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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问心 那是云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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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云昭第一次杀人。
不是魔宫里的试炼傀儡,不是后山的精怪黑熊,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着温热血肉、会在地上痛苦翻滚、发出凄厉惨叫的人。
那是一个被魔界巡逻队抓回来的凡人俘虏。看起来是个读书人,穿着青衫,文弱白净,被扔在演武场的沙地上时,还在瑟瑟发抖地背诵着圣贤书,祈求魔尊饶命。
“去。”玄宸把那把丑剑塞进云昭手里,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杀了他。”
云昭握紧了剑。
剑很沉。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
她看向那个读书人。对方也正惊恐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哀求,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师尊……”云昭回头,看向坐在高台上的玄宸,“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玄宸倚在宽大的黑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壶,眼神淡漠,“魔宫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你学了半年的剑,若是连只鸡都不敢杀,那这半年,便是白费了。”
“他是无辜的。”云昭咬着牙说。
“无辜?”玄宸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云昭,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这世道,哪有什么无辜?你当初抢那块饼的时候,那个死人是无辜的吗?我杀那队魔兵的时候,那些魔兵是无辜的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到云昭面前。
“弱者死于无辜,强者死于疏忽。你要做哪一个?”
云昭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映出她有些稚嫩却已布满冷意的脸。
她想起了那个雪天,那个被她敲碎天灵盖的男人。那时候,她没觉得他无辜。她只觉得,他不死,她就得死。
原来,师尊早就看穿了她的本性。
原来,这半年的训练,只是为了给她一个理由,一个亲手斩断良知的理由。
“去。”玄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魔咒,“如果你下不了手,今晚就滚出魔宫。回你的雪原去,继续当你的孤魂野鬼。”
滚出魔宫。
这四个字,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里有温暖的衣服,有吃不完的食物,有遮风挡雨的屋顶。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玄宸。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给了她“家”的人。
云昭动了。
她握着剑,一步步走向那个读书人。
读书人吓得连连后退,磕头如捣蒜:“女英雄!女仙子!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云昭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师尊的命令,和那把剑的重量。
她冲上去,闭着眼,狠狠地将剑刺了出去。
“噗嗤。”
剑尖刺入□□的触感,比刺入草垛要阻力大得多。
还有温度。
温热的,腥味的,喷溅出来的血,溅了她一脸。
读书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云昭呆呆地站在原地。
剑还插在尸体里。
她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看着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股血腥味,像是渗进了她的皮肤,钻进了她的骨头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冰凉,稳定。
玄宸站在她身后,没有看那具尸体,只是看着她。
“难受?”他问。
云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用力地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玄宸的声音很冷,却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她混乱的神智,“杀人,从来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也绝不是一件需要愧疚的事。”
他抽出剑,用那人的衣襟擦干净血迹,将剑递还给云昭。
“愧疚,是弱者才有的情绪。你若愧疚,便意味着你承认他比你高贵。云昭,你比他强。你活下来了,所以他得死。”
“可是……”
“没有可是。”玄宸打断了她,“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拿剑的,一种是挨剑的。你若心软,下次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飘散在风里。
“把这里打扫干净。今晚,不用练剑了。”
那一夜,云昭没有睡。
她坐在偏殿的屋檐下,看着天上的血月。
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剑。
玄宸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你比他强。”
“愧疚是弱者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沾过血。
她还是那个在雪地里啃发霉饼子的野丫头吗?
不,不是了。
她现在是魔尊的弟子。
她是拿剑的人。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
只是云昭变了。
她不再问“为什么”,不再犹豫,不再呕吐。
当玄宸再次扔给她一个俘虏——这次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强盗头子时,云昭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随手一挥,剑光闪过,强盗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玄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满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走过去,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昭。
“很好。”他说,“你已经入门了。”
“什么是入门?”云昭问,声音沙哑。
“入门,就是学会控制你的情绪。”玄宸摸了摸她的头,手掌依旧冰凉,“剑客的剑,是为杀戮而生。若被情绪左右,剑就会钝,心就会乱。心乱,则剑亡。”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云昭,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剑,只听命于你的意志。除了我,谁也不能让你拔剑,谁也不能让你收剑。”
“哪怕是天?”
“哪怕是天。”
玄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傲,“若天要你死,你便把这剑,刺向那天道。”
从那天起,云昭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一块饼而和人拼命的小丫头。
她变成了一把剑。
一把只属于玄宸的,锋利、冰冷、无情的剑。
她开始享受杀戮带来的掌控感,享受那种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
只有在夜深人静,或者偶尔在玄宸醉酒的时候,看到他看着远方那抹微不可察的落寞时,云昭才会恍惚一下。
她会想起那个雪天,想起那块发霉的饼。
然后,她会握紧手中的剑,更加卖力地挥舞。
因为师尊说过,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回忆。
也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