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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消 凌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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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死了。
死得极惨,连一具完整的人形都没能留下。
云昭没有用剑,甚至没有动用那汹涌澎湃的魔气。她只是徒手,像撕开一张废纸一样,撕开了那身代表着仙界最高权柄的华丽道袍,然后精准地探入胸腔,在那堆温热的脏器中,握住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噗嗤。”
她五指收紧,指甲嵌入血肉。
那颗心脏还在顽强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终结。云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霄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手上发力,生生将它抠了出来。
鲜血压抑地喷溅而出,却没有沾染云昭分毫。那颗赤红色的心脏,被她随手一甩,像扔一块发臭的垃圾一样,砸在了凌霄那张扭曲的脸上。
“这一剑,是你欠他的。”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的喊杀声、法宝碰撞声、惨叫声,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八百修士,跑了一半,死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不管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官,还是道貌岸然的长老,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虫,跪伏在血泊中,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去看那个站在血泊中央的女人。
风卷起她散乱的长发,发梢滴落着血珠。
云昭丢掉了手中的秋水剑。那把陪伴了她数百年的仙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剑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仿佛也沾染了死亡的晦气。
她一步步走回玄宸身边。
每一步,都在破碎的玉石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此时的玄宸,正半跪在地上,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而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他单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呕着血,那血不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金色的碎芒,那是魔核破碎的前兆。他身上的魔气已经稀薄得像清晨的雾,透明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师尊。”云昭跪下来,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伸手想去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玄宸却猛地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戏谑的凤眸,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冷得像冰。
“别碰我。”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脏。”
云昭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凌霄心脏的温热,此刻却冷得像冰。
玄宸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满脸血污的她,看向远方那破碎的南天门。他突然笑了,笑声牵扯着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顺着嘴角流下。
“阿昭,”他喘着气,眼神开始涣散,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你现在这副样子,真丑。”
云昭愣住了,眼泪就这样凝固在眼眶里。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玄宸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却努力地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北境,大雪。你趴在雪地里,像条没人要的野狗,啃着一块发霉的饼。那时候你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黑琉璃。”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
“那时候我就想,这丫头要是长大了,肯定是个祸水。要么祸害别人,要么……祸害我。”
“师尊……”云昭的声音颤抖着,想靠近他,却又不敢。
“别叫我师尊。”玄宸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也有一丝解脱,“我没教过你杀人。你今天杀的这些,都不是正道。正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索着。那里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但他还是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古朴的玉佩。
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昭”字。玉佩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仿佛被某种力量守护着。
“拿着。”他把玉佩塞进云昭手里。
玉佩很凉,像一块冰。
云昭紧紧攥着,指尖却是一片冰冷,那寒气顺着经脉一直传到心里。
“这是我给你的护身符。”玄宸看着那枚玉佩,眼神温柔了一瞬,“以前没用上,现在……也没用了。”
“玄宸。”她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那个敬畏的称呼,而是像平等的对话,“别说了,我们去找医仙,去魔界,甚至去九幽,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只要你活着……”
“救我?”玄宸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绝天剑的剑柄还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寒光,锁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阿昭,你还不明白吗?这绝天剑,锁的不仅是我的命,还有我的魔核。一旦拔出来,我就魂飞魄散了。”
“那就不拔!”云昭疯了一样按住那把剑柄,想要把它推进去,堵住那流失的生命力,“就这样,我们就这样活着!哪怕你变成一个废人,我也养着你!”
玄宸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指尖冰凉,带着死亡的气息。
“活着?”他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疲惫,“阿昭,这世上最可笑的就是活着。为了活着,凌霄可以出卖良心;为了活着,仙界可以颠倒黑白。为了活着,你甚至可以站在对面,用剑指着我的心口。”
云昭浑身一颤。
“我不想那样活着。”玄宸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滑落在她的掌心,轻得像一片羽毛。
“阿昭,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云昭泣不成声,眼泪砸在他的手上。
“别恨这苍生。”玄宸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生命的色彩正在迅速褪去,“虽然他们愚昧、自私、虚伪。但他们也是无辜的。就像当年的你,也是无辜的。”
“我不懂……”云昭哭得喘不上气,“我什么都不懂……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死?”
“你会懂的。”
玄宸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三界。
天是灰的,地是红的。
真好。
“云昭,这一生,我从未爱过这苍生。”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云昭痛彻心扉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开她的心脏。
“我只爱你一人。”
话音落下。
玄宸的身体,从手指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云昭死死抓着他的手,抓着那件早已破碎的衣袖,可什么都抓不住。那实体正在变得虚幻,就像握在手心的水,无论怎么用力,都只会从指缝间溜走。
那个教她剑法的人,那个在雪地里把唯一一件狐裘裹在她身上的人,那个为了她不惜背负千古骂名、被万人唾弃的人,就这样,在她眼前,烟消云散。
没有坟墓,没有墓碑。
只有一枚冰冷的玉佩,和漫天的血雨。
“啊————!!!”
云昭仰天长啸。
不再是人类的叫声,那是野兽濒死的哀嚎,是怨魂不甘的诅咒。
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像一道通天的黑柱,将她原本银白色的仙骨寸寸染黑。原本清冷优雅的仙气被狂暴的戾气取代,她的长发飞舞,双目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她入魔了。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
她站起身,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仙家,看着这虚伪的仙界。
“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她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
杀戮,才刚刚开始。
但在杀戮之前,她要先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忘川。
因为玄宸说过,人死后,魂魄会去那里。哪怕是把这幽冥地翻过来,哪怕是与这天道为敌,她也要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