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独钓》月下煮糖

8、黄泉路

　　下坠。

　　没有尽头地下坠。

　　仙界在头顶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随后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云昭没有运起仙力护体，任由那股巨大的失重感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这种痛，比起心中的剧痛，简直微不足道。

　　她像一颗流星，拖着黑色的尾焰，划破了三界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土地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因为这片土地有着特殊的法则，削弱了坠落的冲击力。

　　云昭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天，只有厚重的、压抑的岩壁，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这里没有地，只有黑色的、寸草不生的焦土。

　　这里，是幽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硫磺混合的味道。远处，有一条灰白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河面上飘荡着无数惨白的灯笼，那是亡魂的引路灯。

　　忘川河。

　　云昭认得这个地方。玄宸曾经跟她讲过。

　　“人死之后，魂魄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忘却前尘，入六道轮回。”

　　“那如果不想忘呢？”当时的云昭这样问。

　　玄宸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就得跳进这忘川河，受尽千年冰寒之苦，熬成孤魂野鬼。”

　　“师尊，我来了。”

　　云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身上的银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那是入魔的印记。

　　她迈开步子，向着那条灰白色的河流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黑衣黑甲，手持钢叉，面目狰狞。

　　是鬼差。

　　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马蹄踏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住！”鬼差头目喝道，声音沙哑难听，“何处亡魂，竟敢擅闯幽冥？还不速速报上名来，随我等去判官府登记造册！”

　　云昭没有停步。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滚开。”

　　两个字，冰冷彻骨。

　　鬼差头目大怒：“好大的胆子！在这幽冥地府，还没有人敢让我滚开！”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个鬼差立刻围了上来，钢叉如林，指向云昭。

　　“此女身上魔气冲天，绝非善类！拿下她！献给阎王爷！”

　　鬼差们一拥而上。

　　云昭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这些阻拦她去路的鬼差，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说了，滚开。”

　　她伸出手，虚空一抓。

　　一把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长刀，出现在她手中。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便送你们一程。”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这些鬼差生前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死后更是凶残无比。但他们的对手，是刚刚在仙界杀穿了八百修士的云昭。

　　那是碾压级的屠杀。

　　黑色的刀光闪过，钢叉断裂，鬼差惨叫。

　　云昭像是一台无情的收割机，在鬼差群中穿梭。她没有留手，每一刀下去，都是一个鬼差的魂体被撕裂，化作点点磷火，消散在空气中。

　　鬼差头目见势不妙，拨马便逃。

　　“哪里走。”云昭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马头前。

　　她单手抓住了马缰绳，那匹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竟被她硬生生地勒得前蹄离地。

　　“女……女侠饶命！”鬼差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在马背上瑟瑟发抖，“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女侠！女侠要去忘川，小的给您带路！带路！”

　　“不用。”

　　云昭一脚踢碎了他的心脏，黑色的魔气涌入，瞬间吞噬了他的魂体。

　　她跨上那匹战马，不再步行。

　　“驾！”

　　黑色的战马化作一道闪电，向着忘川河疾驰而去。

　　沿途，她遇到了更多的阻碍。

　　有试图吸食她阳气的女鬼，有盘踞在路边的妖兽，还有那些不甘心死去、在黄泉路上游荡的恶鬼。

　　她来者不拒。

　　杀。

　　杀。

　　杀。

　　手中的魔刀越来越亮，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她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那个被屠戮的山村，只有不停地杀戮，才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

　　终于，她抵达了忘川河边。

　　河水灰白，死寂无声。

　　河面上飘荡着无数的灯笼，每一盏灯里，都封存着一个亡魂的记忆。

　　云昭勒住战马，站在岸边。

　　她拿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幽冥的阴气中，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青光。

　　那光芒指向了河面的某一个方向。

　　“在那里。”

　　云昭跳下战马，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刺骨，仿佛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

　　但她不在乎。

　　她向着那盏灯游去。

　　那是玄宸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