带着审视的目光迅速扫过他身后的几个男人,默默评估此次洽谈的分量,心里还算满意。

      双方见面握手言欢,落座后吩咐服务员上菜,饭桌上推杯换盏,寒暄拉拢。

      一个钟头过去还没聊到正事,梅拉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精明的商人做事讲究效率,目的性极强,见他们拿腔拿调,梅拉安委婉地提起了项目实施延后的事情。

      他知道国家深海布局多年,战略长远。五年前,梅拉安看中了禾士,经过考核后果断押注,到现在投资超百亿。

      幸好禾士没让他失望,经过多年研发,在万米耐压材料,水下听音通讯等方面颇有成就,自主设计的潜水器在实践中收获了漂亮的成绩单。

      作为深海战略产业,国家需要锁定核心技术,禾士鹤立鸡群,被国家收购控股是早晚的事。与其等对方找上门,不如主动上门合作,还能多谈些条件。

      可以说,扶禾士搭上大船便是梅拉安的最终目的。

      于是,在一年前,梅拉安便已经和北京初步谈成了合作,深海项目可以算是早已敲定,今天他来这里是为了说服他们让项目稍稍往后拖延。

      “往后拖延?万一影响了整体布局,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们有这样的顾虑合情合理,所以梅拉安才会亲自来北京说明缘由。

      “虽然是延后,但也不会耽搁太久,最迟也就是明年这时候,正好赶上特殊时候,禾士还能乘势改改出场方式,争取一亮相就是重头戏。”

      在座的都知道他说的特殊时期是什么,细细想来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照他那么说,现在就实施计划反而不好,往后拖延才能一举多得。

      他们在心里早已被说服,面上却不显,故作为难地拿腔拿调,起哄让他灌了好几杯酒下肚。

      面对一群老狐狸,梅拉安藏住冷意,给司机发去消息。没一会儿,司机便提着几个包装很普通的盒子进来。

      对面的三个男人还以为是哪个服务员不懂规矩,纷纷面露不悦。

      直到司机将手提袋放在三个男人的脚边,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他们才心领神会,暗中打量起盒子。

      “这是前几天去度假买的一点当地特色,不值什么钱,领导们别嫌弃。”

      堂堂千亿级别的投资大佬,手握多家硬核企业,在他们面前说话谦虚,礼数周到,恐怕任凭谁也不会拒绝。

      有人耐不住性子掂了掂重量,不由地瞳孔一震,梅拉安见状轻笑道:“当地的陶瓷很出名,有些重量,领导们受累提回去了。”

      听懂言外之意的三位笑得很含蓄,这场酒局才终于完美落幕。

      不记得谁这样评价过梅拉安,他身上有着明显的西方人特征,尤其是一双眼睛格外像他母亲,像艺术家笔下漆黑而辽阔的大海。

      但,随着阅历的沉淀,梅拉安骨子里那一半的东方血脉逐渐浮现,墨色的发丝隐隐遮住眼帘,垂眸抬眼间,汹涌的潮水早已潜伏在平静之下,他原来才是隐藏在帷幕之后的执棋人。

      不显山漏水,却酝酿了万米风暴,一不小心便会被吞噬殆尽。

      办完了正事,梅拉安悠闲地在胡同里过了几天清净日子,陪二叔下棋,学打太极,又栽了几颗树,日子别提有多惬意。

      除了梅东岳偶尔带着儿子来串门,他几乎没什么糟心时刻。

      好在梅东岳还算有分寸,没把二婚媳妇带到他跟前。就冲这一点,临别的那天的饭桌上,梅拉安敬了他一杯酒。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父亲眼里似有似无的泪光,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至于梅硚京嘛,他从小就没把他当弟弟,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梅拉安都当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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