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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晨光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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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夜色尽数褪去。
送别母亲的车马驶出城门的那一刻起,整个林家府邸便彻底陷入了沉寂低迷的氛围里。许璃毅然奔赴前线,带着一腔赤诚与家国情怀,奔赴丈夫曾经浴血守护的土地,偌大的宅院,再次只剩下林以深与林昭野兄妹二人。
自离别之后,林昭野便始终浑浑噩噩、心神恍惚,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始终无法从离别离愁与满心担忧中抽离出来。
从前鲜活灵动、爱闹爱笑的少女,如今眉眼间覆满了化不开的低落与牵挂,做事丢三落四,频频出错,整个人始终处于恍惚失神的状态。
晨起倒水,指尖恍惚无力,失手摔碎青瓷水杯,碎片落了满地;烧水之时心不在焉,不慎烫红指尖,疼得指尖发麻也浑然不觉;每日准时给兄长送去军营午饭,也频频走神,屡次拿错饭盒,闹出乌龙。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差错,尽数落在林以深眼底。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妹妹的心思。阿昭自小被父母温柔呵护长大,心性纯粹柔软,从未经历过这般生离死别。刚刚痛失慈父,尚未走出悲痛,如今母亲又远赴凶险战场,生死前路未知,年幼的女孩满心都是不舍、惶恐与牵挂,心神恍惚实属常态。
可他别无选择,也无从劝慰。
母亲心性坚韧、心意笃定,奔赴前线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家国抉择。若是强行将她困在安稳后方,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只会让母亲终日郁结遗憾,抱憾终身。
乱世浮沉,山河未定,硝烟四起,战火未歇。
生于乱世豪门、军政世家,从来没有永远的安稳与庇护。没有人可以一辈子活在温室之中,被家人护于羽翼之下。唯有自身足够强大、足够沉稳,方能在动荡时局中立足,护住自己,护住所爱之人。
这个道理,林以深早早看透、早早通透,可尚且稚嫩的妹妹,还需要时间慢慢沉淀、慢慢成长。
他心底满是劝慰的话语,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千言万语的安抚,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闲暇与精力,沉下心来慢慢宽慰妹妹。
距离父亲林铭壮烈殉国,已然过去整整半月有余。
军中最高统帅的位置悬空已久,偌大的兵权空置,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引得军中无数高层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各方势力蛰伏已久,纷纷暗中涌动,私下拉扯、小动作不断,都想趁机夺权上位,执掌这支林家奠基、扎根多年的精锐军队。
这般暗流汹涌的权力博弈,林以深心中一清二楚。
最初之时,他尚且不以为意。早在半月之前父亲噩耗初传、军心动荡之际,他便以林家独子、少将的身份,毅然出面稳住军心、调停派系纷争、压制各方躁动,短暂稳住了军中局势。
他本以为,有父亲多年深耕的根基与威望震慑,有军中旧部老将的支持,这份短暂的安稳便能持续更久。
可他终究忘了世间最凉的人情世故——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从前军中诸多位高权重的高层权贵,表面对他谦和礼让、敬重三分,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林以深本人,而是看在其父林铭大将军的颜面与威望。
林铭在世之时,战功赫赫、威望滔天、根基深厚,一手撑起整片军政势力,无人敢轻易僭越挑衅。
可如今人去位空,一切早已今非昔比。
纵然他是林铭唯一的嫡子,纵然这一年多来他兢兢业业、勤恳履职,在军中屡立实绩、小有建树,在年轻一辈中已然算是翘楚。可他终究有一个无法辩驳的短板——从未真正踏上前线、亲历战火,没有实打实的战功傍身,资历尚浅,年纪尚轻,如今仅仅只是少将军衔。
这般资历与地位,在一众深耕军营数十年、战功累累的老将面前,依旧太过稚嫩、难以服众。
眼下的他,处境格外尴尬微妙。
放眼天下各路军阀势力,子承父业、世袭掌权乃是常态,父辈殉国、子嗣继任天经地义。可唯独他所在的这支军队,有着一条不成文、延续多年的铁规:最高领军者陨落之后,其子嗣不可即刻世袭接替职位,需由军中所有高层集体商议、共同推举,择贤任职。
这支精锐军队,初代由林家长辈一手开创,代代传承,说是林家私兵、根基势力也毫不为过。可历经数代发展、层层改制,早已不再是纯粹的私家势力,有了完整且严苛的推举制度与军政体系。
如今的林以深,年纪、资历、战功、威望,样样欠缺,尚且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资格,全盘接管父辈留下的偌大权力与军队势力。
兵权外放、职位移交,早已是注定的定局。
万幸的是,父亲一生磊落、待人赤诚,深耕军营数十年,栽培无数下属,提携无数后辈,军中感念其恩德、真心拥护林家、愿意辅佐林以深的旧部势力依旧不在少数。
再加上孟落庭的父亲孟泽利,手握重权、位高权重,多年来与林家交好,此刻更是暗中多方奔走、居中斡旋、调和各方矛盾,极力为林以深争取最优结果。
几番拉扯博弈、几番权衡商议过后,这场轰轰烈烈的权力风波,终于落下帷幕,得了一个不算糟糕的结局。
高层集体决议,破格将林以深擢升为中将,越级晋升,认可了他的能力与地位,稳固了他在军中的核心权力。同时,新任最高掌权者,是一位素来亲近林家、受林铭栽培提拔、心性正直稳妥的老将。
既平稳交出了最高兵权、顺应了军中规矩,又最大程度保全了林家的势力颜面,保住了林以深的前程根基。
这场动荡半月的权力危机,总算平稳落幕,有惊无险。
尘埃落定,满心感念。
为答谢孟父连日来的奔走相助、鼎力扶持,林以深特意备下厚礼,择日登门拜访孟家,亲自登门致谢。
孟家亦是军政世家,府邸恢弘雅致,底蕴深厚。
当日午后,林以深抵达孟府,随孟父一同进入私密书房,二人闭门深谈,谈及军中局势、派系平衡、未来布局,一谈便是数个时辰,从午后斜阳直至暮色沉沉。
时局利弊、人心权衡、后续筹谋,二人细细斟酌、娓娓畅谈,句句皆是政坛军机、世道人心。
直到暮色彻底笼罩庭院,晚饭菜肴尽数备好,孟落庭慢悠悠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门,笑着出声打断:“爸,以深,别聊了,赶紧出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二人这才终止谈话,起身移步前厅用餐。
一顿晚饭吃得轻松闲适,席间不谈军政、不谈风波,只闲话家常,气氛温和融洽。
晚饭落幕,夜色已深,晚风微凉。
林以深起身整理衣衫,正欲开口告辞、起身返程,身侧的孟落庭却频频侧头,不动声色地对着他疯狂使眼色。
眼神闪躲、暗含暗示、小动作不断,明目张胆示意他随便找个理由,今夜留在孟府留宿,不要着急离开。
林以深:“……”
他心底无奈叹气,满心疑惑,默默在心底吐槽:你又要搞什么名堂?又想坑我?
孟落庭瞥见他无奈的神色,连忙用眼神保证,态度格外诚恳:放心,这次绝对不坑你,纯纯帮你,绝不添乱。
两人多年发小,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意。
一旁的孟父全然没有察觉两个晚辈之间暗流涌动的眼神互动,他抬眸看了看窗外沉沉夜色,晚风萧瑟、夜色深沉,出行多有不便,便温和开口挽留:“天色太晚,夜路寒凉,也不安全。小深,你今夜就别来回奔波了,直接留在府中住一晚,明日再回军营也无妨。”
林以深稍作思忖,没有过多推辞,微微点头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孟伯父收留。”
换作从前,他定然毫无顾忌。
年少相伴,朝夕相处,每次留宿孟府,他都和孟落庭同住一间卧房。彼时他心思纯粹、心性坦荡,对男子从无半分旖旎心思,孟落庭亦是心性洒脱,二人纯纯挚友,同住一室坦荡自在、毫无避讳。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如今刚刚与江辞韵确定心意、互通情愫,二人情根深种、温柔相守。虽说心意坦荡,可男女情爱、世俗分寸总要顾及,他不想因为无心之举,生出不必要的误会,让心上人多想、寒心。
他本打算稍后便开口,告知孟落庭自己今夜想要单独入住客房,避开同住的尴尬。
谁料,他尚未开口,身侧的孟落庭便抢先一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磕磕绊绊主动开口:“那个……以深啊,要不、你今晚别跟我挤了,你住客房吧?”
林以深:“……”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平静开口直击重点:“住哪儿无所谓。但你总得老实告诉我,你费尽心思让我留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落庭眼神瞬间飘忽,心底微微发虚,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含糊其辞地找着借口:“就、就是单纯想让你住客房而已……你占了这间客房,别人就没地方住了,自然就不会来烦我了。”
“???”
林以深满脸无奈,彻底被自家发小的拙劣借口逗笑,淡淡反问:“你孟家府邸上上下下三四层院落,数十间客房,数不胜数。我单单占一间,就能让某个客人无处可住、没法烦你?这话未免太牵强了。”
他素来通透沉稳,从不随意打探他人私事,尊重所有人的隐私与分寸,因此并未追问孟落庭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孟落庭闻言,表情瞬间空白一瞬,脑子空空荡荡,一时语塞,再也找不出半句借口圆场。
林以深彻底无奈,对自家这位脑子时常掉线的发小彻底服气,抬手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奈妥协:“行了,别摆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不就是避人吗?换个方式。你去住客房,我住你的房间。”
这般安排,既遂了他避人的心意,又不会让自己落人口实、生出误会,两全其美。
孟落庭垂眸认真思考两秒,瞬间理清利弊,良心发现,果断决定做个好人,保全自家兄弟的清白名声。
他压低声音,坦诚交底:“别了,你住我房间也没用,他晚上一定会直接来我房里找人的。躲不掉的。”
林以深彻底无语,淡淡瞥了他一眼,放弃挣扎,随口敷衍:“行吧,你高兴就好。”
反正折腾的是他,烦心的也是他,与自己无关,顺其自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