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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天 仙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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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路,不好走。
尤其是脚下每一步都黏着未凝固的血。
云昭走在通往凌霄宝殿的玉石阶上。那原本洁白如玉的台阶,此刻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她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污,任由那些已经发黑的血痂贴在皮肤上。玄宸说她丑,那她便丑到底。这仙界容不下干净的她,那她就用这最狰狞的面目,来吊唁这满城的虚伪。
“云昭仙子!你停步!”
身后传来几声颤抖的呵斥。是那几百个没跑掉的仙家。他们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似乎觉得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便又有了底气,试图用“大义”来武装自己。
“你勾结魔尊,屠戮同门,已是天道弃子!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一缕残魂入轮回!”
“就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魔气缠身,人不人鬼不鬼,还有何颜面立于三界之间!”
云昭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摊开了手掌。
那枚玄宸临死前塞给她的玉佩静静躺着。玉是温润的,但她的指尖是冷的。这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门闩。
“颜面?”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她转过身。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配上那双彻底失去眼白、只剩下纯粹漆黑的瞳孔,让那几百个仙家瞬间安静如鸡。不少人甚至腿肚子发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缩,跌坐在血泊里。
“你们跟我谈颜面?”云昭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声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回荡,凄厉刺耳,“凌霄贪生怕死,为了保住自家孙子的命,跪在魔宫大殿三天三夜,磕头磕得额头出血,那是颜面吗?”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人群。每走一步,身上的魔气就重一分,压得那些仙家喘不过气。
“他事后为了掩盖丑闻,设计陷害恩人,甚至想在诛仙阵里连同你们一起灭口,那是颜面吗?”
“你们!”她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那些被点到的仙官都像被毒蛇盯住一样,脸色惨白,“你们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头顶这顶‘正道’的帽子,为了那点可笑的功德,集体装聋作哑,助纣为虐。你们告诉我,谁的颜面更值钱?”
没有人敢回答。
只有风吹过破损的旗帜发出的猎猎声。
“既然你们不说。”
云昭拔出了另一把剑,那是路边一个死去的仙官留下的,剑身还在嗡鸣,似乎也在为这荒谬的世道而悲鸣。
“那我便替天行道。”
杀戮,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冷酷的仪式。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疯狂,而是一种有条不紊的清算。
她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神仙面前。那是道德真君,平日里最讲究清静无为。
“你知道真相,对吗?”云昭问。
道德真君浑身颤抖,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
“噗嗤。”
长剑贯穿了老人的胸膛。云昭拔剑,甩去血珠,语气平淡:“不知道,是因为你不想知道。这比知道更可恨。”
她走到一个中年女仙面前。那是瑶池圣母,曾受过玄宸的恩惠。
“你知道真相,对吗?”
瑶池圣母尖叫:“我是正道!我是正道!”
“咔嚓。”
云昭废掉了她的琵琶骨,让她再也飞不起来。“正道?正道是见死不救,是正道是恩将仇报?”
玉石阶上,很快堆满了尸体。
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台阶流淌,一直流到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凌霄宝殿门口。那两扇紧闭的、雕刻着九龙盘旋的金门,此刻也被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云昭站在殿门外。
她看着那扇门。
三百年前,玄宸曾站在这里。那时人间大旱,他来求仙界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他被守门的天兵拦在外面,淋了三天三夜的雨,最后只得到了一句“天意如此,不可违抗”。
三百年后,她来了。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
她只是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那扇万斤重的金门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
金门向内凹陷,随后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碎石飞溅。
大殿内,金碧辉煌。
即便外面已经变成了修罗场,这里面依然纤尘不染。白玉铺地,金柱盘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试图掩盖那股越来越近的血腥味。
玉帝坐在高台之上,并没有像凌霄那样惊慌失措。他依然维持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姿势,看着走进来的云昭,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云昭,你可知罪?”玉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带着天道的威严,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云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进大殿,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破碎。这里依然整洁得令人作呕,仿佛外面的世界末日与此地无关。这种割裂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我来拿东西。”云昭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大胆妖孽!”两旁站立的仙官厉声喝道,虽然声音在颤抖。
云昭充耳不闻。她径直走向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功德碑。
碑身高达十丈,通体由汉白玉雕成,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仙界众神的名字和功德。而在最顶端,刻着玄宸的名字,前面加了两个血红的字——“魔头”。
而在那碑下,镇压着一件物品。
那是玄宸常年佩戴在腰间的那块玄铁令牌,也是魔界权力的象征,此刻正被死死压在碑座之下。
“那是魔尊信物,岂容你染指!”雷部正神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他一直是玉帝的鹰犬,此时见玉帝没有阻止,便想立功。一道紫雷从天而降,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劈云昭天灵盖。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势在必得。
云昭甚至没有抬头。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劈碎山岳、将金仙都劈得魂飞魄散的紫雷,在她掌心炸裂,化作点点电光,随后竟被她那漆黑的手掌生生吞噬。
“雷部正神?”云昭抬起头,看着那个威风凛凛的神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玄宸死前,曾跟我说过你。”
雷部正神一愣,握着雷锤的手紧了紧。
“他说,当年他在凡间治水,你为了抢功,偷偷炸毁了下游的堤坝,淹死了三个村子的人,以此制造出‘水患已平’的假象。”云昭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他看你资历尚浅,不忍毁你道基,便帮你背了这口锅。因为你是他麾下的副将。”
雷部正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雷锤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脱手而出:“你……你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我胡说?”云昭笑了,笑得阴森,“那我问你,你腰间那块用来温养元神的暖玉,是不是产自东胜神洲的那个‘血玉矿坑’?”
雷部正神瞳孔骤缩。
“那个因为开采过度,塌方死了三千凡人,而你为了封口,又把幸存的五百矿工全部活埋的矿坑?”云昭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大殿中,“那块暖玉,就是用那五千条人命淬炼出来的吧?”
“住口!住口!”雷部正神彻底崩溃了,他没想到魔尊临死前连这些陈年旧事都告诉了云昭。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祭出全身雷光,想要将云昭炸成齑粉。
云昭只是伸出右手,轻轻一握。
所有的雷光在她掌心凝滞。
“这力气,是师尊教我的。”她咬着牙,黑色的魔气从七窍中涌出,“他说,男人的肩膀要能扛得起天,女人的手,要能捏碎这世间的不公。”
“给我——碎!”
轰!
所有的雷光被她捏爆,反震之力将周围的仙官震飞出去。
“够了!”玉帝终于拍案而起,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向云昭,“云昭,休要在此妖言惑众!玄宸乃魔界之主,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朕或可念在你昔日功劳,留你一缕真魂,免受神魂俱灭之苦!”
“束手就擒?”云昭看向玉帝,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也配?”
她抬起手,指向那座巨大的功德碑。
“把这东西挪开。”
“放肆!”玉帝大怒,祭出翻天印。那是先天灵宝,带着镇压万物的气势,如一座大山般砸了下来。
云昭不闪不避,她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托住了那万钧重的法宝。
嘎吱——
骨骼挤压的声音令人牙酸。
云昭的手臂被压得变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却硬生生地托住了。
“这碑,是假的。”云昭咬着牙,黑色的魔气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腐蚀着大殿的地板,“这上面的功德,沾满了魔界的血,也沾满了凡人的血!这碑,该碎了!”
她猛地发力,竟将那翻天印反手扔了回去。
轰隆!
翻天印重重地砸在玉帝面前的龙案上,将那象征着皇权的、由万年紫檀木打造的桌子砸得粉碎,木屑纷飞。
大殿内一片混乱。
仙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推搡着,踩踏着。
云昭不管他们。
她走到功德碑前,伸出双手,死死扣住碑座。
那石碑重逾万钧,不仅物理重量惊人,上面还附着了数千年来仙界积累的信仰之力,坚不可摧。
“玄宸说过,这碑是假的。”
她低吼一声,魔气灌注双臂,臂膀上的肌肉虬结,血管暴起。
“他说,这世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有些东西,必须是真的!”
“咔嚓!”
一声脆响。
巨大的功德碑,在云昭那超越了凡俗极限的蛮力下,竟被生生掀翻。
石碑倒下,砸碎了地板,激起漫天烟尘。
露出了下面镇压着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一块令牌。
还有一封血书。
静静地躺在灰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