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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色浸染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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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染军政大楼的办公室,窗外晚风萧瑟,卷着初冬的凉意掠过窗沿,吹动室内厚重的墨色窗帘。
偌大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暖白的灯光铺洒在整洁的红木桌面上,纸笔整齐罗列,唯有端坐主位的男人心绪纷乱、不得安宁。
林以深指尖捏着一枚素白的牛皮信封,指腹反复摩挲着微凉的纸面,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捋不清的繁杂心绪。自昨夜酒会醉酒失态、意外触碰到江辞韵的侧脸,再到清晨共处一室的尴尬温存,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搅得他连日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万般纠结无解之下,他终究耐不住心底的躁动,深夜一通电话,硬生生将居家闲适的孟落庭从家中拽到了戒备森严的部队办公楼。
孟落庭本在自家别院闲坐品茶、静养身心,过得悠然自在,毫无琐事烦忧。谁料一通急促来电打破安宁,电话那头是林以深言简意赅的传唤,语气执拗,不容拒绝。
他无可奈何,只得连夜驱车赶来。可进门之后,林以深却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只顾着对着手里的信封怔怔发呆,任由时光一点点流逝。
桌上的青瓷茶杯早已换了三巡,温热的茶汤渐渐凉透,只剩淡淡的茶香萦绕。孟落庭端坐良久,耐心彻底耗尽,心底的焦躁层层堆叠,终于忍不住彻底抓狂。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眉眼间满是无奈与憋屈,语气带着几分抓狂的嗔怨:“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我的林大少爷!我已经陪着你喝了三杯茶了!”
“你没听过老话吗?夜深茶饮三道,客便该主动告辞!你再一言不发、迟迟不开口,我可直接起身走人,不再奉陪了!”
孟落庭是真的无奈至极。好好的深夜闲暇时光白白浪费,千里迢迢赶来赴约,结果全程静坐陪人发呆,属实荒唐。
林以深闻言,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怔忡,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茫然与苦恼。
他收敛指尖摩挲信封的动作,抬眼看向满脸不耐的发小,语气低沉又认真,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拘谨:“别吵。我正有事想问你。”
孟落庭挑眉静待下文。
静默片刻,林以深斟酌再三,嗓音轻缓,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纠结与忐忑,轻声发问:“喜欢上同性,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一句问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瞬间让孟落庭微微一怔。
他愣了几秒,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坦荡又自然:“还能有什么感觉?和寻常人喜欢异性别无二致,一样会心动、会牵挂、会患得患失,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没什么不同。”
话音落下,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眸光骤然一亮,身子猛地凑近几分,眼底满是诧异与探究,直直盯着林以深:“等等。你突然问这个,难不成……你喜欢男生?”
骤然被戳中隐秘心事,林以深心头骤然一紧,耳根悄然泛红,心底莫名涌上几分心虚慌乱。
他素来清冷沉稳、坦荡从容,极少有这般局促失态的时候。慌乱转瞬即逝,他迅速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刻意扬了扬手中空空的牛皮信封,摆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张口就来,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想什么呢,不是我。”
“是我一个在英国留学的朋友,私下遇到了感情难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写信问我,我无从解答,便想着找你问问。”
完美的借口滴水不漏,将自己彻底摘得干净。
孟落庭不疑有他,全然没察觉好友的口是心非,顺着他的话好奇追问:“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林以深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羞赧与慌乱,将昨夜自己醉酒失态、全程不敢细想的暧昧过往,全部安在了那位虚构的“留学朋友”身上,语气平淡地娓娓道来:
“他前些日子参加酒会,喝多了醉酒失态,对着自己一位男性朋友,随口喊了人家美人。意识混沌之间,还不小心转头,轻轻蹭到了对方的侧脸,算是意外亲到了人家。”
“第二天宿醉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在对方家中,并非自己府邸。而且对方心思细致,一早便为他备好干净合身的衣物,还亲手做了热腾腾的早餐,礼数周全,温柔至极。”
“他心里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意,不知道对方这般处处迁就、温柔相待是什么意思,写信问我,我哪里分得清这些儿女情长的弯弯绕绕,只能找你讨教一二。”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真假难辨,完美复刻了他与江辞韵的全部暧昧过往。
孟落庭听完全程经过,眼底若有所思,垂眸认真思忖片刻,随即抬眸,看向故作淡然的林以深,语气笃定又直白,带着几分戏谑: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让你这位留学的好朋友,赶紧把自己洗干净,连夜打包送到人家怀里,乖乖等着被人收了就是。”
林以深瞳孔微怔,瞬间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坦然直白的发小。
他预想过无数答案,疑惑、猜测、劝解,却唯独没料到如此干脆利落、直白大胆的回答。
孟落庭见他一脸呆滞,无奈轻笑一声,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对方这心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摆明了喜欢你朋友。”
“换做旁人,谁会费心费力收留一个醉酒的外人过夜?谁会耐心细致为醉酒之人准备早餐、打理琐事?若非心生欢喜,根本不会有这般特殊对待。”
“更何况他是在英国留学,那边风气开明,同性之间的情意本就合法合规,无需遮掩、无需顾忌。人家这般主动温柔,就是满心偏爱,一目了然。”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林以深纷乱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他心底所有朦胧的猜测、隐晦的悸动、不敢深究的心思,全都被孟落庭这番直白的话语彻底戳破。
原来那些温柔相待、破格迁就、深夜收留、晨起早餐,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的礼数周全,而是明目张胆、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心动。
林以深喉间微微发紧,心底五味杂陈,良久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他别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疏离:“你可以先走了,我要给他回信。”
此刻的他心绪彻底乱了,再也没法坦然面对发小,只想独自安静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真相。
孟落庭看着好友用完即弃、干脆利落的模样,瞬间无奈至极,被他这极致“用完就扔”的态度整得无话可说,哭笑不得:“林以深,合着我大半夜被你喊过来答疑解惑,任务完成就一脚踹开是吧?所以你对我的爱,终究是会消失的,对不对?”
林以满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孟落庭的那句“他喜欢你朋友”,随口敷衍,语气淡漠又真实:“别多想,从来就没有爱过,自然无从消失。”
孟落庭:“……”
彻底被戳得心塞。
他懒得再和这个重色轻友、满心私情的家伙废话,直接扬声朝外喊:“李安国!赶紧过来送我出去!我再也不想和你们家头儿待在一起了!这人根本没有半点人性!”
门外值守的李安国闻声立刻赶来,恭恭敬敬送孟落庭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所有外人声响。
林以深卸下所有紧绷的伪装,整个人毫无力气地仰面瘫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纷乱心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一幕幕画面:江辞韵昨夜稳稳扶住醉酒的他、微凉晚风下贴近的呼吸、隐忍克制的心跳、克制温柔的叮嘱、清晨得体周全的解释、热气腾腾的早餐、温柔又疏离的眉眼。
原来那些他看不懂的温柔、猜不透的反常、说不清的微妙,全部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静默良久,他喉间轻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带着几分茫然、羞涩与不敢置信:
“他居然……喜欢我。”
话音落下,新的疑惑又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缠绕心底,让他辗转难安。
可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常年一身戾气、满身锋芒,性情清冷、严肃刻板,终日深陷军务、枯燥忙碌,不懂温柔、不善情趣,周身皆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反观江辞韵,温润清雅、眉眼温柔、心思细腻、待人谦和,一身风骨温润如玉,这般通透美好的人,到底会喜欢自己哪里?
他坐在原地,反反复复思忖、揣摩、纠结,想了许久许久,依旧一无所获,完全想不通其中缘由。
混乱纠结之下,林少将心底生出一个笨拙又怯懦的决定。
他暂时不敢直面这份心意,不敢戳破那层暧昧的薄纱,更不敢确定这份突如其来的双向心动是否属实。
那就躲一段时间吧。
暂时避开江辞韵,不见面、不寒暄、不接触,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让这份汹涌翻涌的心事慢慢沉淀。
至少,在自己彻底想明白、做好准备之前,他不敢贸然靠近,更不敢轻易袒露心意。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雅致咖啡馆里,江辞韵正端坐窗边,应付一场身不由己的相亲局。
玻璃窗隔绝了窗外的寒风,室内暖气融融,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氛围雅致安静,却衬得桌前相对而坐的两人满心疏离。
江辞韵身姿清挺,一身素色长衫温润雅致,眉眼平和淡然,周身气质干净绝尘。面对对面妆容精致、端庄得体的柯钰,他礼数周全、从容有度,没有半分敷衍轻慢,却自始至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不愿耽误旁人、不愿滋生误会,是他素来的处事准则。
沉默片刻,他率先抬眸,语气坦荡平和,不拖泥带水:“柯小姐,有些话我便直说了,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与误会。”
对面的柯钰闻言,淡淡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从容颔首:“正巧,我也有话想同你说。无妨,你先说便是。”
江辞韵眸光澄澈,坦荡直言,没有半分遮掩:“我对柯小姐并无半分男女私情,除此之外,我心中早已心有所属,心悦一人,再无旁人余地。”
这番话直白坦荡,彻底断绝了所有可能性。
柯钰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与失落,似是早已预料到结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好奇,微微前倾身子,轻声问道:“冒昧一问,不知江先生心悦之人是谁?若是方便,可否告知姓名?你放心,我并无恶意,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对方、不利于你的事。”
江辞韵看着她坦荡真诚的眉眼,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淡温润的笑意,不答反问,语气带着几分细碎狡黠:“柯小姐方才直言有话同我说,莫非便是想打探我心上人的名姓?”
柯钰:“……”
她一时语塞,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想吐槽的冲动,硬生生克制下来,无奈轻叹一声,索性直言不讳:“我方才想说的是,我对你同样毫无男女情意。”
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笑意,坦然道出真实目的:“我今日前来相亲,纯粹是家中安排,推脱不得。实则,我心悦之人是你表姐秋琳,一直苦于没有合适机会相识相交,想拜托你帮我牵个线。”
此话一出,轮到江辞韵骤然愣住。
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凝滞,眼底满是错愕,全然没料到会是这般反转,一时竟有些失神。
几秒后,他才缓缓回过神,连忙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致歉:“抱歉,是我冒昧揣测,误会了你,无意打探私事,还望海涵。”
“无妨。”柯钰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落落大方,顺势再次争取,“若是真心想要赔罪,便帮我促成此事即可。”
说完,她眼底再度浮出好奇,不死心地追问:“当真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吗?说不定我人脉更广,还能帮你一二,成全你的心意。”
江辞韵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隐忍,语气坚定:“目前尚且不能。”
他与林以深之间,暧昧未明、心意未定,对方尚且躲闪回避、犹豫不决,他不愿贸然曝光心意,惊扰了那人,也不愿让这份小心翼翼的偏爱沦为旁人谈资。
柯钰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撇撇嘴洒脱道:“行吧,我不追问便是。那留一个你家中的联系方式予我,来日等你修成正果,我也好登门讨一杯喜酒。”
江辞韵闻言,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无奈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