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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翌日天光破 ...

  •   翌日天光破晓,清亮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室内,温柔铺满床榻。

      林以深是在一阵昏沉胀痛的宿醉感中缓缓苏醒的。

      头痛欲裂,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带着酒后疲惫的倦意。他缓缓坐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指尖撑着额头,缓了许久,才稍稍驱散脑海中的混沌。

      常年养成的习惯深入骨髓,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摸床头柜常备的镜面,整理仪容,指尖摸索许久,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空旷。

      没有熟悉的镜面,没有熟悉的摆件,周遭的陈设陌生又雅致。

      林以深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眨了眨眼,迟缓的大脑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的卧室,不是他的府邸。

      陌生的装潢、清雅的香气、整洁的陈设,处处皆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他心头满是茫然疑惑,静坐良久,断裂零散的昨夜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瞬间填满脑海。

      奢华的宴会厅、独处的角落、一杯接一杯的烈酒、温润含笑的江辞韵、醉酒后放肆的呢喃……还有那一个猝不及防、轻薄柔软、落在侧脸的意外浅吻。

      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尽数浮现眼前。

      “……”

      林以深瞬间僵在床头,耳根、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尴尬、窘迫、羞耻、慌乱,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席卷全身,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将昨夜失态又鲁莽的自己彻底掩埋,从此天荒地老,再也不见外人。

      醉酒喊人美人,还不小心轻薄了对方,简直是他从军以来,最窒息、最社死、最狼狈的黑历史。

      羞耻感密密麻麻缠绕心头,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终究是身披戎装、身负职责的军人,军纪刻入骨髓,哪怕满心窘迫慌乱,也绝无沉溺尴尬、逃避躲藏的资格。

      无论何等窘迫难堪,军务在前,天塌下来,他也必须按时返回部队待命。

      林以深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羞耻,抬手整理好衣衫,抚平褶皱,敛去所有失态,强装镇定起身洗漱,将自己收拾得整洁规整、沉稳端正。

      做好一切心理建设,他才抬手握住房门把手,缓缓推开房门。

      偏偏世事凑巧,对面的房门也在同一时刻被人推开。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

      清晨温柔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淡淡的尴尬氛围无声蔓延,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辞韵一身素色家居衣衫,发丝整洁,眉眼温润,褪去了昨夜的精致雅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松弛,气质清隽干净。

      对上林以深略显慌乱躲闪的目光,他眼底波澜不惊,神色坦然温和,看不出半分异样情绪,仿佛昨夜那场醉酒失态、那场意外轻吻,从未发生过。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以深率先打破这份窒息的尴尬,轻咳一声,收敛所有慌乱,尽量让语气自然平和,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早上好,江……先生。”

      话音落下,他心底暗自后怕。方才险些脱口而出昨夜醉酒喊出的“江美人”二字,幸好及时堪堪纠正,不然便是二度社死。

      “早上好。”江辞韵微微颔首,声线清润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看着神色拘谨的林以深,从容开口,主动解释昨夜的事宜,得体又周全:“昨日夜里你饮酒过多,醉得厉害,天色太晚,不便登门打扰贵府,我便自作主张将你带回公寓暂住一晚,还望林少将海涵,不要见怪。”

      一番话说得分寸得当、礼貌周全、滴水不漏。

      面上平静无波、温润淡然的他,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胸腔里像是藏了千百只振翅的蝴蝶,肆意扑腾、不停躁动,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他藏着满腔汹涌又克制的情愫,想要袒露心意,又怕太过唐突,惊扰了眼前人,吓到素来清冷克制的林以深。

      万般心绪最终尽数压在心底,只化作一句温和的客套。

      话音落,他不敢再多看林以深略带绯红的眉眼,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悸动泄露半分,只得略显仓促地转身,轻声道:“我去准备早餐,你先慢慢洗漱。”

      看着他略显仓促逃离的背影,林以深站在原地,微微蹙眉,心底满是疑惑纠结。

      江辞韵的态度太过奇怪,看似坦荡疏离、礼貌客气,可处处细节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反常。

      他琢磨许久,心底暗自嘀咕:我长得也没那么可怕吧?至于这么避之不及吗?

      一顿简单温馨的早餐,两人吃得安静克制,全程寥寥数语,氛围微妙又拘谨。

      用餐结束后,林以深依旧觉得江辞韵的举止神态处处透着可疑,可他心知肚明,这般隐秘的私人问题,直白开口询问只会徒增尴尬,什么都问不出答案,只会让两人相处愈发僵硬别扭。

      万般纠结无解,他也只能压下满心疑虑,与江辞韵道别,独自驱车返回军政大楼。

      刚踏入办公大楼大门,等候许久的李安国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头儿,你可算回来了!林将军已经在办公室等您半天了!”

      李安国是个不拘小节的糙汉子,平日里说话随性随意,想起规矩便尊称一句“您”,疏忽了便直接称“你”,早已是常态。

      林以深闻言,眉梢微挑,心底瞬间升起几分无奈,随口吐槽,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怨念:“我爸?他专程过来找我,怕是又想来压榨我的劳动力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便传来一道沉稳威严、带着几分无奈嗔怪的嗓音:“别以为背地里说我坏话,我就听不到,小兔崽子。”

      林铭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威严,眉眼自带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正负站长廊尽头,没好气地看着自家儿子。

      林以深立刻收敛调侃,换上乖巧模样,快步上前熟练顺毛:“是是是,您洞察一切、运筹帷幄,最厉害的就是您了。”

      看着儿子这副油嘴滑舌、没个正形的模样,林铭无奈摇头,满心纵容却又故作严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带入专属办公室。

      房门合上,隔绝外界喧嚣,氛围瞬间变得凝重正式。

      林铭敛去所有温和笑意,面容肃穆,语气郑重地开口:“别贫了,我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如今前线战事愈发吃紧,我方兵力缺口巨大,军备物资损耗严重。冯委员长那边发来调令,希望我们这边抽调兵力支援前线,共渡战事难关。”

      听闻此言,林以深眉宇瞬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深思,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质疑:“冯传胜?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麾下派系兵力充足、根基雄厚,偌大的派系,怎么可能真的缺兵少将?依我看,他哪里是需要支援共度难关,分明是借着国难当头的名义,借机调动各方兵力,趁机排除异己、收拢势力。”

      乱世朝堂,人心叵测,各方派系拉扯博弈,暗流汹涌,这点心思,林以深一眼便能看穿。

      林铭并未反驳儿子的揣测,此事其中的利害纠葛,他早已看得透彻。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林以深的肩头,语气带着沉沉的叮嘱与担忧:“心里明白就好,有些话暗自揣测即可,万万不可当众言说。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征战多年,应当比谁都清楚。”

      短暂停顿后,林铭眼底染上一层放不下的牵挂与温柔,语气低沉:“我若奔赴前线,家中的一切便托付给你了。昭野年纪尚轻,心性单纯不懂世事,你母亲年岁渐长,身子也不如从前。我奔赴前线一事,暂且不要告诉你母亲,免得她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您从未和我母亲商量过?”林以深瞬间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急色,几乎要拍案而起,“爸,您这样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我帮您瞒着,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都会败露,到时候她只会更难过!”

      “我自然知晓。”林铭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牵挂,“可你母亲的性子你最清楚,若是知晓我要奔赴凶险前线,必定执意随军相伴,我怎能让她置身险境、以身涉险?能瞒一日,便安稳一日吧。”

      话说至此,紧绷凝重的氛围稍稍缓和,林铭忽然话锋一转,看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独当一面的儿子,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打趣:“你也老大不小了,常年驻守军营、奔波军务,终身大事迟迟未定。心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若是有,便带回家,让我和你母亲看一看。”

      突如其来的催婚,让素来沉稳从容的林以深,难得生出几分少年人的羞涩局促。

      只是,听见“喜欢的人”这四个字的瞬间,他空白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并非温婉佳人、名门贵女,而是昨夜眉眼温润、身姿清隽的江辞韵。

      那人温柔的笑意、隐忍的心跳、微凉的侧脸、细碎的温柔,尽数涌入脑海。

      心底骤然一颤,微妙的情愫悄然翻涌。

      知子莫若父。

      林铭看着儿子瞬间泛红的耳根、略显恍惚的神色,阅人无数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他一眼便看出,自家儿子定然是心有所属、动了真心。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隐隐的忐忑不安,总觉得这小子,怕是会说出一桩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以深抬眸,神色认真又坦然,轻声开口,一语惊人:“爸,倘若我心悦之人,是落庭那般境况,您能接受吗?”

      落庭之事,世人皆知,世俗难容,旁人大多诟病非议。

      林铭神色瞬间几度变幻,错愕、震惊、深思尽数掠过,良久才缓缓平复心绪,语气沉稳释然:“乱世浮沉,山河动荡,众生皆苦。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能遇见一份真心喜欢的情意,本就难得珍贵,性别从来都不是桎梏与阻碍。我此前还以为,你喜欢的是孟家那孩子。”

      “爸,您想偏了。”林以深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我只是随口比喻罢了。等您从前线平安归来,我便带人回家,让您和母亲见见。”

      短短一句话,已然默认了心底所属之人的身份。

      林铭瞬间恍然,随即了然一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儿子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欣慰:“你这臭小子。”

      “您明日便启程奔赴前线吗?”林以深收敛笑意,重回正题,语气凝重地询问。

      “嗯,明日一早的军列。”林铭眼底满是牵挂,轻声叮嘱,“这几日多陪陪你母亲,替我好好顾家。”

      “您放心。”林以重重重点头,语气笃定郑重,“家里有我和昭野在,定然打理妥当,无需您分心牵挂。您只管安心奔赴战场,务必护好自身平安,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一番恳切叮嘱,父子二人又细细交接了各项军务事宜,才算彻底谈妥。

      好不容易将心事重重的父亲安抚送走,办公室的房门刚关上,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林昭野提着小包,风风火火推门而入,小脸气鼓鼓的,满眼愤愤不平,一进门便直奔沙发落座,怨气满满:“哥!你快给我评评理!”

      看着自家妹妹孩子气十足的模样,林以深满心疲惫尽数化作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的小祖宗,又怎么闹别扭了?”

      “还不是宋青执那个木头!”林昭野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满心委屈,“我昨天特意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居然说,我逗起来像河豚一样,挺可爱的,所以喜欢我!”

      “他居然把我比作河豚!气死我了!”

      林以深闻言,瞬间无言以对。

      以宋青执清冷耿直、不通情爱、毫无恋爱经验的木头性格,能说出这种直白笨拙、直男十足的话,属实再正常不过。

      他稍作斟酌,耐心温柔地安抚自家炸毛的妹妹:“你换个角度想想。他素来清冷寡言、待人疏离,从不轻易评价旁人,却唯独觉得你可爱。这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本就和旁人不一样,你机会大得很。”

      本以为这番开导能稍稍安抚妹妹的情绪,谁知林昭野听完,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补充:“这还不算!他还说,他家养的兔子比我还可爱!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看兔子!”

      林以深继续耐心疏导:“他主动邀你去他家,便是最大的进步。素来孤僻寡淡的人,愿意让你踏入他的私人领域,已然是极大的特例。”

      “最气人的是后面!”林昭野越说越委屈,“他居然还问我,想不想吃兔肉!说我要是想吃,他可以亲手给我烤兔子!”

      林以深彻底扶额,哭笑不得。

      同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宋青执的心思。

      这位军医心思纯粹、性情耿直,一生潜心医术,从未涉及情爱,不懂浪漫、不会调情,全然是情爱小白。他满心满眼都是对林昭野的好感与偏爱,只是表达方式太过笨拙直白,毫无技巧,生生把温柔心意说得让人又气又笑。

      “好了,别气了。”林以深温柔顺毛,轻声安抚,“宋青执心里定然是有你的,只是他不懂儿女情长,表达方式太过特殊,不好理解罢了。”

      “你暂时别主动去追问试探,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心意、认清情愫,等他彻底想明白,自然会主动走向你。”

      林昭野闷闷点头,气也消了大半,勉为其难地道:“行吧,看在他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人、干干净净的份上,我就再等等,等他主动开窍。”

      她说完,却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依旧赖在沙发上,眸光闪闪,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自家哥哥。

      林以深见她迟迟不走,无奈开口赶人:“你的事都解决完了,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赶紧回去休息。”

      “不走!”林昭野挑眉,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戏谑,笑容意味深长,“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约了我嫂子在这里见面?”

      “啥?嫂子?”林以深瞬间一愣,满脸茫然,猝不及防,“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嫂子?是妈私下给我安排的亲事?”

      看着自家哥哥不开窍的模样,林昭野强行忍住翻大白眼的冲动,无奈叹气:“哥,活该你单身这么多年。”

      这句调侃,终于让林以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瞬间想起昨夜之人,耳根微热,连忙解释:“我哪里有约什么嫂子,我只是约了落庭哥过来谈事情而已,你这小脑瓜天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行行行,是我多想了,我走还不行吗!”林昭野故作委屈地起身,故意拖长语调演戏,“现在眼里只有你的事,半点都没有你可怜的妹妹了!”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离去,留下满心无奈、哭笑不得的林以深,独自留在办公室中。

      窗外寒风簌簌,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心底暗藏的温柔心事,悄然蔓延,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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