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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间章:孟锦疏的心愿 深夜,祖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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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祖拉猛地从床上惊醒,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透湿。她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来不及消化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有些呼吸困难。
刚才的梦……
她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祖拉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跟在那公主身边的小挂件,真真切切地陪着她遭遇了这一切,直到她在地牢里饮酒身亡,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比起疼痛,似乎绝望更多些。
而且,那个叫“孟锦疏”的女子的长相,自己没来由地觉得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
“你醒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将祖拉唤回了现实,祖拉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自己的床角,姿态端庄。屋里没开灯,现在又是深夜,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祖拉却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也几乎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祖拉顿时就想起来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山村里那个长发黑衣的男人,长相跟她如出一辙。
祖拉一时僵在了当场。
母子吗?可是……为什么?
孟锦疏似乎看穿了祖拉的困惑,她垂下眸,轻声道:“有太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九百年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不在我身边。看来,他很信任你?”
祖拉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他……是?”
孟锦疏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嗯,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似乎是我和巴图尔的后代?”
这个描述太过生分,实在不像是一个母亲在讲述自己的孩子。不过,按照正常的走向来看,孟锦疏在去世之前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和巴图尔的骨肉,随着她的死去,那个孩子本应该也一起死去才对。可是,为什么他活了下来,还顺利长大了,现在还在干着那些事情?祖拉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感觉自己的小臂传来了一丝难耐的灼热,是通阴蛊的位置。
孟锦疏低下头,喃喃自语:“九百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吗?现在可能是我这么多年来意识最清醒的时候了,我好像经历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又好像没有经历过,但是,我现在已经全部不记得了。”
祖拉本来还有些发愣,但她突然发现,孟锦疏发梢的位置竟然已经开始缓缓消散,整个人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她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却发现孟锦疏像是一个虚影,她的手臂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已经不算是人,你抓不住的。”孟锦疏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存在了。但是我想,现在我该去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了。”
祖拉的声音晦涩:“锦疏……那你想去吗?”
“为什么不想呢?”孟锦疏轻声道,“生而为人,生死有命,人死后都要去该去的地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皱了下眉,“你,叫什么名字?”
祖拉结巴了一下:“我,我叫祖拉。”
“祖拉,如果你之后还能见到他的话,我想拜托你帮我说句话。”孟锦疏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沉重,“我不知道我死后他经历了什么,但他现在走上的绝对不是正道——”
“祖拉,求你让他停手吧。”
祖拉想起了那天在屋顶上和那个男人对峙的场景,他的话语和行为都那样的偏执而且不合常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让他停手?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还能停下吗?那个男人的背后,还藏着怎样的阴谋与罪恶?
孟锦疏看着祖拉变得有些僵硬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若知是如今这般结果,我——”
她轻声道:“我本就不应该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孟锦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抬眼看向祖拉,眼里闪过一丝恳求的光。祖拉咬了下嘴唇,用力点了点头:“锦疏,我会尽我所能。”
听到这句话,孟锦疏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慢慢黯淡下去。她的轮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的墙壁,却还是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容:“谢谢你。”
“祖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缕就要消散的烟,“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如果巴图尔还在的话,巴图尔也一定不会。九百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还有……”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把话说完:“别再恨了,别再被执念困住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像正常人那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锦疏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房间里只剩下空气流动的清响,仿佛刚才那个跨越了九百年的灵魂,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孤岛上的教堂。一片华丽却冷清的宫殿之中,孟清阑侧卧在宫殿一角的梨花软塌上,百无聊赖地伸手摆弄桌上的兰草。突然,寂静的宫殿里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殿角立着的两盏长明灯,其中有一盏熄灭了。
孟清阑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他能感觉到那个至亲之人的灵魂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无处可寻。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盏灯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灯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母亲……”
祖拉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才回过神。她看向床头柜,发现之前自己放在这里的那块玉石也已经消失不见了。看来这块玉石是孟锦疏灵魂寄存的地方。那个男人身上戴了两枚……那另一枚,被杨振国带走的那一枚,那里面又是谁的灵魂?难道是巴图尔?可是——
思绪还未落下,祖拉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破了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砸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猛地回头,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翻涌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睛。她几乎来不及起身,就被来人狠狠掐住了脖子,按在了枕头上。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孟清阑周身的黑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拉到了冰点。他的轮廓带着点不属于活人的虚浮,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绝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祖拉:“我的母亲去哪里了,我明明这么信任你——!”
无措和愤怒让孟清阑的力气失了轻重,祖拉根本说不出话。她死死咬着牙,用指甲的尖端划破了自己的掌心,用带着鲜血的手掌狠狠握住了孟清阑的手腕。直到手腕被腐蚀到坦露出森森白骨,孟清阑才松开了手,但仍旧怒视着祖拉。
祖拉好不容易才能喘上气,心里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怨气一时到达了顶点。质问她有什么用,她不过是这几人命运的旁观者,孟锦疏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可比自己清楚多了,现在反而要反过来质问她?祖拉撑起身子,眼神也带上怒气:“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瞪着孟清阑,身体已经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向他进攻。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孟清阑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他僵硬地站在那里顿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祖拉也愣住了。房间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祖拉才听见了孟清阑压抑的,嘶哑的声音。
“……我感受不到她了。”
他小声道。如果祖拉没有听错,他的声音甚至带了一点哽咽。
不应该这样的,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明明杨念安那边这么顺利,为什么偏偏到这边就出了差错?灵魂消散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宿主,孟锦疏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成人类都是未知数。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再耐心等一段时间就好了啊!明明再等一段时间,自己就可以和母亲见面了啊!
母亲……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即使我们之前也……素未谋面。
事已至此,质问祖拉也毫无意义。孟清阑有些茫然地转过了身,刚想离开的时候——
“锦疏走之前,求我让你停手。”
祖拉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孟清阑的身影僵住了,半晌,他转过头,给了祖拉一个极冷的眼神。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祖拉不喜欢他的威胁。她虽然打心底里心疼孟锦疏,但对面前这个人根本做不到爱屋及乌。她毫不客气地回瞪回去:“无所谓你信不信。”
下一秒,孟清阑的身影在房间内消失了。祖拉愣了一会儿,然后被掌心传来的黏腻触感拉回了现实,她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伤口。她起身去了卫生间,想先把手上的血冲洗干净,却迟迟没有感受到冷水刺激伤口的疼痛——她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祖拉呆愣了两秒,然后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身走出了卫生间。时间将近破晓,白色的光晕透过窗帘映进来,将她的轮廓晕成不太清晰的光影。祖拉靠着墙,愣愣地看着孟锦疏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
锦疏,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转世一说,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幸福。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祖拉拉回了现实,她赶紧拿起手机——是局里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间接到局里的电话,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祖拉快速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警服,一边穿一边接起电话:“喂?”
“祖拉,现在立马到局里来。”杨振国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岛那边出事了。”
听到“小岛”这个词的时候,祖拉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她挂了电话,飞速地换好了警服,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