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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五条悟是执行者 五条悟忽地 ...

  •   议事厅的尘埃落定,没有人真正在乎这场风波的始源。

      高层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疑点,将九川夏树的失控简单归为凶性难驯、本性暴戾。他们从不深究诱因,只笃信隐患必须根除。而最阴毒的算计从不是处死,而是利用五条悟的责任感,逼他亲手成为枷锁的施加者。

      他们太清楚五条悟的软肋。

      他是世间最强,拥有无人能制衡的权限,却也背负着最重的自持与责任。他不愿滥杀、不愿枉判,始终想以温柔的方式迭代腐朽、护住值得被护的人。高层正是拿捏住了这份坚守,顺势将这两难的抉择死死扣在他肩头。

      五条悟若不亲手下冥锁,九川即刻死刑——理由是不认可其他任何人的力量能够将冥锁发挥至极致从而长久封禁九川的意识。
      无解的二选一,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最终,五条悟成了那个别无选择的执行者。

      天色阴暗,连日的雨天压得整片大地之上死气沉沉,连云层都厚重得纹丝不动。

      地底囚牢却有刺眼的探照灯依旧长明,惨白光线毫无保留地铺满整个地下空间,将中央被钢柱贯穿钉死的咒灵映照得纤毫毕现。特制封印穿透咒灵躯体,让九川夏树狂暴的形态无法再肆虐,只能僵硬地停驻在原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清晰,带着一种沉重到凝滞的分量,一步步踏碎地牢的寒凉死寂。

      五条悟只身走入囚室。

      指间静静悬着那件沉寂多年的特级咒具——冥锁。

      冰凉刺骨的咒具触感顺着指尖肆意蔓延,拽出那段尘封多年、避之不及的灰暗过往。五条悟右手微微发僵,随即缓缓收紧勾着冥锁的指节。他在心底默念这是唯一保全她的方式,指骨悄然绷得泛白。

      九川抬起漆黑的眼眸,视线落在那冥锁之上。

      她认得它。

      刻骨铭心般认得。

      多年前,就是这件五条家传的特级咒具,死死封印了她的意识与意念,将她彻底抽离为人的资格,沦为五条时重手中一具没有自我、仅供实验的活体咒具,日日承受剥离神魂的折磨,在无边黑暗里绝望挣扎。

      可她更记得,最后也是眼前这个人,亲手打碎冥锁桎梏,将她从无间炼狱里救了出来。

      从前他是唯一破开枷锁、予她新生的救赎。

      如今他又成了亲手重铸枷锁、剥夺她自由的执行人。

      极致的矛盾无声碾压着彼此的心神,只是面对面相顾无言,呼吸却似被剥夺。

      五条悟的胸腔酸胀得发疼,透过监视器紧盯现场进展的总监会人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酷刑,可他们站在那里,便是为了看这场好戏。

      五条家主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冥锁意味着什么。

      它剥夺自我,将人驯化成器物,是九川半生噩梦的根源。

      可他别无选择。

      至少戴上冥锁,她还能活着。

      活着,就还能期待、还有转机、未来尚存重归自由的可能。一旦拒绝,等待九川的只有即刻降临的死刑,一切归零,再无半分余地。

      而九川心底,同样是翻江倒海的拉扯。

      自几日前她诛杀高层及五条时重起,两人便立场对立,那场厮杀,是她与世间唯一守护她之人的决裂对峙。

      而今,宿命再度轮回。

      她理解他的抉择,无奈他的无奈,深知他是为保全她的性命,才甘愿背负这份残忍的罪孽、亲手做下最伤人的事。

      自己早已长成一具理智清醒、灵魂溃烂的矛盾体。理智全然接纳所有因果,心底的伤痕却在细细簌簌地扭曲她的面目。

      五条悟是对的,九川夏树也深知自己的疲乏,如果继续清醒着还须面对与他的撕扯,那坦然接受他替她选择的路就好。

      此前她迟迟不肯变回人形,任由钢柱贯穿躯体禁锢自身,此刻却藏着失控的愧疚与懊悔,难以面对自己亲手打碎了来之不易的平和的事实。她看清来人,看清他手中的冥锁,看清他眼底隐忍的沉痛与别无选择的艰难,她便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

      没必要反抗,也不忍心反抗。

      幽冷的地牢里,漫天黑戾缓缓散去,狰狞畸变的咒灵形态渐渐重塑为人形,衣衫破损,满身伤痕,单薄的身形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伶仃脆弱。

      她缓缓屈膝,安静跪伏在地,背脊佝偻,头颅垂落,温顺得令他心口发涩。

      长长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下颌。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滴温热的泪水溢出眼眶,顺着冰凉的脸颊缓慢滑落,无声溅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瞬间洇开、消散、与泥尘混为一体。

      无声的等候,是她全然的理解、妥协与认同。

      五条悟望着她垂首任他宰割的模样,喉间死死哽着一股酸涩,眼底所有情绪被绷带遮蔽着,无人窥见他此刻的狼狈与痛苦。

      他抬手,指尖催动咒力。

      属于五条家特级咒具的力量苏醒,远比当年更为恢弘强势,身为五条家主亲手施术,冥锁的禁锢之力被催发到顶峰,细密锋利的咒力荆棘顺着空气蔓延游走,精准缠上九川的脖颈。

      没有皮肉撕裂的崩坏,却是远比肉身创伤惨烈万倍的、深入神魂的酷刑。

      细微的、类似利器反复磨穿血肉、啃噬骨髓的滋滋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瘆人地回荡。咒力穿刺进意识脉络、死死扎根咒核深处,像无数灵活冰冷的虫豸,沿着神经疯狂蚕食、剥离她的自我。在无法挣脱的刑罚中,她清晰感知着自己的情绪、五感、驱使身体的能力,正被一点点碾碎、抽离、封锁。

      滔天的精神剧痛层层叠叠席卷全身,甚至都不给她晕厥前麻木的余地,是极致清醒下历经灵魂被硬生生拆解的凌迟。每一寸意识脉络的剥离都带着蚀骨的撕裂,痛得她浑身战栗,却无法从嗓子里发出任何声响。她清清楚楚体验着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正在从一个鲜活的人,被强行打回一具没有意志、没有自我、仅供操控的咒具。

      半生苦难的碎片、两次冥锁桎梏的重叠阴影,疯狂冲撞着她濒临溃散的心神。她痛得几近碎裂,灵魂从远处看着自己的自我、思绪、人格被一点点撕碎掏空,却毫无反抗之力。她心底最后一丝人性的清醒,还在执拗地理解着五条悟的两难、接纳着这份残忍的保全,可这份清醒转瞬就被汹涌的咒力禁锢彻底淹没。

      跪伏在地的九川身形不住轻颤,眼底的光亮逐渐黯淡下去,澄澈的瞳孔覆上空洞的灰白。没有了倔强,没有了痛楚,一切都已被冥锁的力量无情吞噬。

      所有的爱恨全部清零,属于九川夏树的鲜活思绪在这句躯壳里沉入死寂黑暗。冥锁完成了终极的驯化,将她重塑为绝对服从的咒具,而孤独无依的灵魂,被无限期地囚禁在了虚无之中。

      身体不再受九川夏树驱使,在意念彻底隐退、仅剩最本能、最冰冷的臣服烙印时,她唇瓣不受控制地轻轻开合,气息空洞麻木,没有半分情绪,如同刻入骨髓的指令般,机械讷讷地吐出两个字。

      “家主。”

      轻声一语,狠狠砸碎了五条悟伪装的平静。他骤然溃不成军,翻涌的自责冲垮了所有强行搭建的心防。他亲手碾碎了自己拼尽全力想为她守住的人间,亲手把他从地狱里捞回来的人又送回了地狱。这一声“家主”,意味着九川彻底失去了自我,沦为被工具化的傀儡,而造就这一切的,是他这个口口声声要颠覆腐朽的人。讽刺与自我厌弃狂啸着冲刷而来,无力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带着一起忘记了活着的体会,却偏偏一丝反悔的资格都没有。

      地牢的光亮依旧刺眼,却照不进五条悟荆棘丛生的荒芜。

      执行结束,全程监督的总监会高层陆续散去,步履匆匆,无人会为九川生出一星半点可悲的怜悯。压在他们心头的隐患终于被锁死,至于这场执行背后的罪孽,在他们心目中甚至还比不上今天的雨。

      神宫宗弥跟随在人群之中,面色平和地旁观了整个过程,此刻也正欲离开。

      地牢外,黑色的豪华轿车静静等候,司机躬身立于车旁,随时待命。

      神宫宗弥整理着衣袖坐入后排,正要吩咐司机返程,余光却陡然瞥见身侧落座的人影。

      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心跳都落空了几下。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然坐在他身旁,眼前的绷带解开、松垮地挂在领口,身形松弛,姿态懒散,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神宫宗弥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迅速敛去失态,重新端起温和得体的神色,语气恭谨客套,故作一无所知:“悟少爷,不知有何贵干?”

      五条悟单手轻撑车门扶手,掌心慵懒托着下颌,眼帘微垂,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这位本该称之为前辈的神宫家主,语气散漫随意,听不出半点情绪:“累了,有劳神宫家主捎我一程。”

      话音落下,他陡然抬高音量,对着前排的司机,就像是安排自己的辅助监督一般:“东京高专,谢谢。”

      司机闻言一愣,连忙从后视镜看向自家家主,神色为难,唯唯诺诺地提醒:“家主,去东京高专的话,与我们返程并不顺路。”

      神宫宗弥虽是万般无奈,却半点不敢得罪这位世间最强,只能抬手一挥,示意司机照做。

      “走吧走吧。”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地牢管控区域,一路向前飞驰。天穹被密不透风的阴云捂死,旷野一片灰蒙沉郁,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草木萧瑟,整段路途寂静又压抑。

      神宫宗弥一路闭目假寐,缄口不言,刻意将身旁的五条悟当成空气,打定主意绝不主动提及半句与地牢、与九川相关的事,妄图无声熬过这段路程。

      良久,五条悟轻吐出一声叹息。“神宫家主昨日深夜去过地牢,是做什么?”

      轻飘飘一句问询,倒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破了神宫宗弥所有伪装。

      假寐的身形再次僵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终于无法再逃避。他清楚,在六眼面前,所有痕迹都无所遁形,五条悟大抵是从身上的咒力残秽确认到他昨夜去过地牢,这一证据他无法抵赖。

      可他依旧顽固地选择隐瞒真相,只吐出半句真话,扮演慈父人设,继续平淡无波:“探视犬女。”

      轻描淡写,试图将一场精心筹谋的诱降掩盖成寻常的亲情探视。既是要拉拢九川夏树成为自己的武器,神宫宗弥不介意提前公开她的真实身份。他以为,只要有着血缘这一层绑定,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了旁人无可比拟的契机。

      可这四个字,于五条悟而言却是醍醐灌顶的惊觉。

      过往多年的疑惑,突然尽数贯通。

      他从前一直费解,九川夏树市井出身、无门无派,为何会身怀这般古老也早已绝迹的术式力量。他从前只当是旧时顶尖世家的血脉偶然流落在外,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特例。

      直到此刻他才明晰。

      九川夏树根本不是什么市井出身。

      她本就该姓神宫。

      她是神宫宗弥的亲生女儿,是神宫家正统嫡女。

      一瞬之间,无数过往画面如潮水般汹涌侵入脑海,飞速闪过。

      他想起十三岁初见她时,少女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郁,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冷寂与沧桑;想起高专入学后,她明明能与同期温和相处,却始终刻意将他隔绝在外,疏离戒备;想起后来关系渐渐松动、勉强缓和,可她眼底挥之不去的伤痕从未消散;想起当年那记改写她一生的「赫」,想起肃清战场上两人的立场决裂;想起地牢之中,她历经万般苦难后,那抹短暂、纯粹、让他险些落泪的微笑。

      所有的突兀、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解,尽数有了答案。

      他终于读懂了九川夏树的底色。

      她半生流离、沦落街巷、受尽折磨、被宿命挑衅、被命途碾压,从来都不是偶然。

      罪魁祸首从不止他一人。

      不止是当年害她觉醒咒力、失手重伤她、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自己。

      身旁这个端坐得体、面目温和、看似儒雅慈悲的神宫宗弥,才是她一切苦难的根源。

      身为亲生父亲,为了家族体面、为了一己霸业、为了权力博弈,亲手抛弃骨血,将嫡女弃如敝履,任由她流落底层、受尽磋磨,甚至默许、造就了她半生的炼狱。

      五条悟瞬间明白了九川心底积怨的重量,明白了她为何偏执地憎恨腐朽高层、憎恨世家权贵、想要屠尽这烂透的体系。

      换作是他,历经这般出身、这般背弃、这般利用与摧毁,只会恨得更深、更绝。

      车窗玻璃映出他平淡无痕的脸庞,神色依旧松弛懒散,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他的内心早已荒芜千疮百孔,以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与暴怒,不觉间拳头握紧,无数次生出抬手了结这只老橘子的冲动。

      可他还是全数压下,咬牙按捺着躁动的戾气。

      片刻死寂后,车厢里陡然响起一声夸张又轻快的笑。

      “啊——原来是这样啊。”

      语调里几分恍然大悟的随意,完美掩盖了内里所有的崩裂与猩红。

      真相无需多问。

      神宫宗弥深夜探视弃女,怎可能因念及亲情、心生愧疚,显然只是看准了她的力量,想要收拢这柄绝世利刃,为自己的霸业铺路。

      一想到这老狐狸亲手毁掉女儿的人生,又假意温情、试图收割她的力量,利用她的苦难成就自己的野心,五条悟只觉得浑身发寒,胃里翻涌着极致的反胃与恶心。

      身旁之人的体面与从容,此刻看来无比丑陋、令人作呕。

      车窗外飞速掠过一块清晰的路牌,名古屋字样一闪而过。

      五条悟忽地抬眼,吵闹地像个任性的少年:“这里应该离高岛屋百货不远!”他直接对着前排司机开口吩咐:“靠边停车,我不回高专了。”

      神宫宗弥闻之长舒一口气,如蒙大赦,巴不得立刻送走这尊心思难测的大佛,连忙示意司机即刻照做。

      黑色轿车稳稳靠边停下。

      五条悟推门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黑色轿车立刻提速飞驰而去,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风声萧瑟,阴云压顶。

      方才所有的散漫、轻松、无所谓尽数褪去。

      五条悟立在路边,前额碎发下的眉眼沉得吓人,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如同吞了秽物般的难看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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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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