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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教堂迷局(一) 海风带着厚 ...

  •   海风带着厚重的烟火焦味,扫过黑礁监狱上的一片狼藉。警用勘察艇缓缓靠岸,祖拉率先踏上岛屿,鞋底踩过尚有余温的焦土,触感干涩。

      这座隶属国家的特殊刑犯监狱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故,原监狱长裴崇山非法实验的事彻底败露,连带着背后的整个产业链都翻了出来,已经惊动了国家最上级,上级勒令一定要彻查,全国大半警力都投入了这桩事件,祖拉也第一时间带队到第一现场进行勘察。

      曾经高大威严的建筑如今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警员们拉着搜救犬在废墟上面一遍遍奔走,还想找到什么活人的痕迹,但都是一无所获,担架抬走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岛上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只能先住在简易的警用帐篷,将找到的尸体送回去让法医检验,核对死者身份。

      这已经是他们登岛的第四天,祖拉正在帐篷里啃压缩饼干,外面突然传来了林亦诚的声音:“祖队,局里的报告送过来了。”

      祖拉赶紧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你说。”

      “有一具男尸已经确定是裴崇山了,但是在他身边找到的那具女性尸体,是已经被确认火化十二年的何叙喜。”林亦诚顿了顿,“据案宗记载,何叙喜生前是一名心理医生,在问诊过程中遭重度精神病患者盛南玺攻击,窒息身亡。之后,盛南玺就被送到了这里关押,而且,如今盛南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翻开下一页报告,接着道:“还有一个人,是何叙喜的妹妹,何叙欢。据调查,她采用了假身份,化名刘欢登岛成为了一名医生,还是裴崇山向上递交的审批报告的担保医生。据原黑礁监狱的工作人员说,黑礁监狱爆炸的时候,是盛南玺和何叙欢一起组织他们疏散,监狱里能有这么多幸存者,他们功不可没。但是,现在何叙欢也和盛南玺一样,找不到踪迹。”

      祖拉面色一沉,又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吗?看来何叙欢和盛南玺也跟那些神秘力量脱不开关系。她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放到了一边,起身走出了帐篷:“我知道了,暂时不用再追加人手调查他们两个的事情,先放一放。重点还是落在裴崇山的案子上。尸体排查的怎么样了?还没找到的还有几个?”

      林亦诚又拿出了另一份记录:“只剩岛屿东北角的小片区域没有搜查过,其余区域都已经搜索完成,与人员名单大致都能对上。”

      祖拉点了点头:“好的,大家都辛苦了。排查完所有尸体之后就安排撤离吧,这几天也太遭罪了。”

      林亦诚点了点头,很快又去安排现场工作了。

      后续的勘察有条不絮地推进。警员们搜集到了残留的设备碎片和实验耗材痕迹,虽然核心数据与资料已经被爆炸彻底焚毁,但零星残留的物证依旧能作证此处非法人体实验,秘密活体研究的全部罪行。次日中午,祖拉收到了杨振国的收队通知,一众警员有序地折返码头,依次登上了警用快艇。

      船只缓缓驶离海岸线,祖拉远远地看着岛上的废墟,心里依旧盘旋着沉重的阴云。这次的案件一定又与神秘力量有关,从一开始的游艇自燃案,到秦汉坠机案,栗美静机构案,再到村庄拐卖案,最后是监狱爆炸案,里面总有一两个关键人物至今下落不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个说是孟锦疏后代的黑发男人一定是一个关键的人物,但祖拉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找到他。孟锦疏的灵魂消散了,她似乎也失去了和那个黑发男人的最后一丝联系。杨振国手里还有一块玉石,但他似乎不愿再向自己透露关于玉石的后续事宜。而且.....

      祖拉忍不住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小臂。

      之前明明还没有过的,为什么最近,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像那个黑发男人一样。

      她之前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安慰自己说可能都是通阴蛊的作用,但她的行事控制不住地愈发小心翼翼。在废墟之中探查的时候,身体被划伤或磕碰是常有的事情。祖拉第一天牵着警犬下废墟的时候就一个不小心,膝盖被划出来一个血口子,队员看到了,赶紧想来扶祖拉,结果手还没碰到祖拉,祖拉就看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幸好当时场面比较混乱,那队员也没看太清楚,被祖拉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从那次之后,祖拉就不敢再亲自进现场了。

      她心底止不住地生出一丝惶恐,达雅婆婆说过,种下通阴蛊后她活不过三十岁,这样的话,她自认为身体素质应该每况日下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份特殊究竟是馈赠,还是缠上自己的诅咒?

      祖拉坐在船舷边,望着翻涌暗沉的海面出神,满心乱糟糟的思绪缠绕在一起,说不清是不安还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海面原本只是平缓起伏,谁知下一秒,天边骤然滚来厚重的黑云,原本柔和的海风瞬间化作狂啸的烈风。祖拉一惊,立马从站起身,大喊道:“情况不对,快穿救生衣!”

      警员们看见突变的天气也是一脸震惊,赶紧从座位下面拿出救生衣穿好,祖拉也快速穿好了救生衣,忧心忡忡地看着翻涌的海面。一股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自深海掀起,高耸的水墙直直朝着快艇砸了过来。祖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巨大的冲击力就狠狠地撞在了船身,整艘船瞬间被汹涌的海水彻底掀翻。冰冷咸涩的海水裹住了她的四肢,窒息感席卷而来。

      祖拉还抱有着清醒的意识,身上的救生衣正带着她缓缓上浮,她也拼命划动着四肢,想要赶紧朝海面的光亮处游去。就在指尖即将探出海面的前一秒,她的身体骤然一沉!

      她能感觉到有一只手,从她的身后绕过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加剧了本就严重的窒息感。然后,她听见了耳边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祖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回头,那些手扯掉了她身上的救生衣,硬生生把她往海底的深处拖。肺部的氧气所剩无几,祖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很快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看见了一片在水中铺开的张扬红发。

      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从四肢慢慢褪去,耳边不再是海浪的轰鸣,而是安静空旷的回响。

      祖拉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撞入一片高耸雕花的石质穹顶,彩绘玻璃窗透出灰蒙蒙的冷光,看不出外面的景象,鼻尖萦绕着陈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陌生气味。这里是......一个教堂?她撑着冰凉的地面缓缓坐起身,脑袋昏沉发胀,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海,突如其来的巨浪,耳边传来的女人笑声......所有的记忆乱糟糟地往外冒,她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警服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渍。这里是哪里?她不是该落海了吗?同事们都怎么样了,他们都安全了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这才看清教堂大厅里还零零散散地坐着很多人,粗略估计大概有十个。每个人的状态都大差不差,有人怔怔地盯着地面,有人局促不安地左右张望,还有人已经站起身四处寻找着出口。他们的眼底都盛满了错愕和无措,似乎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这座陌生的教堂里。

      混乱的氛围在空旷的教堂里悄然蔓延,细碎的低语,压抑的喘息和慌乱的踱步声交织在一起。祖拉深吸一口气,多年在刑侦历练中刻入骨髓的冷静与责任感占据上风。她清楚此时慌乱毫无用处,如果想要摸清处境找到出路,必须先稳住局面。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动作利落,警服勾勒出她利落挺拔的身形,眉宇间都是沉稳。她抬高声音开口:“大家安静一下。”

      简单几个字,却带着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祖拉身上,祖拉抬了抬下巴,继续道:“我是警察,大家可以安心听我说。我们应该都是被无故带到这里的,关于这里的情况大家都不清楚,不好说是不是一场有所预谋的绑架。”

      她抬手指向教堂空旷的中央空地:“麻烦大家先全部到中间集合,不要随意触碰教堂里的东西,避免触发未知的危险。然后我们可以进行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清楚大家来到这里之前的状态和最后记得的画面,统一汇总信息,一起排查线索,寻找出路。”

      职业赋予的公信力和沉稳的气场极具震慑力,在场的众人没有反驳,纷纷收敛慌乱,有序聚拢到教堂中央,原本混乱的场面变得规整起来。等到众人站定,祖拉率先开口:“我叫祖拉,是北京市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我被带来这里之前是带队完成黑礁监狱爆炸案勘察,乘船返程的时候遭遇突发的巨浪,我在海中被人强行拖拽下沉,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来到了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昏过去之前,我还看到了红色的头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话音刚落,众人的表情都纷纷僵硬了一下。祖拉忍不住皱起眉:“难道,你们也看到了跟我相似的东西?”

      人群左侧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上前,沉声道:“没错,我也看到了一个红发女人。我叫顾彦,是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刀医生,被带到这里之前刚结束一台手术,正在整理器械。从手术刀的倒影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红发影子,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一个中年男人紧随其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是程建华,物理学教授,现在在北京大学任职。来这里之前正独自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我没有见到红发女人,但失去意识前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掐住了脖子,那双手还有很长的指甲,我想就是你们口中的人吧。”

      站在中年男人旁边,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男人微微上前,语气还带着几分迷茫:“我叫江司晨,从事网络技术方面.....嗯,说是黑客也可以......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不是那种搞诈骗的黑客呀,我是专业的,之前还给警察局打过工呢,国家级网络安全工作我也经常做,绝对是个好公民。我昏迷前还在敲代码,然后屏幕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张红发女人的脸,我就,我就直接被吓晕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一位身着剪裁高级的黑色西装女人站出来,语气从容:“我叫秦舒,从事金融方面工作。我没有看见什么红发女人,我只是在办公室午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这里。”

      祖拉眯了眯眼。相比于前面三位的坦白,秦舒的话语模棱两可,并未交代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她心里清楚,这位秦舒不可谓不有名。之前承接的秦汉案子,秦汉死后秦家集团为争夺继位者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上位的不是备受宠爱的大儿子,也不是在新贵圈风生水起的小儿子,而是这位情人生下的女儿。能在如此复杂的钱权斗争中站稳脚跟,这位秦舒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第五个开口的是全场最惹眼的女人,不用开口介绍大家就都认识她,不过她也是在场的人之中最害怕的一个,半个肩膀一直躲在秦舒的身后,眼看轮到自己说话了才敢上前:“我,我叫苏晚晴,是演员。我来这里之前在拍摄杂志照,明明镜头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摄影师给我看成片的时候,我身边却多了一个红发女人......但是别人都看不见,他们还说是我工作太忙产生的幻觉,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然后助理就带我去保姆车上休息,我睡醒之后就到这里了。”

      在苏晚晴之后开口的男人气质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疏离的气息:“我叫陆实,推理小说专职作家,笔名是粟果。事发前我独自在森林里采风,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应该就是你们说的红发女人。我意识到不对劲之后想离开,却发现自己陷入了鬼打墙,手机也没信号,被困在了森林里面,天黑之后不小心一脚踩空,摔晕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身边身形挺拔健硕的年轻人有些紧张:“这经历也太邪乎了吧,绑架我们的是人是鬼啊?....哦对对对,我叫周扬,国家一级运动员,说起来我的经历也挺邪乎,我正准备开车去训练呢,结果路上出车祸了,有一辆那么大的卡车闯红灯,直接给我撞飞了。我以为我肯定是死路一条了,结果醒来竟然发现自己没事!害,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周扬自顾自嘀咕了一会儿,发现周围没人理他之后才悻悻地闭了嘴。他身边一位穿着规整正装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冷静开口道:“我姓温,温露露,是一名律师,现在在北京的文华事务所就职,暂时还没有过败诉的经历。我是晚上回家的时候,上楼的电梯出了故障,我在厢门的倒影上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第九个开口的是一个看起来随性慵懒,眼神却格外锐利通透的中年男人:“我叫贺寻,是一名私家侦探,平时就接点小活挣点吃饭钱,替人蹲点啦,抓小三啦,啥活都能干。”说着,他扯了扯嘴角,“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走夜路的时候尿急,随便找了个公共厕所,结果发现地上全是红头发,这给我吓得,刚想跑出去,那些头发就缠我脚腕,我就摔晕了。”

      贺寻身边是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语气沉稳:“我姓宋,宋桓,职业涉及政务方面,暂时不便透露,感谢大家理解。”他微微颔首,“我在办公的时候,余光看见窗边掠过一个红色的影子,想去查看的时候头部就一阵眩晕。”

      话音落下,围在教堂中央的人已经全部介绍完毕。祖拉转过头,看向靠在教堂侧边的石柱上,始终没有开口的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服,周身都是冷硬肃杀的气息,祖拉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手上绝对沾过人命。她当了这几年的警察,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人,身上其实有很明显的区别。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男人才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历羽,没有固定任职单位,没有见到红发女人。”

      太过简略的介绍,但众人碍于历羽的气场,都不敢再追问。正当祖拉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教堂的高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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