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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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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沉甸甸的乌云,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沉,冷风卷着尘土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只余下台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落在摊开的大幅军事地图之上。
林以深正俯身于办公桌前,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防线细细摩挲,眉头紧锁,专心研判各处布防的利弊。连日军中权力更迭,各类军务堆得满满当当,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却依旧强撑着精神,逐条梳理军务。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板被轻轻叩响之后便被推开,李安国神色凝重,步履匆匆闯了进来,掌心紧紧攥着一卷刚截获送来的电讯稿,纸张边缘还带着译电室尚未散尽的油墨气息。
“头儿,这里收到一份紧急电报!”
听见呼喊,林以深从地图上收回思绪,直起身转过身,伸手接过那卷薄薄的信纸。缓缓将信纸完全展开,纸上没有一句通顺可读的文字,满眼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与长短横线,是层层加密后的密电符号。乱世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电报往来处处暗藏陷阱,重要情报都会以密码形式传递,防止中途被截获泄露。
林以深指尖捏着信纸反复翻看数遍,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抬眼看向身旁的李安国,声音压得很低:“这份密电,是交由我亲自破译,还是另有安排?”
李安国神色谨慎,下意识往门外望了一眼,确认门外没有旁人,才压低嗓音解释:“发电人只送来一段简短的引子,真正核心内容,需要由您亲自对照密码本解码。这么做,就是最大限度规避中途泄密,避免情报落入其他势力手里。”
如今眼线遍布各个角落,但凡消息稍有走漏,便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行,我清楚了。”林以深轻轻摆了摆手,眉宇间覆上一层疲惫,“你先下去忙吧。”
李安国躬身应声,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寂静。林以深深深吐出一口郁气,连日权力博弈带来的疲惫沉甸甸压在肩头。他移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伸手抽出好几本厚重陈旧的密码典籍,重重摊放在桌面上。书页厚重泛黄,全是军中密电专用的解码参照手册。他苦笑一声,只能沉下心,自力更生,独自啃下这份棘手的密电。
台灯的光晕笼罩住他的身影,手指不停翻动书页,一组一组比对纸上晦涩的符号。时间缓缓流逝,窗外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屋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待到最后一组密码拆解完毕,完整的电文全部铺展在眼前,林以深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看二字概括。纸上每一行文字背后,都藏着算计与圈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向上蔓延。他不敢片刻耽搁,抓起破译完毕的文稿,大步踏出办公室,直奔叶岭的办公院落——那位刚刚上位、立场亲近林家一派的新任将军。
叶岭的办公室简单利落,处处透着军人的干练。看见林以深神色凝重匆匆登门,叶岭放下手中批阅的卷宗,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沙发。
“哟,小深,这个点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坐。”
林以深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把破译好的电报文稿递到叶岭手中,面色冷肃,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叶将军,冯传胜发来密电,希望我们出兵,协助他围剿‘□□’。”
叶岭垂眸,目光飞快扫过纸上一字一句,眼底温度骤然冷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混迹军营多年,他一眼便看透这份请求背后包藏的险恶用心。
“协助剿匪?他哪里是想要对付外敌,分明是想借我们之手消耗兵力,拿我们的人马替他清除异己。”叶岭将文稿搁在桌面,当即沉声吩咐,“立刻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军官,马上过来开会商议。”
“明白。”林以深郑重应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前去传达集合开会的指令。
另一边,一处隐蔽的秘密联络据点。
屋内窗帘半掩,刻意遮挡住窗外街面的视线,光线柔和偏暗,桌上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中年男人端坐桌旁,目光落在宋青执身上,压低声音,询问任务推进的近况。
“宋青执,你那边的工作,现在进展如何?”
宋青执抬眼看向对方,神态从容平淡,语气十分客观,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情况不算乐观。林昭野这边尚有争取的余地,但是想要策反林以深与孟落庭二人,我并没有十足把握。二人身处旧军队核心,身上牵绊太多,顾虑重重。”
中年男人听完,转头望向一旁静坐的江辞韵,继续发问:“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江辞韵脊背挺直,眸光沉静,稍稍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会尽我所能去争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中年男人微微向前倾身。
“绝不强人所难。倘若对方本心不愿,任何人都不能威逼胁迫。”江辞韵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他希望得到的是发自内心的认同,而不是逼迫之下勉强的妥协。
中年男人沉默下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细细权衡利弊,随后侧过头,和屋内其余几名核心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商议。几人小声交换意见,反复掂量其中的风险与收益。良久,他才缓缓点头。
“可以。若是能够争取到林以深,对我们党组织而言,会是极大的收获。他手握军中实权,在年轻军官之中威望很高。”
“我明白。”江辞韵微微颔首,抬腕看了看怀表,时间已经临近演出开场,便起身准备告辞,“我待会儿还有剧场演出,我先走了。”
“去吧,切记万事小心,注意自身安全。”中年男人叮嘱一句,又半开玩笑调侃道,“什么时候有空,也在我们面前露一手。总花钱跑到剧场看你的表演,周围人声嘈杂,实在太过折腾。”
江辞韵稍稍思忖,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笑意:“说得有理。那就定在元旦,到我家中相聚。”
宋青执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朝着中年男人扬了扬手,随性道别:“那我也告辞,再见。”模样吊儿郎当。
中年男人被他的姿态逗得无奈,挥挥手赶人:“滚滚滚,赶紧走。”
宋青执一把拉起江辞韵,两人脚步轻快,迅速离开了这间秘密据点。
暮色已经笼罩街巷,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面,街上行人往来,黄包车叮铃铃穿梭不停。
两人并肩走在人流之间,宋青执刻意压低声音,抛出心中的疑惑:“那你打算怎么做,吸纳林以深入党?”
江辞韵眉头轻轻蹙起,心底同样没有万全的计策,语气带着一丝烦躁:“我暂时没有头绪。直到现在,林以深只知道我戏子的身份,我的真实身份,所有内情,他一概不知。”
“你还没有跟他说实话?”宋青执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江辞韵瞥了他一眼,神色严肃,郑重提醒:“宋青执同志,请你记住,我们的任务属于高度机密。这种处境之下,我如何全盘托出?难道你已经把全部实情告诉林昭野了?”
一句话堵得宋青执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辞韵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愿继续纠结这个沉重话题。
宋青执连忙慌忙转移话题,讪讪开口:“哎呀,我差点忘了正事。你今晚不是要登台演出吗?要不我去把那位中将请过来捧场?”
“不必,顾好你自己就够了。”江辞韵摆了摆手,脚步不停,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他侧身踏上车子,又回过头望向街边的宋青执,快速交代嘱托:“帮我给林以深捎一句话,我今晚有事脱不开身,叫他不必等我。”
车夫拉动绳索,车轮咕噜噜转动,黄包车汇入街道人流,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宋青执独自站在街边,望着远去的车影,站在原地,久久伫立,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