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谈》未蓝Q

101、教堂迷局（八） 再次登上五

　　再次登上五楼的时候，祖拉和宋桓的心情都很沉重，两人一路无言。谁都不知道致命的杀机会藏在接下来的哪一扇门里，而且现在不断有人受伤，压在他们肩膀上的重担也越来越重。不仅仅是要通关，而且要最大化地避免受伤才可以。

　　走到一扇新的门前，宋桓对祖拉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而入。

　　“挑战：请在电视节目播放结束的十分钟内，准确写下杀人凶手的姓名。”

　　刺眼的白光闪过，宋桓落地时已经稳坐在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他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而他现在身处客厅的位置。

　　窗外是密不透风的纯黑，整片夜色像浸过墨的幕布一般死死糊住玻璃窗，压抑的寒气顺着窗框缝隙丝丝往屋内钻。茶几上放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宋桓将纸笔搁在膝头，看向面前自动亮起的老式显像电视。

　　只见一位穿着西装的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前，面色平静，声音是很标准的播音腔：“欢迎收看本期《刑案实录》，本期案件为近期在老城区发生的一起雨夜尾随案，受害者化名小雨，二十二岁普通独居职员，租住在一栋无门禁的老旧居民楼顶层六楼。事发当日深夜十一点，小雨加班结束独自返程，沿途一直感觉有人尾随。”

　　投屏切出空荡斑驳的水泥楼道镜头，画面中有一位脸部打了马赛克的女性正脚步慌乱地上楼。这是普法栏目中常用的用演员拍摄的模拟案件发生过程的视频，配着主持人持续的解说。宋桓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除了电视的声音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声音闯进他的耳朵。不是在屋内.....好像是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好像就停在了宋桓所在的屋子门口。

　　宋桓还没来得及仔细听，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雨察觉危险后，全力冲刺上楼。但老旧小区的楼栋没有单元安全门，无法隔绝外人进入。她快速抵达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门锁锁芯被异物封堵，完全无法开门。”

　　与此同时，宋桓听见了急促的喘息声，掏出钥匙的窸窸窣窣声，金属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但房门却始终没有被打开。

　　“尾随嫌犯趁她慌乱失神，从楼梯转角骤然冲出，持钝器猛烈击打受害人，当场致其死亡，作案后嫌犯携带凶器逃离现场，至今下落不明，警方未锁定嫌疑人身份。”

　　就在主持人讲到“钝器击打受害人”的同一瞬间，宋桓清晰地听见一声凄厉的女人惨叫穿透薄薄门板，沉闷重复的钝器砸击皮肉声层层叠叠撞进耳朵，血肉碰撞的浑浊声响真实得触手可及，淡淡的铁锈腥甜顺着门缝缓慢渗进客厅。

　　宋桓的脊背绷紧了，心脏同时狠狠下坠。这档电视节目不是回放旧案，此时此刻，门外正在同步复刻小雨遇害的完整全过程。而他此刻身处的，正是被害者小雨的家。

　　他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几十秒后，演播画面切回主持人单人镜头，主持人语气平淡地收尾： “本案物证仅提取少量衣物纤维，无目击证人，嫌疑人身份不明，潜逃至今未抓获。”

　　话音落下，电视黑屏，闪现出一行白字：“请写下杀害小雨的凶手姓名。”

　　紧接着，墙面弹出猩红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十分钟，整间屋子只剩秒针滴答作响。宋桓起身缓步走到防盗门，俯身凑近狭小猫眼向外望去。狭长老旧楼道里，一道新鲜暗红拖拽血迹从自家门槛一路蜿蜒向上，顺着台阶直通顶层天台阁楼大门，看起来触目惊心。

　　整条楼道只有一条通路，凶手无处藏匿。宋桓转身快步走进狭小厨房，抽出一把厚重的菜刀牢牢攥在掌心，刀刃反射出惨白的光。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放轻脚步，顺着血迹一步步往天台走。

　　越是靠近天台阁楼门，血腥味越是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人感到生理性恶心。天台铁门虚掩，里面听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宋桓脚步顿在门后，短暂思考了片刻。挑战要求写出凶手名字，可此刻藏匿天台的未知凶手怎么可能自报身份？难道是要自己逼问他？十分钟的时间能问出来吗？而且对方一定穷凶极恶，自己还要保证自身安全。虽然疑点重重，但是现在除了上天台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沉住气，缓慢推开铁门。只见天台的空旷水泥地面堆着一团模糊烂肉，几块白色的碎布混杂血污散落四周，正是节目中小雨遇害时穿着的衣物。天台角落矗立着一座生锈的蓄水塔，隐隐约约的黏腻咀嚼声从水塔后方阴影传出。

　　宋桓握紧菜刀侧身绕行，视线穿透阴影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跪坐在满地血污里的正是本该遇害的小雨，她的乌黑长发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糊，发丝粘连着碎骨碎肉，怀里抱着一颗血肉模糊的男性头颅。她正低着头，嘴角完全开裂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可以称得上是一张血盆大口，正在疯狂啃咬头颅的软组织，滴落的血珠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而那名男性，就是那个尾随堵门持钝器杀害小雨的凶手。

　　这样一副违背常理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宋桓一时僵在了当场。就在他浑身僵硬的这短短两三秒，小雨发现了他。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宋桓，然后扯动满是鲜血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

　　宋桓惊骇到极致，转身拔腿狂奔。可是他的体能本就不是强项，身后小雨抛下头颅，四肢着地疯狂追赶，速度快得违背常理。狭窄天台没有任何躲避掩体，没跑出几步，他就被一双冰冷血手死死扣住后肩。

　　剧烈的拉扯缠斗瞬间爆发。小雨的指甲尖锐如刀片，狠狠抓挠宋桓脖颈和后背，还张开大嘴不断撕咬，明显是想要置他于死地。腥臭温热气息喷在宋桓耳侧，窒息感飞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宋桓强忍着身上被小雨撕咬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传来的剧痛，举起手中的菜刀毫无章法地疯狂劈砍，刀刃破开皮肉的噗嗤声接连不断，温热粘稠血液溅满他的脸颊衬衫和双手。几番拼死挣扎后，小雨终于抽搐着倒了下去。

　　宋桓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一把推开小雨，踉跄跌撞着奔回客厅，目光落在猩红的倒计时上，仅剩五十八秒。

　　他飞快地拿起笔，笔尖即将落在纸面，准备写下“小雨”二字时，动作却骤然僵住。

　　凶手真的是小雨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陌生无名男性尾随独居小雨，提前封堵门锁断绝逃生路线，持钝器突袭，是直接夺走小雨生命的行凶者。可小雨遭钝器击杀后异化，在天台啃食杀死自己的男性，属于死后复仇报复，她自己怎么可能杀死自己？可主持人全程没有播报该男性的任何姓名和身份，整个挑战空间没有任何渠道能得知他的名字，这条作答思路直接彻底作废。但是这个故事里，除了那名男性和小雨，还有第三个人吗？

　　倒计时数字飞速下跌，宋桓的冷汗浸湿笔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有第三个人。

　　刚才自己为了自保，杀死了死后异化的小雨。

　　倒计时仅剩七秒，宋桓擦去掌心沾染的血渍，笔尖稳稳落在纯白纸张正中央，一笔一划工整写下：宋桓。

　　字迹完全成型的同一秒，跳动的猩红倒计时直接定格归零，宋桓再次回到了白色的房间。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刚才被小雨撕咬留下的伤口的痛感这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到神经。宋桓看着墙壁上的“无”字，咬着牙强撑着走出了房间。

　　祖拉在门外守着，看见宋桓满身鲜血地走出来，赶紧过去扶住他：“你受伤了！”

　　宋桓抿了抿唇：“祖拉，挑战的关卡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还只是单纯的解密，体力或者是忍耐惩罚，但现在.....关卡里出现的非人生物越来越多了，伤人的能力也是成倍增长。”

　　祖拉咬了咬牙：“我知道。你先去找顾彦治疗，剩下的房间我来推。”

　　宋桓担忧地看了祖拉一眼，慢慢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鲜血滴落在地毯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祖拉抬手推开下一间房门，厚重木门应声闭合锁死，纯白的房间再度映入眼帘。

　　“欢迎挑战者进入！挑战将在五秒后开始。”

　　“本次挑战可提前选择道具助力，请从下方物件中任择其一。”

　　下一秒，墙面上浮现了一排武器墙——短刃，长剑，弯刀，铁刺，都是寒光凛冽的冷兵器。没有防具，没有药物，只有纯粹的搏杀工具。

　　祖拉的目光快速扫过所有武器，果断选中最轻便，最适配近身缠斗的一柄短匕首。她刚握紧匕首，墙上便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挑战：在此房间内存活一小时，存活即为通关。”

　　字句落下的瞬间，房间侧墙轰然敞开一道暗门。一头体型壮硕，鬃毛漆黑凌乱的雄狮缓步踏出，金黄兽瞳布满暴戾，周身肌肉紧绷，口鼻喘着粗重的热气，是被彻底饿狠，极具攻击性的捕猎状态。

　　血腥味与野兽腥气瞬间铺满整间纯白房间。大厅里，顾彦猛地站起身，嗓音发颤：“怎么会是狮子！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扛的关卡！”宋桓也惊异地盯着屏幕，普通人赤手空拳，哪怕手持匕首，对上一头暴怒饿狮，一小时共处，等同于宣判死刑！

　　祖拉也始料未及会遇到这样的场面。她是学过格斗，活人身上的弱点她一清二楚，但没人教过她面对这种野兽该怎么做。但面前的场景已经给不了她反应的时间了，雄狮四肢压低，腹部贴地，前爪不断刨动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死寂，巨大身躯裹挟狂风直直朝祖拉猛扑而来！

　　祖拉早有预判，脚下猛地侧滑，堪堪避开狮爪横扫。尖锐利爪擦过她左臂，衣服布料瞬间撕裂，皮肉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沟，滚烫鲜血当即顺着小臂往下淌。剧痛直冲大脑，她却不敢半分停顿，雄狮落地转身再度扑袭，沉重头颅狠狠撞向她胸腹。狭小的房间里，一人一兽展开惨烈搏杀。

　　雄狮的利爪数次划破她的脊背，手臂和大腿，血肉外翻，伤口层层叠加，温热的血液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祖拉全程咬牙死撑，一声不吭。旁人不知缘由的强悍耐力和极致抗痛能力，都是她体内自愈能力带来的隐性加持。她比普通人更能扛伤、更能发力，可即便如此，对抗猛兽的透支依旧远超极限。

　　祖拉弯腰矮身，滚至雄狮身侧，右手匕首全力扎向狮腹软肉。

　　匕首刺入半寸，雄狮吃痛狂怒，剧烈甩动躯体，厚重尾巴狠狠抽在祖拉后腰。巨大力道将她抽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面。肋骨传来刺骨钝痛，她只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喉咙。雄狮调转庞大身躯，再度低头扑咬，血盆大口直对她脖颈。

　　祖拉撑着地面飞速后撤，背靠墙壁无路可退，只能抬手用小臂格挡。锋利的牙齿狠狠嵌进她上臂，钻心剧痛席卷全身，她咬紧牙关不发出半声惨叫，另一只手紧握匕首，对准雄狮眼窝狠狠扎去。

　　利刃刺入眼球，雄狮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嘶吼，剧痛让它疯狂甩动脑袋，死死咬住祖拉的手臂不肯松口。祖拉借着雄狮甩动的力道，翻身骑上宽阔狮背，膝盖死死抵住狮肩限制它动作，左手揪住浓密鬃毛固定狮头，右手匕首一下接一下，精准朝着脖颈大动脉反复穿刺。

　　温热滚烫兽血喷涌而出，浇满祖拉全身，刺鼻腥气呛得她头晕目眩。雄狮拼尽最后力气疯狂颠簸，原地翻滚，试图将背上人类碾死在地。祖拉被重重压在水泥地面，后背、大腿接连被利爪撕开数道伤口，骨头仿佛被碾碎，可她攥匕首的手分毫未松，依旧死死抵在雄狮血管伤口处不断深刺。

　　数十分钟的缠斗耗光两人所有力气，雄狮挣扎幅度越来越微弱，粗重喘息渐渐低沉，庞大身躯重重一震，彻底瘫倒在地，温热血液在地面蔓延成大片暗红血泊。

　　祖拉浑身布满深浅伤口，手臂，腰腹和大腿无一处完好，衣服浸透血污，体力彻底透支。她松开染血匕首，倒在了雄狮尸体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全身剧痛，视线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向了一旁的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不能现在昏过去，不可以......

　　但是眼皮好沉重.....

　　祖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睁着眼睛熬过那十分钟的，只知道墙面上出现“挑战成功”四个字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立马就昏了过去。

　　“恭喜挑战完成！”

　　“本房间获得钥匙一把！”

　　一把澄澈的金色钥匙缓缓悬浮而出，静静地落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