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重逢
...
-
诛魔卫，听起来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实际上，那是仙界关押“危险分子”的牢笼。
云昭被调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领教了这里的规矩。
没有仙乐，没有蟠桃，没有那些虚伪的笑脸。这里只有血腥味、铁锈味，和永远擦不干净的血迹。
她的任务不再是剥桃子，而是审讯。
审讯那些被抓来的魔族俘虏，用最残酷的刑罚，逼问出魔界的布防图和玄宸的下落。
“云昭，这个魔族崽子嘴硬，不肯说。”一个满脸横肉的诛魔卫同僚踢了踢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影子，“你去，把他的指甲拔了，看他肯不肯说。”
云昭接过刑具。
那是一把带着倒钩的铁钳。
她走到俘虏面前。那是个年轻的魔族，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浑身是伤，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说吧。”云昭蹲下身，声音很轻，“魔尊在哪里？”
“呸！”年轻魔族吐出一口血沫，啐在云昭脸上，“魔尊大人岂是你们这些伪君子能知道的？要杀就杀，少废话！”
云昭擦了擦脸上的血。
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当年在魔宫，那些魔兵看师尊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云昭问。
“魔界七十二路先锋，黑羽！”年轻魔族昂着头，“有种杀了我！”
“黑羽。”云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她举起铁钳。
没有去拔指甲。
而是狠狠地夹住了那年轻魔族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
年轻魔族的脖子歪向了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那个满脸横肉的同僚愣住了：“你……你怎么把他杀了？上面要的是活口！”
“他不说。”云昭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而且，他叫黑羽，师尊不喜欢黑色的鸟，看着晦气。”
她看着那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淡漠。
“下次抓个嘴不严的，直接杀了。省事。”
从那天起，诛魔卫里没人敢小看这个新来的仙娥。
她太狠了。
狠得不像个仙家弟子，倒像是个魔头。
而云昭，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审讯中，变得越来越像玄宸。
她学会了用最简洁的语言下达命令，学会了用最残忍的手段摧毁敌人的意志。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见到玄宸的机会。
机会来了。
半年后，诛魔卫接到密报：北境边境，魔族活动频繁，疑似玄宸要亲自出关。
“云昭！”诛魔卫统领点名，“你带队去北境探查！若有魔族现身，格杀勿论！若遇到玄宸……”
统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能杀他，赏仙骨一根！若不能，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北境。
还是那片雪原。
七年过去了，雪依旧那么大，那么冷。
云昭带着一队诛魔卫，踩着厚厚的积雪，行进在荒原上。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玄宸拎着领子的小丫头了。
她穿着诛魔卫的黑色战甲，背着那把丑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冷若寒星的眼睛。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队长，前面有动静！”一个队员指着不远处的山谷。
云昭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眯起眼睛，看向山谷深处。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帐篷。
帐篷外，生着一堆篝火。
火堆旁，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玄衣，长发随意束起，正拿着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拨弄着什么。
虽然隔得很远，虽然那个背影已经七年未见。
但云昭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玄宸。
是她日思夜想的师尊。
是她现在要杀的人。
“准备阵法！”云昭压低声音，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听我号令，一起攻上去！记住，不求杀他，只要困住他，等援军到来！”
队员们紧张地结阵。
云昭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仙力运转到极致。
她要亲手抓住他。
她要问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让她在仙界受七年的屈辱。
“攻！”
云昭一声令下，率先冲了出去。
黑色的战甲在雪地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直扑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剑尖颤抖，发出嗡鸣。
这一剑，凝聚了她七年的恨意，七年的思念，七年的痛苦。
然而。
玄宸没有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
那根拨弄火堆的树枝，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了云昭的剑脊上。
“铛！”
一声巨响。
云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中的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队长！”
身后的诛魔卫队员们大惊，纷纷祭出法宝，攻向玄宸。
玄宸终于站起身。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冲上来的仙人。
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丝厌倦。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握。
“咔嚓。”
虚空破碎。
那十几个诛魔卫，连同他们的法宝，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血色的小球，然后“波”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风雪中。
雪地上，只剩下云昭一个人。
她还活着。
因为玄宸没想杀她。
玄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向云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昭的心尖上。
七年不见。
他看起来老了些，鬓角有了几丝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
但他身上那股气质，却更加深邃，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他走到云昭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凤眸里，没有了当年的戏谑和狂傲，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七年不见。”玄宸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变强了。”
云昭死死咬着牙，撑着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她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什么？”
“骗我说仙界是干净的！骗我说去仙界能变强！骗我说……你会等我！”
玄宸沉默了。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但云昭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别碰我！”她尖叫道，“你是魔！我是仙！我们是敌人！”
“敌人？”玄宸收回手，苦笑一声，“云昭，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穿着诛魔卫的铠甲，拿着杀人的剑，用着我教你的剑法，来杀我？”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你这七年，都学了些什么？”
“我学了怎么杀人！”云昭吼道，“学了怎么像你一样，变成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玄宸愣住了。
他看着云昭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仙界这七年是怎么对待她的。
他明白了她身上的杀气是从哪里来的。
那不是他的剑术。
那是仇恨淬炼出来的剑。
“对不起。”
玄宸说。
只有三个字。
却比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看着漫天的风雪。
“云昭，师尊这一生，算计了很多人。唯独没算计到你。”
“我以为送你去仙界，你能过得好一点。至少，不用像我一样，整天活在打打杀杀里。”
“看来，是我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弟子了。”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你……你说什么？”
“我说，断绝师徒关系。”玄宸冷冷地说道，“你回你的仙界，我回我的魔宫。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不……”云昭摇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不答应！我不跟你断绝关系！”
“由不得你。”
玄宸一指点出，一道黑光打入云昭的眉心。
那是封印。
封印了关于魔宫的所有记忆，也封印了她体内那股躁动的魔气。
“这一世，你叫云昭。是仙界诛魔卫的队长。”
“忘了我吧。”
玄宸转身，大步走进风雪中。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独。
云昭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师尊……”
她跪在雪地里，抱着那把剑，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的离别，比七年前那次，还要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