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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迷失中的抉择 世界足够深 ...


  •   圣莫里茨附近的一个小镇,人烟稀少,路边堆满了松软的蛋糕雪,石头房像是童话故事里某个主人公的家

      蓝调时刻来临,天边是一望无际的明蓝色,暖色的灯光照亮路边的一串串脚印。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这里都很适合漫步与思考。

      寂静的深夜,巷子里偶尔传来马车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动静。

      梅拉安一夜无眠,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黑色的羊毛大衣在玄色的天空下,成为了雪地里无法忽视的一抹黑。

      太阳从锡尔斯湖的一侧升起,他独自穿过厚厚的冰层,从那边来到这边,没有犹豫地又在树林中穿梭,坚挺的背影在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

      人是群居动物,一旦离开了人类社会,将自己置身于广阔的天地间,茫茫的大地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周围便只能听到他的心声。

      内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甚至用不着特意去思考,寂静已经催促着他直面内心。

      明明是只身独行,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些被压抑在内心深处,在黑夜里躲避的思绪通通都跑出来了。

      他想,哲学家的诞生大概就是如此。

      当天地辽阔,自身渺小,而思想巨大时,宇宙是会爆炸的。

      从树林里出来,渐渐能看见几个当地人。他们披着最保暖的动物皮毛,羊毛帽和围巾几乎将整张脸都遮挡得差不多了,见到陌生人时,两只眼睛会来回转动,带着探究和好奇。

      梅拉安走走停停,没有目的地,偶尔看见称心的手工品售卖,他也会推门进去瞧瞧,用流利的德语与对方交流。

      店主称呼他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见他眉目深邃,英俊多金,于是热情地为他介绍店里的手工产品。

      梅拉安停留在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块图案奇特的陶瓷装饰品,原身大概也就是块平平无奇的石板,经过手艺人的创作,刻上了当地人信仰的几何图案,极具神秘的民族风格。

      “这是石板画,虽然是石板,但分量很轻。上面的刻的图案是我们的信仰,它会保佑我们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梅拉安凝望着前方的画,淡淡点头,决定买下它。

      店主喜笑颜开,询问他住在哪里,为了避免摔坏物品,店里会提供送货上门。

      梅拉安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票,闻言有些犹豫,沉声道:“能将它存在这里吗?”

      “存在这里?”

      他们这里算得上与世隔绝,除非是特意到来,不然很少有外人踏足,存在这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够取回都不好说。

      梅拉安又抽了几张钱票递给她,惜字如金,“存储费。”

      店主见他不像开玩笑,又付了一大笔存储费,终于没有了拒绝的理由,“那这幅画我就还是挂在这里,等哪天你来取的时候,我再取下来。”

      梅拉安点点头没说什么,打算走了,店主好心给他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这里天寒地冻,人烟稀少,你一个人来这里是有什么心事?”

      她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男人心事重重,深邃的眉眼凝重得像那高山的冰雪。

      梅拉安抿了一口茶,摇摇头否认道:“一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心事。”

      店主露出过来人似笑非笑的笑容,问他,“有心爱的姑娘么,没有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小妹介绍给你。”

      “她单纯善良,镇上的人都很喜欢她,从来不缺追求她的小伙子。但我眼光高,不是像你这样英俊多金,绅士沉稳的男人,我是不放心让她嫁给任何人的。”

      梅拉安默默听着,视线游移在墙上各种画作之间,店主见他没打断自己说话,更加来劲,作势就要让后屋的丈夫去农庄把妹妹叫来。

      梅拉安见状及时起身阻止,像宣告般义正言辞开口,“心爱的姑娘,有的,我有的。”

      丝毫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店家笑道:“我就猜你肯定有,她叫什么名字?”

      “Seirne,她叫Serine。”似向旁人宣告,也像在一遍遍提醒自己。

      “真好听的名字,但好像有点生僻,没怎么听过。”

      “晴雨后的宝石。”

      他解释了一句,店家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是serein和marine的结合,寓意美好,真是个好名字。

      “晴雨后的宝石,你的爱人一定和这个名字一样,莹润灵透,光彩夺目。锡尔斯虽美,但一个人来难免孤独。下次带她来这里逛逛,看看雪,或者春天的时候来,雪山与花海同在,牵着手在锡尔斯的湖畔散步,烦恼就是过眼云烟而已。”

      “她喜欢雪,也喜欢花。”梅拉安没敢说下次来一定带着人,只是想起孟弥笙一直有一个在雪里堆雪人的愿望,不知道她有没有实现。

      如果上天眷顾,或许,下次重游此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梅拉安思绪万千,见外面天色微暗,起身放下茶杯,准备离开。

      他主动告别,临走时又买下一个很小的手工物件,揣在兜里正合适。

      店主看他越看越喜欢,还玩笑着说自己妹妹错过了一个英年才俊,惋惜的模样让梅拉安无奈一笑。

      在梅拉安的身上,狂傲与无礼是很少见到的,更多的是绅士的礼节和极高的素养。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上悬挂的铜制小牛铃铃铃作响,声音越来越微弱,梅拉安的背景也逐渐消失在小镇上。

      回去的路上,梅拉安路过了一处石碑。他只是匆匆瞥了眼,不做停留。

      那是一块方正的石头,上面刻着尼采的《午夜之歌》。

      世界足够深邃,欢愉才能永恒。那些消沉的,悲哀的最终将在风雨中消逝。

      梅拉安插着兜,不知疲惫地朝前赶路,呼出的白雾被风吹走,水蓝色的双眸此刻映出远山的悠远和天空的辽阔。

      他行走于两湖之间,锡尔斯湖和西尔瓦普拉纳湖,白茫茫一片中,他是比尘埃还渺小的存在。

      没有导航,稍不留神就会错失方向,左右为难。

      迷失在两湖之间,梅拉安没有慌神。

      他站在原地,英气的眉眼遥望着远处。西边的太阳已经缓缓落下,天空被渐渐染红。

      短暂的踌躇后,梅拉安继续赶路,在冰天雪地中走了很久。

      他想,如果孟弥笙真的找到了幸福,那么,自己永远失去她也是可以的。

      ……

      梅拉安没有急着回酒店,在锡尔斯继续停留了两天。这期间,他放下了工作,连电话都很少回。

      每天出门到当地的咖啡店喝杯咖啡,看看书,时不时和当地人聊上几个小时,天黑了就回酒店睡觉。

      再回到圣莫里茨的时候,天更冷了,连太阳也看不见。

      梅拉安的车被堵在酒店附近的一条路,前面不知为何挤满了人。等了十多分钟,梅拉安弃车换步行,从人群中挤过。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他一路听到了不少的传闻,说是昨晚这里死了一男一女,从酒局上抬出来的,警方调查后说是情绪激动,突然暴毙而亡。男的是外来游客,女人是当地一户人家的姑娘。

      但正值圣莫里茨的旅游旺季,这件事也被压了下来,责任相关方的俱乐部和攒局的人都主动给了不少赔偿,那姑娘的父母才没有大闹。

      梅拉安回酒店泡了个热水澡,连闭眼睛休息的工夫都没有,又被谭覃舟一个电话叫去参观马球赛。

      冰面上专门规划了赛马场地,广告牌将早已就位的观众分隔开,白雪皑皑的天地里人影憧憧。

      正式赛马前都有开球仪式,这次的嘉宾正是芬恩。

      在看台上饮酒观望的谭覃舟突然出声,“有没有听说,这里昨晚抬出去两个人。”

      “有问题?”

      “从芬恩的酒局上抬出来的。”

      一句话让梅拉安的手顿住了,他抿了一口酒,答非所问,“你押谁赢?”

      谭覃舟嘴角噙着笑,信心十足开口,“当然是押谁谁就得赢。”

      一语双关,他们共事多年,既是合作伙伴,也是多年好友。

      在激烈的角逐中,胜负已分,底下一片沸腾,都在庆祝获胜。

      谭覃舟看了觉得浑身都不费劲,他摩拳擦掌,想亲自上马跑一局。

      “要不要去赛一局?”

      “输了,你就去搞定芬恩。”梅拉安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挑眉看着他。

      谭覃舟闻言,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但他架不住沸腾的血液,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两人换上专业的装备,选了匹合眼缘的赛马。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争先抢球。

      梅拉安手握缰绳,表情肃然,他这副严谨以待的姿态让谭覃舟难免紧张,毕竟输了就要去劝说芬恩对付项游。

      要么送钱,要么送人,但不管哪种方法,都避免不了和对方打交道。

      谭覃舟看一眼都嫌脏,更不想和对方说句话,于是,铆足了劲想赢下这场比赛。

      大概是上天眷顾,他率先进球,真的赢下了这一局。

      他兴奋地骑着马跑了一圈,仰天长啸,又回到梅拉安眼前炫耀,“哈哈哈哈,你自己去搞定芬恩吧。”

      梅拉安舔了舔后槽牙,下马将缰绳递给养马员,幽幽开口,“本来也没指望你。”

      谭覃舟当没听见,一个人在那儿热血尖叫,“爽!这才叫肆意的人生!怎么样?在皑皑雪山下,冰天雪地中,是不是觉得那些情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几乎是微乎其微的渺小,人生有着更大的追求和快感。”

      他知道梅拉安此行不只是为了芬恩,更是想理清自己的情感。

      说句真心话,他希望梅拉安谁也不爱,该搞钱的时候搞钱,搞女人的时候搞女人,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优柔寡淡。

      “出去冷静了几天,难道没有一点感想?”

      “孟弥笙都已经嫁人了,你再抓着过去不放,那可真是枉费外界对你的评价了。哪里是什么冷漠机器,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

      “我看你对那个孟声挺不一样的…把她当替身了?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值得纠结的,给点钱养在身边,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梅拉安丝毫不意外他能看清自己的心事,没有嘴硬否认,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以为自己来圣莫里茨多清净,能抛开那些纷纷扰扰。

      但事与愿违,他不仅没有变得更加强大,反而品尝到了更多的孤独,那种无法与人倾诉快乐,无法暴露脆弱的苦寂,让他的心在海洋里漂泊,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也许很多事情只有在未来某个时刻才能被解决,那时候的我和她都太偏执了。她从小没了父母,一个人孤零零长大,对婚姻和家庭的渴望超出常人。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分得清自己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依赖。”

      “她删掉了过去的回忆,故意留下那张图片,也许是想告诉我,她已经向前看了,找到了属于她的港湾。”

      梅拉安再看见远处的雪山白云,是凋零的空旷,是不起波澜的死寂。

      他在孟弥笙身上再一次感受到了翻山倒海的无力感。

      “既然如此,那你也忘记她,就当是彼此人生中一个重要但注定错过的过客。”

      梅拉安闻言沉默不语,如果能忘记,也不至于三年了还耿耿于怀。

      见他不想聊这些,谭覃舟也不再提。两人在冰面上闲逛,逐渐与嘈杂的人群疏远。

      谭覃舟鼻头通红,深邃的眉眼被冷得忘记眨眼,他搓了搓手,神色转而严肃,同梅拉安聊起了讯星的事情。

      “讯星在美国的运营还算安全,你真的打算在港城成立讯星中国部?”

      “那边强盗太多,往后的环境只会更加不利。三天两头就得出血。我可不愿意把他们当皇帝一样年年上贡。”

      “那设立中国区办公室不就可以了?”

      “港城能同时覆盖内地、亚太、欧美的枢纽,是金融交易的天然跳板,更何况,背靠大树好乘凉,往后的金融战格局不是你和我,我们和谁,而是国家之间的战争,早点转移也是为了日后方便。”

      美元和人民币双币基金运作、而且从长期成本可控的角度出发,港城的营商环境更稳定,政策连续性也更强。无论是从长远考虑,还是短期利益,战略转移也该提上日程了。

      谭覃舟是觉得美国那边市场自由,发展空间更大一些,但梅拉安眼光比他长远,他的打算肯定是有道理的。

      “我知道你当初离开纽约是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你有你的坚持和原则,我都尊重。但在咱们这个圈子,不合群就意味着会被针对。”一旦被那些人知道讯星的动作,树大招风,讯星的部署一定不可能顺利完成。

      谭覃舟在美国和那些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太清楚他们的劣根性了,“你以为芬恩不同意连手对付项游仅仅是因为你好处没给到位?错!他是想看你妥协,那群人都想试试你到底有多清高。比起从高空狠狠砸碎一块玉,他们更想看到白玉落在污泥里被吞噬。”

      他不近美色,没有不良嗜好,看不上金钱,也没有软肋,如此鹤立鸡群,那是在打那些人的脸。

      “你就算天天被拍到和女人同出入,那也只是障眼法,人家真送一个自己人来,你就露馅儿了。”

      “我没有那么清高,我也有不能说的龌龊。”梅拉安坦然自若,金钱不过是人造纸币,权力的游戏局限太大,至于什么美色,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精神疲劳。

      “我看你的龌龊全在对付项游身上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收拾项游,他老爹肯定会给我使绊子,我一个人在美国孤立无援诶。”

      “项岐海就这一个亲儿子,肯定会出手的,说不定已经在帮着项游出主意了。”

      “他都让他老爹出手了,那你也去找你爹,看看谁的爹厉害。”

      梅拉安呼出一口热气,转而化成一团白雾,眼眸里机关算计,“我明天要去北京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谈,你回港城继续准备招标的事情,顺便盯着项游那边。”

      “那你都去北京了,你父亲那边不去看看?”

      “我不去他也会找上门,没什么区别。”

      “你和你爸真是虎父虎子,这么多年了谁都不低头,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但凡你低个头,项游分分钟就摔下马来,又何必大费周章搞那么多事情出来。”

      梅拉安无情踢他一脚,害得谭覃舟险些滑倒,好不容易站稳了就听到他说,“一下子摔下马来有什么意思,让马儿溜他一圈,颠出五脏六腑,这才叫捕猎。”

      “你确实龌龊。”谭覃舟龇牙咧嘴,样子十分嫌弃。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梅拉安,这个男人绅士有礼,手段却也是一等一的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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