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谈》未蓝Q

95、教堂迷局（二） 热烈张扬的

　　热烈张扬的赤红长裙自高空垂落，女人的红发就像流淌的烈火。黛丽安娜的唇角含笑，肌肤冷白，红发衬得眉眼愈发艳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所有人瞬间噤声，抬眼看到黛丽安娜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沉——就是这抹红色，和他们昏迷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黛丽安娜的视线慢悠悠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笑意温柔。

　　“不用这么紧张呀。”她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全然没有胁迫者的凌厉，却让人莫名心底发寒，“我叫黛丽安娜。”她微微俯身，手肘轻轻搭在高台的雕花栏杆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像在审视一件件精心挑选过的藏品。

　　“我观察各位很久啦。医生，教授，技术者，企业家，演员，作家，运动员，律师，侦探，政客，雇佣兵——”她语调一转，直直看向祖拉，“还有，这位坐镇全局的警察队长？”

　　祖拉还没从历羽是个雇佣兵这件事反应过来，就被黛丽安娜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她确定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黛丽安娜身上的气息和那个黑发男子极其相似，果然是神秘力量一派的人。她抓这些人到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黛丽安娜眼底笑意愈发浓郁，语气轻松：“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人类社会里挑出来的顶尖聪明人，能力，心智，胆识，都远超常人。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又有趣，想必沟通起来不会费劲。”

　　没有人接她的话，全场死寂。

　　祖拉看着黛丽安娜，浑身的神经高度紧绷。这个女人的状态太过诡异，温柔的表象之下是彻彻底底的虚无和冷漠，她根本无法共情人类的恐惧与慌乱，只是将所有人的遭遇视作一场好玩的游戏。

　　黛丽安娜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她慢悠悠地直起身，红发随着动作轻轻地晃动：“我把大家带到这里也没有恶意，只是想做一场小小的筛选考察。人类世界旧的秩序腐朽又无趣，我需要足够优秀足够强大的人留下来，拥有参与建设全新世界的资格。”

　　话音很轻，却带着颠覆一切的重量。黛丽安娜抬手指向教堂深处，层层叠叠的幽深拱门隐藏在昏暗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座教堂一共有五层，层层相连，每一层的长廊都有很多房间。我给你们规则，很简单哦。”

　　黛丽安娜顿了顿，然后弯起眼睛笑着：“限时五天。五天之内，你们必须找出五把钥匙，集齐钥匙，就能打开教堂的出口。”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五把钥匙，随机分散在五层楼的未知房间里。”她慢悠悠地道，“我只说一次，不会重复。每一间挑战房间，同一时间只允许一人进入，一旦进入，房门就会锁死。里面的人必须独立完成房间内对应的专属挑战，通过则房门重启，平安出来，失败的话——”

　　她微微顿住，语气狡黠：“就要永远留在房间里咯。”

　　无人出声，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背慢慢攀升。

　　黛丽安娜全然无视众人的惶恐，依旧笑意盈盈，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继续补充：“顺利通关之后，房间会自动公示结果，告知这间房内是否藏有钥匙。有便可取，没有便只能继续寻找下一间。”

　　“五层楼，无数房间、单人挑战、限时五天。” 她轻轻拍手，语气雀跃又轻佻，“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做的。”

　　她说完，微微歪头，赤红的发丝滑落肩头，温柔又天真的模样，衬得这番残酷的规则愈发诡异割裂。

　　“好了，游戏开始。”

　　“各位聪明人，好好表现吧。我很期待，谁能拿到新世界的入场券。”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堂底层两侧，两扇尘封已久的长廊铁门，伴随着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缓缓向内敞开，漆黑幽深的通道无声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残酷试炼。同时，教堂高处的时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回响，紧接着是时针转动的咔嚓声。祖拉抬头看去，只见那时钟的大圆盘上不是寻常的十二个刻度，而是整整有一百二十个。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倒计时就此开始。

　　高台之上，黛丽安娜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绯红幻影，转瞬间消失不见。教堂两侧，漆黑的通道向上延伸，不知藏着何等凶险。人群中笼罩着一片死寂，方才黛丽安娜温和笑意下的威胁，压得每个人心口都发沉。十二个人伫立在教堂大厅，面面相觑。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世俗规则里的顶尖强者。程建华深耕物理数理，笃信世间一切皆有逻辑可循。温露露经手过无数案件，只认法理依据，不信怪力乱神。秦舒纵横商界半生，素来只信利益和规则。宋桓久处体制，深谙世事秩序与人间法度。他们一辈子信奉科学，逻辑，秩序，从未接触过超脱常理的存在。

　　可刚才黛丽安娜凭空现身，无声消散，设下生死游戏的一幕幕，全部真实发生在眼前，彻底击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巨大的错愕与茫然席卷众人，短暂的死寂后，细碎的低语声缓缓响起。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人怎么能凭空出现又消失？”程建华盯着空荡荡的高台，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苏晚晴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刚才说的.....永远留在房间里，是会死亡的意思吗？这不是简单的绑架，好像是我们解释不了的东西。”

　　周扬皱着眉，本能地向最偏向现实的方向解释：“会不会是什么新型沉浸式特效，或者高端的骗局？祖拉小姐是警察，外面肯定已经发现我们集体失联，搜救队很快就会赶来营救我们的！”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后的希冀。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底燃起微弱的光亮。他们身份特殊，各自失联肯定会引发大范围重视，警方和官方的力量一定会全力追查。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间的力量一定会打破一切困局。只有祖拉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她是全场唯一经历过超自然诡异案件，接触过神秘力量的人。游艇自燃，坠机悬案，无法解释的人间蒸发，自身飞速愈合的伤口......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黛丽安娜的真实与恐怖。她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人为绑架，也不是任何科技可以复刻的假象。

　　这里是独立于人间秩序之外的领域，外界的警力和搜救全部进不来，也找不到这里。

　　看着众人眼底残存的希望，祖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家先听我说。”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祖拉。

　　“.....不会有救援的。”祖拉用力闭了闭眼，“大家被带到这里前经历的某些无法用自然科学解释的事件，我在市局已经接触过几次，因为怕引起大众恐慌，上级不允许这类案子对外公开。这不是普通绑架，不属于任何刑事案件，脱离了我们的认知规则。”

　　她看着众人变得苍白错愕的脸庞，有些不忍心，但只能继续坦白：“我经手的多起悬案，幕后都是这类神秘的未知力量。他们可以随意的篡改空间，操控生死，人间的法理和科技，对这片领域暂时无效。黛丽安娜说的游戏.....不是恐吓，是事实。”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所有人心底最后的期盼，大厅彻底陷入死寂。毕生信奉的科学与秩序轰然崩塌，赖以依靠的外界救援彻底无望，他们彻底沦为了任人拿捏的棋子。绝望悄然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宋桓：“既然外界没有援助，我们也不能束手就擒。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遵从规则，集齐五把钥匙。”

　　秦舒冷静道：“事已至此，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们十二人各有所长，未必没有突围的机会。”

　　贺寻挑挑眉，眼底多了几分锐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她无非就是想看我们这些体面人变得狼狈的样子，那我们就偏要撑到最后。”

　　温露露条理清晰地接话：“规则很明确，我们可以用最优的方式协作，最大化降低风险，提升成功率。”

　　该说不愧是被神秘力量选中的人，刚才还茫然无措的众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恐惧依旧存在，对未知的忌惮从未消减，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放手一搏。

　　祖拉看着眼前彻底清醒，决意抗争的众人，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些许。她微微抬高了声调，语气坚定有力：“好，从现在起，我们不靠外界，只靠彼此。我相信只要我们十二个人分工协作，理性闯关，一定可以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没有激昂的口号，却带着绝境之中最坚定的信念。这场由神明发起的筛选游戏，正式拉开了残酷的序幕。

　　众人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短暂平复心绪后，目光尽数落在漆黑幽深的长廊上。一百二十小时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每一秒流逝都催促着众人尽快行动。周扬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既然只能靠我们自己，那就别等着了，教堂一共五层，房间数量这么多，单凭几个人根本探查不完。最好分组行动，分头探索，效率才能上来啊。”

　　这话立刻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眼下的时限紧迫，漫无目的的扎堆行动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分组探查是最直观高效的办法。可念头落地，新的难题立刻浮现，现场再度陷入微妙的僵持。十二个人彼此陌生，相识不过短短片刻，互相都不了解。每个人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各自都有私心与忌惮。

　　秦舒微微蹙眉：“分组看似简单，但是很难把控平衡。人数固定，层数固定，有人擅长体力，有人擅长脑力，一旦搭配失衡，全员进度都会被耽误。”

　　温露露点了点头：“更关键的是，我们完全不清楚房间里要完成的东西是什么。没有任何参考依据，风险太大。”

　　程建华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沉稳：“空谈分组没有意义，我们现在对试炼规则的落地形式，危险等级，通关逻辑一无所知，所有的搭配方案都是纸上谈兵。”

　　贺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与其在这里拉扯分组的事情，不如先派出几个人去试试水。”

　　祖拉颔首附和：“没错，眼前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先试探。我们先选出两个人分别进入一楼两间不同的房间试水，摸清楚游戏的基本模式，危险上限和通关要求。其他的人守在大厅，等摸透了关卡的大致规律，再确定分组轮换的事情。”

　　这个方案公允稳妥，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但就是关于去试水的人选，大家都有些游移不定。既然是第一次试水，一定要选出一个脑力，体力，心理素质都是顶尖的人，才能最小化地避免牺牲，这个道理大家都清楚。这样说来，最合适的两个人就是历羽和祖拉。

　　历羽神色依旧淡漠，他已经见惯了战场的生死，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迈步走向长廊最靠前的一间房门，伸手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门内浓稠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自外部完全看不清室内景象。沉重的木门闭合的一瞬，教堂大厅的石壁微微震颤，一块巨大的光幕缓缓升起，清晰投射出房间内的实时景象。

　　所有人立刻围拢上前，目光紧紧聚在屏幕之上。

　　房间内的天花板，墙面和地面一片纯白，一片空旷，历羽静立在房间中央，浑身都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历羽面前的墙面上，缓缓亮起了一行黑色的字迹。

　　“欢迎挑战者进入！挑战将在五秒后开始。”

　　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显现，整个大厅都鸦雀无声。五秒倒计时归零，新的一行文字慢慢浮现——

　　“请在五分钟之内享用完这块美味的蛋糕吧！”

　　文字消散的刹那，房间中央凭空生出了一张简约的方桌，桌面上放着一块装饰精致的草莓蛋糕，奶油鲜亮诱人。

　　大厅之内响起一阵抽气的声音，众人神色错愕。竟然凭空造物，再次印证这场游戏超脱常理。

　　“这蛋糕.....不会有毒吧......”周扬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下一秒，温露露就从后面狠狠踢了他一脚：“你别乌鸦嘴！”

　　大家都略有不满地看向周扬，周扬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但同时众人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只是在五分钟之内吃完蛋糕，那这也太过简单了，黛丽安娜真的会设计出这么简单的游戏吗？祖拉看着那块精致的蛋糕，心情十分沉重。

　　屏幕里的历羽眼底满是警惕，显然也无法相信任务如此简单。可墙壁上的红色倒计时已经在稳步跳动，没有给他再犹豫的时间。他顿了顿，端起了桌上的蛋糕，先咬了一小口，咽下去之后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大口吞咽。不过短短一分钟，整块蛋糕就被他吃完了。

　　墙壁上光芒闪烁：“恭喜挑战完成！这个房间里到底有没有钥匙呢？”

　　短暂停顿过后，一个硕大的“无”字沾满了整个墙壁。

　　大厅里的众人虽然心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第一个房间就有钥匙的概率太低，起码历羽没有危险，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不多时，长廊传来脚步声，历羽推门走回大厅，神情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恍惚：“只是普通的蛋糕而已，没有任何异常。”

　　众人心底都升起微弱的底气。看来黛丽安娜所说的筛选，并不意味着每一场挑战都暗藏杀机，也不是一上来就要置人于死地。

　　祖拉整理好警服，抬步打算走向长廊，开启第二轮试探。

　　“祖队，等一下！”

　　周扬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年轻的面孔上藏着紧张，却又带着主动分担的果敢：“让我试一试，我常年训练，应变能力不差，我也能进行第二轮试探。”

　　祖拉微微一怔，认真打量他片刻：“你考虑清楚，房间内一切未知，没有人可以进去支援。”

　　“我明白。”周扬笃定点头，“反正迟早也要进去，这次不妨让我试试。”

　　秦舒在一旁轻轻颔首：“可以让他试一试，周扬体能出众，如果遇到需要体力的考验就很有优势。”

　　祖拉略作思索，侧身让出了道路：“好，一切小心。”

　　“放心。”周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幽深长廊，选定隔壁紧闭的房门，握住了冰凉的金属把手。

　　大厅的光幕持续亮起，十一道目光再次汇聚屏幕，静待第二轮挑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