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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旧恨重燃的交易 她抬眼,漆 ...

  •   石壁缝隙源源不断渗出阴冷湿气,裹挟着经年不散的霉腐与寒凉,沉甸甸压满整间地牢。层层叠叠的封印符咒贴满四面岩壁,丝丝缕缕的咒力死死缠缚着悬吊在半空的九川夏树,锁死她周身所有流转的力量。

      她的心神仍旧滞留于五条悟平缓剖白的话语,那份温柔迭代、循序渐进的理想,像一缕细碎却真切的微光,刺破了她心底淤积数年的厚暗。

      长久被恨意、痛苦与偏执填满的心脏,第一次有了松动的缝隙。她试着压下骨血里刻着的对抗与毁灭本能,试着不去全盘憎恶这腐烂不堪的体制,试着接纳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这是她流亡九年以来,最接近平和的一刻。

      沉寂许久的顶层机关,倏地响起低沉厚重的齿轮咬合声,沉闷的动静穿透地牢的死寂,格外刺耳。厚重的石门缓缓滑移,撑开一道狭长缝隙,外界暖黄的火光顺势坠落,劈开终年不变的浓稠黑暗。

      金属阶梯一节节延展、稳稳铺落,衔接起顶层地面与幽暗囚室。缓慢的脚步声顺着台阶落下,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地牢里荡开浅浅回声。

      骤然闯入的明火光线太过刺眼,刺得九川眼睑酸涩发疼,视线一片模糊。

      她全无探究的兴致。审判风波刚落,整个咒术界对她只剩忌惮与杀意,愿意踏足这片囚笼探视她的人寥寥无几。她下意识以为,又是高层派来假意规劝、实则试探施压的老者,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眼皮倦怠地轻抬了几秒,模糊视野里只落得一个身形微胖的轮廓,随即便沉沉合拢,懒得再费神打量。岁月隔得太久,幼时残缺的记忆早已斑驳,她完全无法将眼前此人,与自己早已割裂的血亲关联起来。

      来人落地后始终静默,没有急于开口。

      神宫宗弥提着一方精致檀木食盒,气定神闲地立在牢中,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荒芜破败的囚笼,冰冷粗糙的石壁、满地沉积的尘埃、无桌无椅的简陋环境,还有被咒链悬吊、满身狼狈的亲生女儿,尽数落入他眼底,却未让他生出半分恻隐。

      他反倒做出一幕荒唐又滑稽的举动。抬手打开食盒,将里面整齐摆放的精致瓷碟、碗筷、温热点心一一取出,规整码好。随后竟原地转了一圈,像是执拗地想在这片禁锢之地,寻出一处干净体面的位置安置餐具。

      神宫宗弥这一生,早已根深蒂固地活在顶层世家的规矩与体面里,体面于他,从不是简单的礼仪修饰,而是上位者刻入骨髓的傲慢与权力伪装。他向来擅长用温和雅致的表象包装自己,从不屑以凶狠压迫的姿态逼迫他人,更愿意维持慈悲从容的长辈、运筹帷幄的掌权者人设,在不动声色的体面博弈中拿捏人心、掌控局势。此番前来诱降,他更是刻意做足全套姿态,想用精致的吃食、规整的仪式感制造落差,一边彰显自己的居高临下、施舍恩典,一边麻痹九川的戒备,用虚假的温情体面,铺垫后续归顺交易的算计。可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底囚笼,只有黑暗、寒凉与桎梏,何来半分体面可言。

      几番徒劳的搜寻,终究只是白费功夫。神宫宗弥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将所有餐具、吃食尽数平整摆放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姿态闲适松弛,与这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番莫名其妙的操作,彻底撩起了九川的无名怒火。

      她猛地睁眼,眼底覆满冰冷的嘲弄与厌弃,齿缝间挤出一句锋利的讥讽:

      “跑来这种地方野餐,你就不怕坏了自己胃口?”

      桀骜的语气,没有用敬语,全无半分晚辈对长辈的恭谨礼数,只剩不屑与刻薄,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惹人厌烦的陌生人。

      神宫宗弥闻言不恼不怒,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和慈软的笑意,那笑意恰到好处,却浮于表面,透着极致的虚伪。

      “那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他终于不再理会地上散落的餐食,朝九川走近了几步。脊背挺直,姿态端严,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尘封了近二十年的名字。

      “怎么可以跟父亲这样说话,隐。”

      只一字,惊雷贯耳。

      这是九川刻意亲手从人生里剜除、抹杀的本名。是她曾隶属于神宫家的烙印,是她血脉枷锁的证明,更是她幼时被弃、半生颠沛苦难的原罪。

      世间早已无人记得这个名字,无人再敢提及,连她自己都快要彻底遗忘。可此刻,她的生父,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轻飘飘唤出了这个藏在岁月最阴暗角落的旧称。

      九川瞳孔剧烈紧缩,双目圆睁,眼底所有的平静瞬间炸裂,掀起滔天愤恨。脑内嗡鸣一片,空白失序,浑身血液逆流奔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四肢百骸窜遍刺骨的冰冷。

      体表层层束缚的封印符咒剧烈震颤,微光忽明忽暗。她心底死死压制的暴戾、潜藏的咒灵形态,即将突破理智枷锁,疯狂冲撞着封禁,几乎要将她的魂魄从躯壳中生生剥离。

      五条悟带给她的所有平和、所有试着和解的温柔念想,在这一声旧名面前,碎得片甲不留。

      一切,终究抵不过刻在骨血里的至亲伤害,抵不过根植半生的宿命恨意。

      脖颈与额角青筋暴起,她牙关死死咬紧,舌尖抵着齿壁,拼尽全身力气压制体内翻涌的怪物,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极致的暴戾与仓皇,一字一顿低吼驱赶:“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神宫宗弥却恍若未闻,依旧从容立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她濒临失控、痛苦挣扎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唯有掌控猎物的笃定、胸有成竹的从容,以及算计得逞的隐晦冷光。亲眼目睹这股足以颠覆咒界的恐怖力量即将彻底解禁,他心底甚至翻涌着隐秘的亢奋,已然提前展望,若能将这柄绝世利刃彻底握在手中,自己登顶咒术界、执掌霸业的宏图,便唾手可得。

      “何必如此抗拒。”

      他语气平缓温厚,像在耐心规劝叛逆任性的后辈,缓缓道出此行真正的图谋。

      “隐,你本是神宫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女,血脉纯粹、天赋卓绝,生来便该站在咒术界顶层,俯瞰众生、执掌权柄。昔日家族将你舍弃,皆是时局所迫、权宜自保,并非我本意。”

      “如今局势更迭、风雨将起,我可以推翻从前所有处置,恢复你神宫嫡女的尊荣。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背负叛逃者的污名,你本该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还给你。”

      他画下盛大又虚妄的蓝图,句句戳中她半生的缺憾,极致的自私与野心也一样难以掩藏。

      “但天下从无免费的馈赠。”

      “你身体里流淌着神宫家的血,你的天赋、你的力量,本就该为神宫所用。我可以保你无罪,让你洗尽污名、重回顶端。而你,须归顺于我,助我扫除咒术界余党旧势,辅佐我掌权霸业。”

      “你甘愿为我所用,过往所有恩怨,我便一笔勾销。”

      曾经抛弃骨血的是他,如今说恩怨一笔勾销的也是他。他依然带着世家家主的狂傲,以为万事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从不是来赎罪,更不是来认回女儿。他只是看准了九川天灾般无解的战力,看准了她如今进退两难、被忌惮却又被五条悟保全的微妙处境,想在她心性最松动、最脆弱的时刻,将这柄失控的绝世利刃,强行收归己用,成为自己夺权上位的垫脚石。

      这虚伪至极的亲情捆绑、颠倒黑白的利诱,点燃了九川心底积压数十年的滔天恨意。

      她半生所有的苦难与崩塌,根源尽数是眼前这个男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亲手将她推入无间地狱,亲手碾碎她的人生与未来,如今只需几句轻飘飘的安抚、一场虚假的馈赠,就妄想她俯首称臣、心甘情愿替他征战四方、成就他的野心?

      岩壁上的封印符咒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纹飞速蔓延,爬满整片结界屏障,布放岌岌可危。

      九川眼底最后一丝人性的温润彻底褪去,漆黑浓稠的咒力从四肢百骸疯狂喷涌而出,悬吊的躯体剧烈畸变,骨相重塑,戾气滔天,咒灵形态挣脱禁锢,愤然现世。

      她抬眼,漆黑的瞳孔里只剩毁灭,锁死眼前虚伪贪婪的生父,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嘶哑、近乎野兽咆哮的怒吼:

      “给你当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条命!”

      “你以为这些破纸真的困得住我?!”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响彻整座地底囚笼。层层叠加的封禁结界寸寸龟裂崩碎,无数符咒碎片纷飞散落,所有禁锢她的咒链尽数断裂,浓稠的黑色咒力席卷全场,吞噬牢中所有微弱火光。

      她身形如鬼魅般一瞬突进,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凛冽戾气,骤然逼至神宫宗弥身前。

      后者脸上维持多年的从容、温和、胸有成竹,在这一刻碎裂殆尽。

      他从未真正直面过女儿完全失控的咒灵形态,从未亲身体会过这份天灾般的压迫感。此刻滔天戾气当头笼罩,极致的恐惧攥紧他的心脏,双腿发软,堂堂神宫家主,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慌乱攀爬,再也端不住半分世家掌权者的沉稳体面。

      仓皇中他结印甩出几道术式,朝着九川的要害直直飞去,可二级术师的力量在天灾面前,本就苍白如蝼蚁,绿色的光芒划过九川被咒文覆盖的躯体,只是留下了几道细如发丝的划痕,强大的复原力将伤口迅速愈合,仿佛神宫宗弥的攻击从未发生过。

      深入骨髓的慌乱与惧意,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紧急封锁!立刻启动终极咒力封锁!!”

      他厉声嘶吼,要守在牢顶的辅助监督摁下地牢最深层的应急禁忌咒式。

      整座地牢开始剧烈震颤,地底机关轰然启动,十数根灌注顶级封印咒力的漆黑钢柱破土而出,精准穿刺向九川畸变的咒灵躯体。

      沉闷刺耳的贯穿声次第响起,血肉撕裂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九川的咒灵形态拥有远超普通咒灵的极致自愈能力,可这些钢柱并非寻常攻击,每一根都浸透特级封印咒力,且贯通了整个地牢空间无法脱身,阻断了她的自愈修复机制,伤口无法愈合,咒力流转几乎滞涩。

      数根漆黑钢柱纵横交错、首尾相锁,将她死死钉在地牢正中央,四肢与躯干尽数被禁锢,动弹不得,虽然维持着狰狞的咒灵形态,狂暴的力量却被强行压制。

      神宫宗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仓皇顺着台阶奔逃而上,厚重的石门重重落下,隔绝了地牢漫溢的黑雾。

      喧嚣止息,地牢重归宁静。

      特级封禁被强行冲破、九川夏树失控暴走的消息,以燎原之势传遍整个咒术高层。

      原本已尘埃落定的审判结果被迅速推翻,所有高层人心惶惶、彻夜难安,紧急召集全员议事。肃穆的议事厅内,人人面色紧绷,眼底满是忌惮与恐慌。

      “九川夏树野性难驯,本性凶残!缓刑根本不足以制衡!”

      “连特级地牢封禁都锁不住她,再放任下去,整个咒术界乃至人世间,都会惨遭祸乱!”

      杀伐决断的提议此起彼伏,所有人纷纷恳请废除缓刑、修改判决,即刻将九川处死,以绝后患。

      为防止事态失控,高层第一时间紧急传唤五条悟到场坐镇。

      全程用于时刻监视九川状态的地牢监控设备早已启动,原本漆黑幽深的囚室被数盏高强度探照灯直直对准,惨白刺目的光线铺满每一处角落,无死角照亮地牢全貌,清晰捕捉着场内每一寸画面、每一个细节。屏幕之上,九川展露的咒灵形态仍被数根封印钢柱贯穿锁死。五条悟静静凝视着,神情冷淡。

      他从始至终都不信,九川会在无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无端暴走失控。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细细扫视地牢每一处角落,很快留意到地面零星散落、被踏至粉碎的食物残渣。这处突兀又违和的遗留线索,无声印证了他的猜测——定然是有人私下去见过九川,在地牢中与她有过接触,甚至对她说了什么,才引爆了她积压的情绪与咒力。

      五条悟眸光微沉,双臂抱胸,透亮的蓝眸于旁人看来似是仍在屏幕上停留,可六眼已暗中探查着在场所有人身上的咒力残秽。

      议事厅内气氛凝滞压抑,满室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而这场失控风波的始作俑者神宫宗弥,安然立在人群之中,早已收敛了方才的仓皇狼狈,面色恢复一贯的沉稳从容。地牢的真相他绝口不提,反倒装作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姿态,不断在席间周旋,假意劝说众人谨慎量刑、留存九川性命。

      混乱争议不休之际,有人提出了一条两全的折中方案。

      “即刻处死太过激进,难免错失余地。但放任其失控更是无穷隐患。依我看,不如重施冥锁,压制其意念,以锁代杀,制衡后患。”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所有高层的一致附和。

      五条悟静立在侧,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全场只剩他态度未明,众人目光投往他的方向,程序上五条悟本无资格决断的议题,此刻却在等着他默许。

      良久,他抿唇颔首。

      重戴冥锁,是当下唯一能保住九川性命、同时压制她失控力量的办法,是两难之下唯一的折中退路。

      可下一秒,席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将施加冥锁的抉择,尽数压在了五条悟一人肩头。

      “冥锁是五条家世代传承的特级咒具,唯有五条家主亲自施术,方能催动其极致封印之力。”

      “五条悟。此事,只能由你亲手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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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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