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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坠花阴 “救我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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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李慈言道:“陛下对我已算客气。与报了血仇相比,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我也正好借此离开誉王。”
所谓上贼船容易下来难,李慈言原也苦恼怎样的分道扬镳算得上体面和自然,不致让人心生疑窦。
现在好了,再没有比圣旨更好的借口。陛下的用意十分明确,敲打皇子,打击树党。那么他畏惧天威,不敢再顶风作案,合情合理。
不过毕竟仕途受损,也很难高兴得起来。
而且,他也在意苏娢的看法。
“莺莺可会怨我?”他未娶时世人相中的如何不包括他光明的前景。夫妻一损俱损,他遭贬斥,她必然也面上无光。
“你今日怎么婆婆妈妈的?”苏娢拽着他回房:“不要胡思乱想。你且在左卫尽心效力,假以时日,陛下会重新看到你的。”
三言两语安抚好了李慈言。
苏娢近日在操心的,是另一件事——连仪要生了。
这是女人一生当中最脆弱的时刻,而连仪又身在那样的“虎穴狼窝”。苏夫人之前便知会了苏娢,连仪身边缺个可靠的,介时还是要有娘家人看着才好。
同时连仪的父亲贺大将军也来了信,为此事特意请托苏夫人。他远在北境大营,千里之遥,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陪在女儿身边。
眼看临盆的日子将到,苏娢往肃远伯府递了两趟帖子,奈何都没有回音。
她隐隐觉到不妙。而这种感觉很快也得到印证。
连仪发动的消息是苏母捎过来的。得了信儿,苏娢当即收拾了赶往肃远伯府。原来苏夫人提前便住到了连仪的院子里,林夫人不欢迎,但也毕竟做不出撕破脸赶人的举动。
若非如此,据苏夫人看来,这日她能否收到消息还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让苏娢惊讶的是,林寰竟然不在。连仪已经被安置进了产房,苏娢赶到时,守候在外面的主子只有她娘和林夫人,还有连仪的大嫂。
对于初产妇而言,宫口开到十指是个漫长的过程。初冬的风已经裹挟了寒意,大少夫人打了个哆嗦,便由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将她劝回房去了。
“大少夫人身子骨弱,禁不得风,别一会儿先被风吹倒了。这里有夫人坐镇呢。”
年轻的妇人便在婆母的许可下先离开了。苏娢目睹着这一幕,自觉也无可指摘。妯娌之间本来非亲非故,陪着是情分,不守也挑不出错儿来。
可是林寰算怎么回事?近来可并不闻朝廷有什么祭祀、郊庙的大典,太常寺又能忙到哪里去?
苏夫人替他解释了两句:“听闻先帝爷的陵寝出了点事,他昨日便没回来。”话落,又侧目望了一眼林夫人,意有所指:“想必今日应该回来在太常寺当值罢。”
苏娢便知道——林夫人没有通知。
她不由得偏过头望向林夫人。后者岿然不动,仰着脖颈,站得挺直,端的是一派贵妇人的气质。苏娢默默盯了她片刻,被苏母暗中拉了拉衣袖以示不可无状。
产房的隔壁有一间供临时休憩的房间。在这里亦能闻见连仪忽高忽低的痛吟。她从凌晨开始一直忍受到午后,胎儿终于露了头。
麻烦的是,胎位不正。
稳婆出来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苏娢尚不知其中厉害,直到连仪的呻吟陡然高亢起来,产婆的声音也愈加焦急,苏娢才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这是难产,可能会要了人命。
而林夫人依旧沉得住气,神色冷静得可怕。
连仪和婆母的恩怨在苏娢脑海中闪过,有个瞬间她甚至觉得姐姐今天就是出不来,林夫人的表情也不会有半分崩裂。
她心头陡然一慌——
不行,还是得告知林寰。
“小姐,你怎么了?”
纤云打得一手配合,苏娢捂着口鼻做头晕胸闷、心慌难当。
“小姐没见过生孩子,一定吓着了,让她出去透透吧。”
苏母自然点头,林夫人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纤云便扶着苏娢往院子里外面走。待里面看不见了,苏娢叮嘱她去请林寰,若是找不到,就先找李慈言。
她去后,苏娢又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才回到产房外。
对于纤云的消失,林夫人眉头一皱,目光肉眼可见得锐利起来。被这样的视线盯着,纵然心虚,苏娢全做不知,两眼只望着产房。
好在林夫人似乎知道此时问也没用,也就并未让她准备的说辞派上用场。
产婆又出来了一趟,两手鲜血,语气急促:“少夫人状况不好,夫人怕是要有个准备。”
她这话是对着林夫人讲的,苏娢脑中“嗡”得一声,抢上了前去:“什么准备?”
“只能保住一个。”
苏娢一愣,手脚发凉,但旋即又从阴翳的缝隙里生出了一丝庆幸。至少能保住一个,那自然是救连仪啊。
“救我姐姐!”
可惜苏娢再焦急万分,她的话也作不了数。
产婆是肃远伯府找来的,只听林夫人的示下。偏偏林夫人不作选择:“再去多找几个稳婆来。”
她像是希望大人和孩子都平安。
产婆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撂不开手,急忙转身进去了。
“莫慌”,苏夫人面色紧张,还是安慰道:“还不到最坏的时候。”
可是真到了最坏的时候,林夫人会怎么选?苏娢笃定她至少不会那么坚定的选择连仪。
时间被无限拉长,接下去的每一刻都变得漫长无比。连仪像是用尽了力气,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只听得见偶尔痛极了的一声长吟。
“少夫人一定要挺住啊”,产婆几乎是哀求。
奈何她拿出了看家的本事,这一胎也棘手。又忙活了好一阵,终于,产婆再次打开门,她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这回是真没了办法:“夫人,不能再拖了,孩子下不来。再这样下去,少夫人撑不住,孩子也活不了。”
苏娢心提到嗓子眼儿,最坏的时候到了。
“伯夫人,我要提醒你:连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向贺大将军交待?怎么向二公子交待?孩子可以再怀!现在,必须保下连仪!”
苏夫人义正言辞,换来的是林夫人刻毒的一眼。不过是个姨母,也来她儿子的后院撒野,还敢威胁她!林夫人感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不仅这个儿媳专和她作对,连她带来的亲戚也这么不懂礼数。
林夫人冷声:“我当初就想换个极惯熟的婆子,是你的好侄女不同意。如今,孩子和大人损了一个我都无法向我儿交待。”
又命令稳婆道:“新找来的稳婆马上就到,你务必再给我多撑一些时候。”
“夫人……”人命关天,产婆又急又怕,声音颤抖:“真的来不及了啊。”
“胡说,分明是你手艺不精!”
苏娢算是明白,这种时候主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过去的恩怨、负气……也许什么都比连仪的性命重要,又或许林夫人从心里就没想保。
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苏娢一把抓住产婆:“保大人,听我的!否则没有人会饶恕你。我保你平安。快去呀!”
她有些语无伦次,产婆战战兢兢,正是一团乱麻,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喧哗。
来的不是稳婆,是林寰。
“二公子”,产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地重复了一遍里面的情况。
林寰的眼眶深红,气息尚未喘匀,声音沉得发紧,但是掷地有声:“务必保住少夫人!”
“欸”,终于得了个准话儿,产婆忙不迭进去了。
林寰的视线在产房外的人身上逡巡一遍,最终停在了林夫人身上:“母亲劳累多时,孩儿心有不安。此处有儿子守着,还请母亲回去休息。”
林寰不是在与她商量,目光似恳求又似逼迫,坚决不已。林夫人又痛又怒,几乎气得颤抖,果然是个祸害!
在她进门之前,她最疼爱的幺儿何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母亲,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林夫人似乎头眩发作,她捂着额头,在侍女的搀扶下拂袖离开了。
孩子注定保不住,索性连仪没有性命之忧。
在极度虚弱中最后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人,连仪彻底陷入了昏睡。林寰求医问药不提。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林寰才有空隙向苏娢道了声谢。赶回的路上,他内心的声音清晰无比:他无法承受失去连仪。
幸而为时未晚。
“连仪这处离不了姨母和表妹,恐怕还要多叨扰几日。还请姨母小住,连仪见着您才能宽心。”
至于苏娢,林寰也请她留下务必吃过饭再回去,同时转达李慈言下值后来会来接她的消息。
初冬的白昼一日短过一日。李慈言在肃远伯府门前驻马时,夜幕已经尾随他而来。苏娢无心吃这一顿晚饭,在大夫交待连仪状况平稳后,她辞别了林寰出来。
李慈言牵她上马,靠到他肩头的时候苏娢彷佛倦鸟回到了山林。
“累了吗?”李慈言松了松缰绳,马儿甩着尾巴在白日的尽头踱着步悠哉前行。
苏娢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今日的事确实使她疲累,她现在甚至丝毫不愿意回想。
李慈言不再多问,一只手搂紧了她,策马,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