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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您要 ...

  •   “您要去前线?”李安国骤然一惊,脸上血色淡了几分。

      “别一惊一乍。你和安邦都要去。我今夜便动身,时间不多。你前去通知安邦,之后回来收拾妥当。十点四十分在校场集合。”

      林以深立在办公桌前,低头整理散落的文件。他抬手,将一摞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自柜中取出,整齐码放在桌面。纸张摩擦发出细碎声响,空气沉闷压抑,一场离别已然迫在眉睫。

      李安国垂首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屋内只剩林以深一人。他缓步绕着办公桌来回踱了几圈,视线缓缓扫过这间陪伴自己许久的屋子。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不舍。这里留存着太多细碎往事,无数回忆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往日里那些短暂安宁的时刻,一幕幕在脑海中徐徐浮现。江辞韵含笑的眉眼,低声闲谈的夜晚,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雪的画面……一桩桩,一件件,都牢牢烙印在心底。

      “呼……”

      林以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
      “再见了。”

      十点四十五分,校场之上夜风凛冽。
      除去留守守城的四千士兵,此番随他奔赴前线的将士仅有六千余人。偌大校场空旷辽阔,难以容纳过多人马。留下来的队伍大多是各连队留守骨干。其余士兵早已列好队伍,静静等候命令。夜色深沉,火把在风中摇曳跳跃,映亮一张张神色坚毅的脸庞。

      时间紧迫,容不得长篇大论。
      林以深翻身登上卡车侧面,目光缓缓扫过身前整齐肃立的队伍,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呼啸夜风。
      “诸位,临别之言我不多赘述。唯有一条——务必保全自身,严格服从指挥。”

      话音落下,他转头向司机沉声吩咐:
      “出发。”

      卡车引擎低沉轰鸣,车轮碾过泥土路面,队伍浩浩荡荡驶离校场,向着前线疾驰而去。

      另一边,戏园之中,方才落幕。
      江辞韵刚刚结束整场演出,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沉重。脸上戏曲油彩尚且没有擦拭干净,一身戏服还未换下,他顾不上卸下妆容,匆匆辞别戏班众人,一路快步赶往军政大楼。夜色笼罩街道,街边灯火明明灭灭。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大楼门前,那扇熟悉的窗口,已是一片漆黑。

      整栋楼宇安安静静,不复往日忙碌景象。

      他心中咯噔一沉,指尖微微收紧,正要上前向门口守卫打探消息,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江辞韵循声回头,宋青执神色慌张,怀里攥着一封书信,正朝自己快步跑来。

      “怎么了?”江辞韵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气息不稳的宋青执。

      宋青执把信纸一把塞进江辞韵掌心,语速飞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林以深留给你的信。他已经出征赶赴前线了!昭野尚且一无所知,这件事,林以深刻意瞒着所有人,独自一人奔赴战场!”

      江辞韵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握紧那封薄薄的信纸。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无数纷乱念头翻涌盘旋。他原本计划,今晚就亲自去找冯传胜谈判。他心里清楚,冯传胜处心积虑,一定会想方设法逼迫林以深走上战场,就像林父一样,落入凶险圈套。他本想赶在行动之前阻止这场危机。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晚风掠过街巷,凉意顺着衣料渗入肌肤。
      江辞韵垂眸看向掌心那封信件,薄纸仿佛重逾千斤。他抿紧嘴唇,精致妆容在昏黄路灯映衬下,容貌愈发昳丽。只是此刻,那一张好看的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心底翻涌着汹涌不安。他迟迟没有拆开信封,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宋青执安静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夜色漫过肩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整条街道安静下来,唯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晚归行人的脚步声。

      许久之后,江辞韵缓缓抬起头,眼底已然下定决断。他转向宋青执,语气沉稳坚定。
      “麻烦你向组织代为通报一声。我要去找他。”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大步离去。宋青执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万般劝阻堵在喉咙,最后只能无奈叹息,转身折返。

      夜色沉沉,城市的繁华被夜幕层层掩盖。
      江辞韵一身尚未换下的大红戏袍,行走在寂静长街,裙摆随步伐轻轻摆动。他没有直接前往城郊行军路线。想要孤身追上连夜开拔的军队,几乎没有可能。眼下唯一可行的门路,只能去求助陆家。

      陆家老宅坐落于城内僻静街区,庭院深深,高墙环绕。
      “老爷,二少爷回来了。”周管家轻手轻脚走到陆鹤岗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陆鹤岗闻言,缓缓从座椅上直起身,抬手抚平衣襟褶皱,神色看不出喜怒。
      “叫他来书房等我。”

      “是。”周管家躬身应下,轻步退出门外。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
      江辞韵静静站在窗边,大红戏袍还未褪去,脸上油彩只是简单擦去大半,眉目之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心绪纷乱。

      房门轻轻推开。陆鹤岗拄着手杖缓步走入。抬眼便看见窗边伫立的身影,他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笃笃轻响。
      “来了便进来站着,做什么立在窗边?坐下说话。”

      江辞韵闻声转过身,朝着陆鹤岗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父亲,我有事想请您出手相助。”

      陆鹤岗原本向前迈步的身形微微一顿。听见这一声称呼,他神色稍滞,片刻之后才勉强恢复从容,语气略显生硬。
      “何必这般客套。说到底,你也是陆家的孩子……说吧,是什么事情。”

      江辞韵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面前男人,语气恳切。
      “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和冯传胜搭上联系?”

      陆鹤岗闻言,陷入长久沉默。手杖尖在地面缓慢轻点,他缓缓斟酌字句。
      “这件事,我不敢向你打包票。冯传胜为人城府极深,老奸巨猾。我只能尽力一试。”

      “劳烦父亲尽快。多谢。”江辞韵再度躬身致谢。

      陆鹤岗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漫不经心随口闲谈,只是握着手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关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心底暗藏的紧张。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住一阵子?今年过年,你也未曾回家。”

      江辞韵目光柔和,轻轻摇了摇头。
      “眼下暂时还不能回来。我要出去寻人。等我把人平安带回来,再来登门见您。”

      陆鹤岗眉毛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要去找谁?”

      “林以深。”江辞韵没有丝毫遮掩,直截了当开口。

      陆鹤岗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怔愣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林铭的儿子?”

      “嗯。”江辞韵轻轻点头,抬眼看向陆鹤岗,语调带着几分疑惑,“您怎么会认得他?”

      “好歹也算是同一个圈层往来之人,酒局宴席之上见过几面。再说我与林铭当年也算旧友。他家中子嗣情况,我自然略有耳闻。”陆鹤岗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漫开几分怅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世事难料啊。”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晚风呼啸。
      “天色不早,我便先告辞了。”江辞韵转身,打算即刻动身离开。

      “今晚暂且留宿一夜吧。”陆鹤岗从座椅上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江辞韵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应允:“好。”

      周管家送走陆鹤岗之后,反手合上书房房门,转身一抬头,却撞见立在回廊阴影处的陆成轩,不由得微微一愣:“大少爷?”

      “嗯。回来了?”陆成轩淡淡开口询问。

      “二少爷临时有事,今晚打算留宿一晚。”周管家恭敬回话。

      “我知晓了。你下去忙吧。”陆成轩挥了挥手。
      “是,大少爷。”周管家躬身退下。

      屋内,江辞韵正走到衣柜跟前,打算翻找一身合身便服换下这身惹眼的戏袍。敲门声忽然响起,节奏不急不缓。
      “请进。”房门并未落锁,江辞韵没有动身,只是扬声回应。

      房门缓缓推开。
      看清来人面容那一刻,江辞韵微微意外:“成轩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陆成轩缓步走入房间,脸上神色平和,没有多余客套。他径直走到江辞韵身旁,抬手轻轻拍一拍他肩头:“听闻你回来了,过来看看。近来过得还好吗?”

      “还算顺利。”江辞韵淡淡一笑。

      虽说长久以来,他同陆家大部分亲人相处得并不融洽,隔阂深重。唯独这位大哥陆成轩,始终待他温和宽厚。两人之间,反倒生出几分难得亲近。

      陆成轩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诚恳劝说:“日子过得顺利便好。有空就常回来住一段时间。父亲嘴上向来不说牵挂,只是每到深夜,常常对着你的旧照片独自叹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无论他年轻的时候犯下多少过错,有多少亏欠你的地方。如今他年岁已高,心中想要弥补你的心意,也并非作假。不妨给他一次机会。昀时……”

      江辞韵静静迎上陆成轩视线,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从容:“我心中从未憎恨过他,也并不奢求什么迟来的补偿。只是于我而言,这个家始终无法让我生出归属感。话说出来难免刺耳,但这确是事实。”

      陆成轩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想开口劝说,话语尚未出口,便被江辞韵轻轻打断。

      “我的名字是江辞韵,并不是陆昀时。”

      空气一瞬间陷入凝滞。

      陆成轩缓缓吐出一口悠长叹息,眼底满是无可奈何:“小辞。无论你心中作何想法,血脉羁绊无法斩断。陆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是你永远的退路。”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闭合。

      屋内只剩下江辞韵孤身一人。他缓缓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窗缝。晚风涌入房间,吹动衣料微微晃动。前路茫茫,战场凶险万分。可他心中主意已定。无论前路何等艰险,他都一定要找到林以深。

      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心底那份不安依旧盘旋不散。
      信封静静搁在桌角。他犹豫片刻,伸手拆开信纸。纸上字迹苍劲利落,寥寥数语。

      辞韵:
      事出仓促,来不及当面道别。此行吉凶难料,前路祸福未知。城中诸事托付妥当,不必挂念高城安危。勿寻我归期,万事珍重。倘若此行我无法平安折返,往后岁月,愿你平安顺遂,自在度日。不必困于往事,独自等候。
      以深

      短短几行文字,字里行间隐隐透出交代后事的悲凉。
      江辞韵指尖抚过纸面,指尖微微发颤。一行行字句,像细小冰刺,缓缓扎入心底。
      “怎么能,让我不去寻你。”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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