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谈》未蓝Q

103、教堂迷局（十） “挑战：在

　　“挑战：在放映室内观看一段时长为六十分钟的影片，并选择在一个小时内闭上眼睛的总时长达到五分钟（必须是坐在固定位置上的闭眼）即为成功。”

　　秦舒眼前一花，一间密闭的地下私人放映室出现在眼前。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吸音的黑色海绵，房间中央固定着一张真皮的单人座椅，前方的银幕泛着死寂的冷白色，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墙上有两个电子计时器，一个显示着六十分钟，是影片放映的时长。另一个显示时间为零，应该是统计她闭眼时间的计时器。

　　秦舒定了定神，走向单人椅，在上面稳稳坐下。

　　她坐稳之后，银幕很快亮起，一副昏暗的画面缓缓铺开。在小学的校门口，有一个瘦小的女孩背着洗得褪色的帆布书包，孤零零地站在树荫下等待。她着急地向街道上张望着，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家长，但家长却始终没有来。

　　规则内只说了要闭眼，但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闭眼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秦舒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画面，闭上了眼睛。

　　高度紧绷的神经下，她以为自己闭了很久，睁开眼却发现只闭了一分钟。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从黄昏变成了黑夜，树下的小女孩还是没有等到来接自己的家长。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女孩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自己顺着街道走了出去。

　　秦舒看着空旷的街道，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镜头里只有女孩一个人，背景音也只有她夹带着一丝哽咽的呼吸声。秦舒再次闭上了眼睛，可这次，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什么别的东西，出现在了放映室内。

　　她没有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身侧的地板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一股汗臭混着烟味的体臭直冲鼻腔，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秦舒皱了下眉，睁开了眼睛。这次她的闭眼时间是三十秒。

　　她的目光再次对上屏幕，心底骤然一沉。

　　只见在屏幕里，女孩经过了一个巷子拐角，在她身后，一个佝偻猥琐的中年男人正缓缓挪出，目光紧紧钉在女孩身上，显然是在尾随她。而这个男人，刚才秦舒闭眼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后。

　　难道自己闭眼的时候，身边的危险情况会跟女孩身边的情况同步吗？

　　视频里的女孩显然已经发现了有人尾随，慌张地加快了脚步。男人见已经被女孩发现，也没有再躲藏，直接抬腿向女孩追了过去。随着女孩的一声惊叫，男人干瘦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女孩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小巷子里拖。秦舒心里一惊，连忙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黑的下一秒，她就感觉那个粗重的呼吸声又萦绕在了自己耳边，那个男人绝对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而视频里女孩已经不再惊叫了，而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舒抿着嘴唇，额角有冷汗缓缓落下。

　　看来不是危险情况同步，是只要自己闭眼，女孩那边的危险情况就会被转移到自己身边，如果自己睁眼，危险就会被再次转移回去。可是闭眼的有效情况只能是坐在这张椅子上，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办法出手反抗被转移到自己身边的危险。

　　秦舒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下的椅子是可以转动的。当那双油腻的手搭上自己肩膀的时候，她猛地转动座椅，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只是直起上身，臂膀蓄力，狠狠地向前挥出了一拳！

　　因为根本看不到，她只能在内心祈祷这拳不要打偏，而现实里幸运女神也是眷顾了她一次。拳头上传来受击的冲力，这一下狠狠地打在了男人胃部。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恼羞成怒，大吼着就要朝秦舒再冲过来。秦舒趁这个关头睁开了眼睛，男人立马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她松了口气，这次的闭眼时间是四十秒。屏幕里的女孩已经脱离了危险，正气喘吁吁地跑向一家亮堂的便利店。而她身后的巷子里，猥琐男人伸手揉着自己的胃部，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怨毒，但终究是没有再追上去。

　　女孩走到便利店门前，推门而入。便利店里只有一名店员背着身子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有一口冒着热气的锅，似乎在煮关东煮一样的东西，但由于角度问题秦舒看不见锅里有什么，小女孩也看不见，只是走到货架前拿了瓶矿泉水，又从书包里翻找着零用钱。

　　趁小女孩找钱的间隙，秦舒闭上了眼睛。只是这次她刚闭上眼睛，就立马感觉到了不对——有东西出现在了她身后，而且那个东西，似乎并不是人类。她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声响，只有一丝彻骨的寒意。

　　秦舒猛地睁开了眼睛，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感还未散去。她看见屏幕上，小女孩正拿着钱和水走到柜台前，怯生生地喊店员叔叔结账。

　　那个店员缓缓转过了头。空气静默了三秒，秦舒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店员没有眼睛，两个眼眶都是黑洞洞的，而且满嘴都是鲜红的血。秦舒这才看清店员身前那口大锅里的东西是什么，那分明就是人的肢体。小女孩都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没了下一步动作。那店员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下扑向女孩，眼看就要吞掉她的整个头颅——

　　秦舒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同时，她就感觉有腥臭的口水滴在了她的头顶。是那店员出现在了她身后。

　　秦舒的背脊紧绷着，指尖死死扣住了真皮座椅的扶手。她不敢乱动，刚才对付猥琐男人时她摸清了规律，被传送进她所在空间的生物需要短暂时间缓冲，不会第一时间进行扑杀，但留给自己的反应时间也不多。一旦离开椅子闭眼行为就会失效，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听觉和皮肤上的感知，还有自己之前学过的一些格斗技巧。

　　她再次飞快地转动椅子，然后飞起一脚踢了出去。只是这次说不清是不是运气不好还是被那怪物躲了过去，这一脚落空了。店员的嘶吼声近在咫尺，秦舒心底一沉，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店员顿时消失在了房间里，秦舒心底一沉，赶紧转动椅子去看银幕。只见小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堪堪躲过扑过来的店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便利店。见小女孩没事，秦舒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一旁的计时器——影片还剩四十分钟，闭眼时长总共两分半，正好过去一半。

　　影片镜头切换，店员没有追上来，只是隔着一层玻璃店门冷冷地看着小女孩仓皇逃跑的背影。小女孩踉跄着冲上了一座石桥，桥下黑水翻涌，无数只青白色的干枯手臂从水里探了出来，就要去抓小女孩的脚踝。

　　秦舒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心底快速权衡着。之前的三次闭眼，每一次都会直面不同的凶煞，而且因为留给她的反应时间极短，根本没时间思考应对的方法。万一影片后续接连出现怪物，撑不过剩下的两分半她就会彻底失败。

　　最优解很明显，那就是不管小女孩的安危，让她去扛下影片剩余的凶险。直到影片临近结束，剩余最后两分钟的时候再集中闭眼补齐时长，一次性规避缠斗多次的损耗。

　　小女孩只是虚拟生成的产物，不必过多同情。他们的团队现在受伤情况严重，必须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秦舒压下心底的不忍，打定了注意，目光转向了银幕。

　　桥下的枯手疯狂拍击着水面，有几只已经勾住了女孩的裤脚。小女孩失声痛哭，拼命地蹬腿挣扎。秦舒面无表情地盯着画面，椅子的扶手被她攥得微微凹陷下去。

　　绝望的哭喊声灌满了整间放映室，女孩拼尽全力挣扎了很久，才勉强挣脱开枯手的束缚，她的脚腕上已经被抓出了血印子。她跌跌撞撞地冲下了石桥，走上了一道阴森的林间小路。

　　两旁灌木枝桠像无数静止的鬼爪，将仅存的路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没等她跑出几步，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突然响起。数只瞳孔燃着赤红凶光的野猫齐齐窜出，尖利的爪子泛着冷亮的寒光，弓着背压低身子，向女孩冲了过去。第一只野猫率先扑上她的小臂，锋利爪尖直接撕开单薄的校服布料，皮肉翻出鲜红的口子，温热的血瞬间顺着手臂往下淌。其余野猫紧随其后，有的挠她脖颈，有的撕扯裤腿，还有的跳起来抓挠她的脸颊。

　　女孩痛得原地打转，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野猫凶狠的嘶鸣在音响里反复震荡，血肉模糊的伤痕爬满四肢和侧脸，血珠顺着发丝一滴滴砸落在落叶堆里。银幕前的秦舒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闭眼，这群发狂的野猫就会瞬间剥离影片，扑到她身上撕抓啃咬。只要维持睁眼，所有伤害只会落在片中女孩身上。哪怕看着少女被抓得满身血污，蜷缩在地无助发抖，她没有闭眼，累计的五分闭眼时长还差整整一半，她绝不能在此刻冒险损耗自己的体力。

　　野猫围攻许久，见女孩瘫倒在地无力反抗，才渐渐收敛凶性，三三两两退回漆黑灌木丛。女孩撑着满是伤口的手臂艰难爬起，她浑身都是血污，一瘸一拐朝着小路尽头仅有的一盏路灯挪去。昏黄孤灯孤零零立在空荡路边，只勉强照亮一小片柏油路，周遭彻底是一片浓稠黑暗。

　　女孩刚踏入灯光笼罩的范围，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泥土翻动声。路灯下的影子骤然扭曲拉长，一道高大的人形从路边荒草丛里缓缓爬出来。它的四肢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肩膀反向弯折，手肘向后翘起，脖颈歪成诡异的钝角，周身裹着一层灰黑色粘稠腐液，不断滴落腥臭黑水，每挪动一步，地面就留下湿滑暗沉的印记。它没有五官，平整的面部只有一片溃烂的软肉。

　　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缓慢地朝着女孩挪动过去，腐烂垂落的皮肉随着动作不停晃动。女孩吓得忘记哭泣，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怪物不断逼近。怪物扭曲的手臂缓缓抬起，腐液一滴滴滴在女孩肩头。

　　秦舒的心脏沉到谷底。又是一道必须靠闭眼才能转移的致命险境，可此刻闭眼怪物会立刻现世袭击自己，狭小放映室无处躲闪，她虽会防身术，但浑身沾满腐液的怪物远比人类男人难对付，缠斗会大量消耗体力，后续若还有更多邪物，她将无力应对。刚才女孩遇到野猫，水鬼和人肉店员的危机，她都硬生生扛了下来，这只扭曲怪物也应该.....会一样吧？

　　银幕里，怪物的腐烂手掌已经贴上女孩的脖颈，粘稠黑水浸透她的衣领，女孩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拼命挣扎推搡，可怪物力气大得骇人，扭曲四肢死死箍住她的身体。秦舒坐在椅子上，眼底情绪冷得近乎漠然，耳边灌满少女濒死般的哀鸣，却自始至终没有闭上一次眼睛。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怪物的利爪捅穿了女孩的胸膛，温热鲜血顺着路面肆意漫开，巨大银幕定格在女孩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不再动了。而那个扭曲的怪物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影片总时长还剩十分钟，秦舒紧紧地盯着倒计时，在倒计时还剩两分三十五秒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像是无数冰针扎进了皮肉。

　　细碎的布料拖拽窸窣声贴着耳畔响起，一双冰凉又沾着粘稠血渍的小手轻轻搭上她的膝盖。那寒意绝非普通低温，是死人身上浸透的阴冷，顺着衣料疯狂往肌肤里钻。稚嫩却裹满怨毒的哭声贴在她耳廓，距离近得几乎皮肉相贴：“你明明可以闭眼，把那些怪物引到你身上，我就不会死，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撕碎？”

　　秦舒牙关紧咬，强迫自己维持闭眼状态，心里默数流逝的秒数。

　　冰凉小手顺着大腿缓缓向上攀爬，力道越来越重，尖锐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下一秒，两只冰冷手掌猛地抬起来，死死箍住她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气管被狠狠锁死，肺部火烧一样灼痛，氧气彻底断绝。秦舒眼前阵阵发黑，后脑一阵阵钝重眩晕，休克的失重感层层往上涌。那具惨死小女孩的怨灵就伏在她身前，空洞无瞳的眼窝淌下墨色粘液，粘稠液体滴落在她下颌和锁骨，腥腐的血气直冲鼻腔。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肯闭眼......”怨灵尖利的质问一遍遍钻进耳朵，掐住脖颈的力道持续加重，秦舒胸腔里仅剩的空气飞速流失，手脚控制不住地发软，浑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商场博弈、和族夺权时她面对再凶险的对峙都未曾这般狼狈，可此刻看不见的力道却死死锁死她，让她无处可避，只能靠着多年防身的肌肉记忆，手肘暗中蓄力，朝着身前怨灵的方向狠狠冲撞。冰凉的躯体被她撞得往后一撤，掐扼的力道短暂松了半分，她得以勉强吸入一口冷气，喉咙火烧般刺痛。

　　怨灵被激怒，尖叫着再次扑了上来。秦舒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