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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自这场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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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场相亲结束后,江辞韵便明显察觉到了林以深刻意的躲避与疏离。
他起初只当是林以深军务繁忙、无暇闲暇,并未多想。
他主动放下身段,数次主动邀约。或是发去消息,约他闲暇之时出门小聚用餐;或是告知戏院新排曲目,邀他前来听戏散心;或是特意整理好温润清茶、雅致小食,专程奔赴部队探望。
可所有的主动奔赴,尽数落空。
邀约用餐,被对方以军务繁杂、无暇外出为由推辞;邀请听戏,被各类琐碎借口一一搪塞;亲自奔赴部队寻人,却被门口值守士兵礼貌拦下,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林少将公务繁忙,近期不见外人。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是刻意为之。
江辞韵站在肃穆的部队大门外,望着巍峨冷峻的军政大楼,心底满是无奈与怅然。
他何其通透敏锐,如何看不出来?
林以深是在刻意躲着他,躲得明目张胆、干净彻底,不给自己半点靠近的机会。
他满心缱绻温柔、一腔克制深情,想要慢慢靠近、徐徐奔赴、温水煮茶般打动人心,可如今对方直接筑起高墙、避而不见,让他所有的心意、所有的主动,尽数无处安放,连追逐的入口都彻底被堵死。
追人无门、心动无果,这般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让素来从容淡然的江辞韵,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助与茫然。
刻意躲避的林以深,日子也丝毫谈不上轻松。
他自以为躲得干净利落、毫无破绽,可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避开了所有与江辞韵相见的机会,却避不开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那个人的身影。
日日夜夜,睁眼闭眼,皆是江辞韵的模样。
是他眼底温润含笑的模样,是他隐忍克制心跳的模样,是他温柔耐心劝慰的模样,是他清冷疏离自持的模样,是他细心温柔为自己准备早餐的模样……
无数细碎温柔的画面,层层叠叠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愈演愈烈。
白日军务忙碌尚且能够勉强压制心绪,可夜深人静独处之时,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前几日深夜浅眠,他甚至做了一场旖旎又真切的梦。
梦里没有森严军纪、没有世俗顾虑、没有躲闪回避。
昏暗温柔的光影里,他与江辞韵并肩而立,距离亲昵无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温柔的触碰,两人相拥相贴,温柔缱绻地相拥亲吻,世间万物尽数褪去,眼底心间,唯独彼此一人。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醒来之后,心脏依旧剧烈跳动,耳根滚烫,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一场梦,彻底戳破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林以深终于彻底幡然醒悟。
这些天的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刻意躲闪、莫名忐忑,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
不是因为尴尬社死,不是因为不知所措,而是因为,他早就早已深陷其中。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然一步步沦陷在江辞韵的温柔里,深陷这片名为江辞韵的温柔沼泽,心甘情愿、无法自拔,只是从前的他,始终不敢直面、不愿承认罢了。
他不得不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
他想江辞韵了。
克制又汹涌,隐晦又直白,千千万万遍,无比想念。
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通透、想念他独一无二的偏爱与迁就。
可心底的怯懦与不安,依旧牢牢桎梏着他。
他不敢主动奔赴,不敢贸然袒露心意。
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江辞韵的温柔只是一时兴起,怕自己倾尽全部真心,最后只会落空一场、徒留遗憾。
他怕世俗非议、怕身份差距、怕前路坎坷、怕一腔深情终究错付。
万般纠结之下,林以深心底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再等等。
等父亲征战平安归来,等心绪彻底沉淀平稳,等自己做好万全的勇气与准备,他便卸下所有顾虑,坦然奔赴,认认真真向江辞韵袒露所有深藏心底的爱意与心动。
他以为日子尚可慢慢煎熬、心事尚可慢慢沉淀、爱意尚可慢慢筹备。
可他忘了,世事无常,风雨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意外永远猝不及防。
平静安稳的日子,在一通急促的来电里,轰然碎裂。
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林以深正留在办公室,与孟落庭相对而坐,二人低声探讨当下军政局势、派系博弈与前线战况,气氛沉稳严肃。
母亲许璃素来温婉体贴,深知他军务繁忙、日夜不休,极少主动打电话打扰他的工作。一来是怕耽误他处理公务、贻误军务;二来多数时候电话接通皆是秘书或警卫员接听,他常年奔波在外,不是开会巡查,便是奔赴训练场、处理突发军务,极少能守在办公室。
母亲向来不愿给他平添负担,若非十万火急的急事,绝不会主动致电。
林以深心底瞬间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他叫了一声:“妈……”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母亲颤抖破碎、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带着天崩地裂般的悲痛,瞬间砸进他耳中:“深儿,你快些回家!你爸……你爸出事了!”
温柔温婉的嗓音彻底破碎,藏不住的恐慌、绝望与悲痛,穿透听筒,直击心底。
骤然听闻此言,林以深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哪怕心底慌乱不安、惴惴难安,他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柔语调,沉稳安抚濒临崩溃的母亲:“妈,您别慌,慢慢说,爸到底出什么事了?别急,我在。”
“你爸他……他……”许璃泣不成声,话语断断续续,哽咽难言,巨大的悲痛彻底击溃了她,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呜咽颤抖。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过后,传来妹妹林昭野带着浓重哭腔、压抑哽咽的声音,稚嫩又破碎,带着难以承受的沉痛:
“哥……爸爸他……在前线战事里,壮烈牺牲了……”
短短一句话,字字诛心,沉重如山,瞬间击溃了林以深所有的冷静与沉稳。
轰隆一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骤然炸响,整片世界瞬间轰然崩塌、天旋地转。
他僵在原地,指尖骤然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征战半生、顶天立地、护家护国的父亲,那个昨日还在办公室与他叮嘱家事、畅谈未来、嘱托他静待归期的男人,那个撑起整个林家、为他遮风挡雨半生的靠山,永远留在了前线,再也回不来了。
巨大的悲痛与猝不及防的噩耗,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窒息。
良久的死寂过后,林以深强压下喉间的哽咽与眼底的酸涩,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字字沉重:“照顾好妈妈,稳住家里,我马上回来。”
话音落下,他果断挂断电话。
一瞬间的茫然、空洞、麻木,彻底笼罩了他。
一旁的孟落庭早已听清所有对话,多年默契无需多言,见他浑身僵冷、神色惨白,心底瞬间了然。
他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多余的劝慰,只是默默起身拿起车钥匙,语气沉稳坚定:“我送你回去。”
无需多问缘由,无需多言安慰,危难时刻,唯有陪伴与奔赴最是真心。
黑色轿车疾驰在夜色街道上,寒风拍打着车窗,车速极快,一路奔赴林家府邸。
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林以深靠在车窗边,脊背僵硬,周身死寂沉默。
极致的悲痛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指尖冰凉、四肢僵硬,眼底翻涌着滔天悲痛,却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一滴眼泪坠落。
他是林家长子,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
父亲已逝,母亲崩溃,妹妹年幼,偌大的林家,所有重担骤然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不能哭,不能垮,不能脆弱。
孟落庭侧头看着他强装坚韧、濒临崩塌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难得收起平日的戏谑随意,语气格外严肃沉稳,轻声叮嘱:
“以深,撑住。伯母年岁已大,经不住这般重创,昭野尚且年幼懵懂,整个家如今全靠你支撑。你千万不能倒下。伯父为国捐躯,一身风骨磊落,也绝不希望看见你们沉溺悲痛、一蹶不振。”
字字句句,沉稳有力,是劝慰,亦是支撑。
林以深缓缓闭眼,深呼吸数次,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崩溃,强迫自己冷静、清醒、振作。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重,轻轻开口:“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侧多年挚友,眼底褪去所有失态,只剩沉稳克制:“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先回去吧,家里的事,我能处理好。”
“有事随时找我,不管是私事公事,找我,或是找我父亲都可以。”孟落庭再三叮嘱,满眼担忧。
“嗯,我知道。”
轿车稳稳停在林家府邸门口。
林以深推门下车,对着车内的孟落庭轻轻挥手,转身毅然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门。
推门而入,庭院寂静萧瑟,往日温馨热闹的府邸,此刻死气沉沉,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宅院。
伺候林家数十年的老管家陈伯快步迎了上来,老人家两鬓斑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悲痛沧桑,看见归来的林以深,声音沙哑哽咽:“少爷……”
“我母亲呢?”林以深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沉稳镇定,率先开口询问。
“夫人在卧房歇着,昭野小姐一直在旁边陪着。”陈伯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沉痛,“老爷的骨灰……已经接回府中,安置在灵堂了。”
“辛苦您了,陈伯,您先下去歇息吧。”林以深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敬重。
“哪里辛苦。”陈伯看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语重心长道,“孩子,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遭了这么大的打击,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就盼着你回来。家里有你在,才有主心骨啊……”
几十年相伴相守,陈伯早已将林家众人视作亲人,看着骤然坍塌的家庭,满心悲痛无奈。
待陈伯步履蹒跚走远后,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以深站在原地,沉默几秒,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悲痛,抬步朝着母亲的卧房走去。
指尖轻抬,轻轻叩响房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沉重又克制。
房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
门后,林昭野一双原本灵动明媚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布满泪痕,眼底是遮不住的脆弱与悲伤。看见兄长归来,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哥。”
一眼看见妹妹强忍悲伤、憔悴脆弱的模样,林以深心脏骤然狠狠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不敢想象,在自己归来之前,脆弱的母亲与年幼的妹妹,是如何独自扛下这灭顶之灾,如何熬过这漫长又绝望的时刻。
巨大的无力感、愧疚感、悲痛感,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妹妹轻轻揽进怀里,掌心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心疼,轻声安抚:“好了,乖,哥回来了。不哭了,啊。”
“爸爸若是看见你哭得这么伤心,一定会心疼的。一切有哥在,没事了。”
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声音,是此刻林昭野唯一的依靠。
她埋在兄长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哽咽,轻声道:“妈妈哭累了,刚刚才沉沉睡去,我们先出去说,别吵到她休息。”
窗外晚风凄凄,庭院肃穆沉寂。
一夜之间,阖家安稳尽数破碎,少年骤然长大,肩上扛起了整座风雨飘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