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二章 洱海春来,故人将至(精修定稿) 乾隆三十六 ...

  •   乾隆三十六年,春。大理苍山洱海,风物渐苏。
      东风渡岭,先褪苍山残雪。峰顶雪线徐徐北敛,露尽青苍山石,错落嶙峋,宛若墨客留白、淡墨铺陈的山水长卷。洱海岸边垂柳抽芽,嫩碧初缀枝头,清风掠水,柔条轻拂碧波,揉碎一河云影,涟漪圈圈,缓缓荡开,满目清柔春意。
      百草堂小院之内,阶前那株白山茶,花期已过,繁红落尽,枝桠间点点新绿初生,沐晨光而沐露,肌理澄澈,自带一番新生韧劲。
      方慈立在花下,指尖轻触嫩叶,新枝微凉,细涩触感入指,悄无声息的春意,漫过心头,亦漫过数年安稳沉敛的岁月。
      “阿娘!”
      清脆童声破院而来,灵动鲜活。南儿疾步奔出堂屋,云儿紧随其后,一双幼女宛若出笼雏雀,蹦跳嬉闹,扫尽小院清寂。
      南儿年方六岁,身形渐长,眉宇间自带方慈当年飒然英气,唯独笑时眼弯如新月,澄澈温润,尽是永琪眉眼风骨,分毫未差。
      “阿娘,阿爹要赴镇上采买纸墨,允我同去!”南儿仰首眉眼明亮,满心雀跃。
      方慈抬手,温柔理正她被春风吹乱的鬓发,温声叮嘱:“去往集市无妨,切记不可肆意奔走,不可随意生事,更不可轻信陌路人言。”
      “不许与陌生人搭话!”南儿抢先接言,小嘴微撅,熟稔至极,“阿娘岁岁皆是这般叮嘱,我早已熟记于心啦!”
      方慈莞尔,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眼底漾起浅淡温柔:“记熟便好。去吧,寻你阿爹,顺带捎些鲜红纸归来,以备裁作春日窗花。”
      “晓得啦!”
      南儿一把牵住云儿小手,一溜烟奔出院门。云儿年仅四岁,性子沉静温婉,不似姐姐跳脱,被拽着奔走之时,仍不忘频频回首,脆声道:“阿娘,我们归来时,给您带酸甜糖葫芦!”
      方慈伫立阶前,含笑目送二女身影消失在巷陌尽头。转瞬之间,唇角浅淡笑意缓缓敛去,心底沉绪漫生,寂然无声。
      她转身入内,俯身从床底木箱中取出一方素布包袱。层层解开,一袭藕荷色绸缎衣衫赫然铺展,袖口暗绣数枝海棠,纹样清雅,针脚细密,是她昔年紫禁宫内常着的衣饰。
      三载羁居大理,此物封存箱底,从未示人,亦从未上身。凉滑绸缎触手生温,似是封存了一整个紫禁城的旧岁光阴,爱恨嗔痴,恩怨浮沉,尽数凝于一袭衣袂之间。
      “方慈。”
      永琪声线自门外传来,清浅温和。方慈指尖微颤,手中包袱险些脱手坠落,心绪骤然微动。
      “我在屋内。”她敛神应声,压下心底翻涌。
      门帘轻挑,春风携着户外微凉清气涌入。永琪缓步踏入,目光落于那袭藕荷锦衣之上,步履倏然一顿,眸底锋芒微涩,似被尘封旧刺轻轻扎中,五味杂陈。
      “何故翻出此物?”他低声问询,语声沉缓。
      方慈从容叠好衣衫,妥帖归置包袱,神色淡然无波:“知画与绵亿将至大理,我身为居主,理当仪容规整。体面相待,是敬人,亦是自重。”
      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淡,未达眼底,藏尽万般隐忍:“我昔日亦是紫禁格格,繁华场面皆曾亲历。区区一袭衣裳,何足挂齿?你不必多虑。”
      永琪静静凝望她良久,终是轻轻长叹。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方觉她十指微凉,细微轻颤,看似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波澜暗涌。
      “方慈,”他语声温软,带着怜惜,“你若心有芥蒂,不必勉强。若不愿相见,可往柳红府上小住几日,待他们离去再归。我绝不怪你。”
      方慈默然片刻,抬眸望向窗外融融春光。新柳扶风,嫩枝摇曳,洱海涛声细碎温柔,朝夕往复,似是岁月低吟浅唱,岁岁安然。
      “永琪,”她轻声启齿,语声轻渺,却字字笃定,“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至大理那数年,我夜夜惊梦难安?”
      永琪指尖一滞,眸底掠过沉沉旧事。
      “记得。”他低声道,“你屡屡梦到方家血仇,梦到紫禁高墙,梦到……故人旧影。”
      “是梦到知画。”方慈坦然接话,眸光落向远山云雾,怅然悠远,“梦里她立在景阳宫廊下,一身侧福晋杏色礼服,温婉含笑,眼底却藏尽寒刃。她对我说,小燕子,你夺我夫君,抢我余生,此生难安,终无善果。”
      她浅浅自嘲一笑,眼底尽是释然沧桑:“每回梦醒,皆是满身冷汗。独坐庭中,静待天光破晓。彼时我心念执拗,只觉此生陌路相逢,便是仇敌,永世不愿相见。”
      永琪掌心收紧,牢牢攥住她的手,力道深重,似是想替她抚平经年伤痛。
      “可后来,世事皆变。”方慈转头望他,眸光澄澈复杂,爱恨皆敛,只剩温然通透,“我身为人母,看着南儿、云儿绕膝承欢,便常常想起深宫之中的绵亿。稚子落地便无父相伴,深宫孤守,岁岁孑然。”
      “知画独守永和宫数载,携幼子熬尽深宫寒凉,守着一纸空诺,等着一场不归人。她的孤苦隐忍,我如今尽数懂得。”
      眼底湿热微涌,她语声愈发轻柔:“当年种种,皆非她之过。奉旨成婚,身不由己。她对你一往情深,对世事万般隐忍,将半生委屈尽数吞咽,倾尽温柔抚育绵亿。这般女子,我早已无恨,只剩敬重。”
      永琪凝望眼前人,眼眶渐红,心头酸涩翻涌。旧岁光影倏然回溯,落回景阳宫清冷偏殿。
      彼时知画初嫁,新妆温婉,垂眸躬身,细细为他整理衣摆,眉眼含怯,心底藏满期许,轻声细语萦绕耳畔:“五阿哥,知画此生,唯认您一人。君之所往,我之所随,此生不渝。”
      当年的他,默然颔首,转身离去。
      那一转身,便是半生辜负,一世亏欠。
      “方慈。”他嗓音微哑,满含愧疚,“待知画抵达,你不必刻意逢迎,不必勉强相待。你二人各安本心,两两无扰,便是最好结局。”
      “我知晓。”方慈浅笑释然,扫尽往日执拗,“我并非要强结姐妹之缘,我只是想还债。”
      “偿她数年深宫孤守之苦,补绵亿数年无父之憾,了却紫禁旧年种种牵绊亏欠。债尽心安,此后余生,方可安稳度日。”
      言罢,她起身系好包袱,妥帖安放床头,转身看向永琪,眉目温宁:“趁早赴镇采买吧。备好佳墨素纸,裁好鲜艳红笺。知画雅好笔墨,绵亿偏爱丹青,咱们需将小院收拾周全,以待故人远来。”
      永琪深深凝望她澄澈眼眸,良久,郑重颔首。
      “好。”
      ---
      大理三月街,春和景明,集市喧腾。
      白族乡人身着鲜衣,头裹绣花头巾,竹篮盛满时鲜果蔬、乳扇茶香。汉地商贩沿街列肆,绸缎、纸墨、瓷器罗列成行,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烟火融融,尽是南疆春日盛景。
      永琪一手牵一女,缓步穿行人海。南儿双眸灵动,左顾右盼,对世间万物皆怀新奇。云儿性子沉静,小手紧攥父亲衣角,步步相随,乖巧稳妥,唯恐走失。
      “阿爹!”南儿忽然抬手指向前方,眼露欣喜,“是糖葫芦!”
      永琪循目望去,街边老翁肩扛草靶,串串赤红糖葫芦缀于其上,沐春日暖阳,剔透鲜亮,酸甜之气似扑面而来。他含笑取出铜钱,温声叮嘱:“多购几串,予你阿娘、予知画姨娘、予绵亿哥哥,人人有份。”
      “知画姨娘?绵亿哥哥?”南儿歪头懵懂,满眼好奇,“他们是何人?”
      永琪语声微顿,眸底漫起温柔与愧色:“是阿爹旧年京城亲人。不日便将南下至此,与我们相聚。南儿需乖巧懂事,诚心善待兄长姨娘,知晓吗?”
      南儿似懂非懂点头,小心翼翼捧住酸甜糖葫芦,不复往日急切贪食,珍而重之,似是捧着一份即将圆满的团圆期许。
      云儿亦捧着糖串,静静凝望,小声轻问:“阿爹,绵亿哥哥……会喜欢我们吗?”
      永琪心头微颤,蹲身平视幼女。云儿年仅四岁,沉静多虑,眉眼间尽是他的隐忍内敛,小小年纪,便藏着超乎年岁的细腻心思。
      “自然会。”他温柔抚过她的发顶,轻声安抚,“绵亿哥哥温良聪慧,心底纯善,定会疼爱你们姐妹。”
      幼女眸光微亮,转瞬又悄然黯淡,语声轻柔,字字戳心:“可他是阿爹京城的孩儿,我与姐姐是大理的孩儿。他会不会怨我们,抢了他的阿爹?”
      一语落地,狠狠攥紧永琪心口,酸涩愧疚瞬间翻涌,席卷周身。
      他忆起尔康书信所言:深宫绵亿,七岁稚龄,沉静寡言,嗜书善画,常独坐永和宫阶前,朝夕凝望宫门,岁岁空等,默默盼归。
      他亦忆起知画,孤身守宫四载,凭一己之力抚育幼子,熬尽深宫孤寂,咽下半生委屈,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团圆。
      而他自身,避世大理,拥方慈相守,伴幼女承欢,苍山为邻,洱海作伴,岁月安稳,烟火从容。
      半生顺遂,皆是亏欠堆砌。
      “云儿。”永琪嗓音微哑,将幼女轻轻拥入怀中,满心愧疚,“绵亿哥哥不会怨你。世间所有亏欠,皆源于阿爹。是阿爹负他七年父爱,负知画半生相守,负紫禁旧人无数。此生亏欠,难以偿清。”
      云儿小小手掌轻轻拍抚他的脊背,软糯童声温然慰藉:“阿爹莫难过。云儿不怨,姐姐不怨。我们好好待绵亿哥哥,往后岁岁相伴,便是圆满。”
      永琪眼眶赤红,收紧怀抱,将这份纯粹暖意,默默珍藏于心。
      ---
      日暮西垂,余晖漫洒苍山,落满百草堂庭院。
      方慈清扫庭阶,收拾窗几,堂中添置新椅,铺就软暖软垫,事事周全,静待远客。晴儿前来相助,怀中抱崭新被褥,质地柔软,针脚温细,专为知画、绵亿预备。
      “方慈。”晴儿安置被褥,转头凝望挚友,眸光复杂,满是担忧,“你当真心底无波,全然无碍?”
      方慈抬手拍松枕芯,动作从容,笑意温浅:“无碍。知画远来是客,绵亿千里赴亲。我为主人,礼数周全,诚心相待,便足矣。”
      “可她是永琪侧福晋,绵亿是他嫡子。”晴儿欲言又止,终是道出顾虑,“他们至此,你心底当真无半分酸涩委屈?”
      方慈动作微顿,抬眸望向暮色春光。新柳扶风,碧影婆娑,洱海涛声温柔往复,岁岁不息。
      “委屈自是有之,酸涩亦难尽免。”她坦然直言,通透释然,“可我在大理安稳四载,风月安然,阖家顺遂,这份静好,本就是从他人孤寂之中偷来的。”
      “知画独坐深宫熬岁月,绵亿孑然一身盼父归。我占尽安稳,享尽团圆,便该尽数偿还。债清而后心定,心定而后安生。”
      晴儿静静凝望她良久,终是轻叹出声:“你当真变了。昔日小燕子,性烈如火,桀骜坦荡,半点委屈不肯承。如今敛尽锋芒,温润如水,隐忍包容,万般苦楚皆自担。”
      “人世浮沉,岁岁成长,无人不变。”方慈回眸浅笑,眼底澄澈,“你亦如是。昔日慈宁宫娇贵格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如今居山野、晒药耘田、相伴家人,烟火度日,褪去一身荣华,亦是蜕变新生。”
      晴儿微怔,随即莞尔颔首:“所言极是。昔日你是烈火,热烈灼人,易伤己身;如今你是静水,温柔包容,容纳万般世事。这般蜕变,亦是圆满。”
      方慈默然良久,轻轻颔首。
      “或许如此。”
      ---
      夜色垂临,万籁渐寂。
      稚子安睡,庭院清宁,唯有四下虫鸣唧唧,伴着洱海晚风,浅浅萦回。方慈独坐灶前,星火摇曳,明明灭灭,映得她眉眼温柔,亦映得眼底藏绪忽明忽暗。
      永琪步出堂屋,携一袭晚风凉意,轻轻将薄披风覆于她肩头,语声温醇:“夜露渐浓,莫染风寒。”
      方慈未回头,只凝望着跳跃星火,轻声问询:“知画与绵亿,尚有几日抵达?”
      “尔康信中所言,三月初七自京启程,约莫月末可至大理。”永琪落座她身侧,语声审慎,“方慈,你……当真万事俱备,心意已决?”
      “早已备好。”方慈转头望他,眸光沉静坚定,“我已预备好相见,预备好相待,亦预备好,偿尽这数年亏欠。”
      她抬手握住他的掌心,冷暖相融,十指紧扣。灶火摇曳,将二人相依身影映于土墙之上,错落摇曳,不离不弃。
      “永琪。”她轻声嘱托,字字恳切,“待绵亿到来,你多伴他些许。七年未见生父,稚子心底藏满期盼,亦藏满惶惑。莫让他远道而来,再受冷落,再添遗憾。”
      “我知晓。”永琪掌心收紧,满心感念,“方慈,多谢你,多谢你愿意释怀,愿意成全。”
      “我非释怀,只是承担。”方慈浅浅苦笑,眼底藏尽沧桑温柔,“我担着方家旧债,担着知画半生幽怨,担着绵亿岁岁期盼,担着世人万千目光。我心生疲惫,却半步不敢退让。身若倾颓,阖家皆塌。”
      言罢,她轻靠他肩头,抬眸望向中天皓月。月华如水,遍洒庭院,阶前山茶新绿沐月生辉,幽幽静静,温柔安然。
      “永琪。”她轻声低语,满含怀念,“待绵亿至此,我想亲自教他骑马。”
      永琪微怔:“骑马?”
      “嗯。”方慈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回溯旧年时光,“你可还记得初遇之时?御马监中,你择温顺良驹,扶我上马,执缰缓步,一圈又一圈。彼时我只觉你执拗烦人,却贪恋你掌心温厚安稳,让人心安无惧。”
      “我想让绵亿也得这份安稳。让他知晓,他的阿玛,是世间至善至温之人,从未负他本心,唯有负他岁月。”
      永琪凝望她温柔眉眼,眼眶滚烫,心头万般暖意翻涌。他伸手紧拥,将她牢牢纳入怀中,骨血相依。
      “我方何其有幸,得你为妻,此生无憾。”
      方慈破涕轻笑,温柔嗔怪:“你本就德配良人,不然,我岂非眼拙?”
      月华如纱,覆满周身,清辉澄澈,温柔无垠。洱海晚风拂浪,涛声细碎绵长,低吟岁月浮沉,静待故人相逢。
      千里之外,官道沉沉。
      一辆青帷马车停驻驿站,风尘仆仆,星月为伴。知画轻掀车帘,抬眸望月。中天皓月朗朗,清辉遍洒长路,远山如黛,静卧月华之下,宛若淡墨留白的山水古卷,静谧悠远。
      “额娘。”绵亿探出小脑袋,脸颊微红,眼眸明亮,满是期盼,“我们快要到大理了吗?快要见到阿玛了吗?”
      知画温柔将他揽回车中,裹紧暖毯,柔声安抚:“快了,再过数日,便至云南,入大理,见苍山洱海,见你阿玛。”
      “皇祖父说,阿玛在百草堂行医济世,救苦扶弱,深受乡邻敬重。”绵亿眼底星光璀璨,满心向往。
      “那方姨娘……会善待我们吗?”他忽然轻声问询,稚子心思细腻,暗藏忐忑。
      知画指尖微顿,旧年画面倏然回溯。紫禁宫道,年少争锋,小燕子眉眼桀骜,朗声宣言,字字铿锵,誓守永琪、不负初心。彼时的她,温婉含笑,心底针涩万千。
      经年流转,旧事如烟,早已淡作浮生一梦。
      “会的。”她轻声应和,温柔笃定,“方姨娘心性纯善,温润通透,定会好好待你。”
      绵亿抬眸凝望母亲,眸光澄澈清澈,带着超乎年岁的体贴担忧:“那方姨娘,会善待额娘吗?”
      一语入心,知画心口骤酸,热泪瞬间蓄满眼眶。
      稚子单薄身形,小小肩头,竟藏着这般细腻温柔,一路忐忑,一路牵挂,怕她远客他乡,受冷落、遭疏离、遇委屈。
      “会的。”她嗓音微哽,含泪浅笑,“世人皆善,岁月温柔,我们此行,终得圆满。”
      绵亿依偎她肩头,小手轻拍她的脊背,软糯安抚,暖心如许。
      “额娘莫哭。待见到阿玛,见到姨娘与妹妹,我们一家人,便再也不分开了。”
      清泪终落,坠于稚子发间,温热微凉。知画抬眸望月,皓月悬空,普照千里,一照苍山雪,一照洱海月,一照南北两地相望人,一照半生浮沉未了缘。
      她轻声低吟,语浅情深,余韵悠长:
      “苍山雪尽迎新暖,洱海月圆待故人。
      浮生纵有千般憾,终得相逢慰风尘。”
      马车重启,车轮碾过碎石长路,辘辘前行,载着深宫数载孤凉、稚子半生期盼,朝着苍山洱海、月明归处,步步奔赴团圆。
      南北千里,共沐一轮皓月;两地人心,同藏一场归期。
      【第二卷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千里车马抵滇南,初见相逢意千般。旧怨随风皆散去,温情脉脉补流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