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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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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路,很长。
云昭是被那个男人拎着领子带上来的。他没有用法术飞行,也没有骑马,只是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拖着她在雪地里走。云昭起初还挣扎,咬他、踢他,甚至试图用那块尖石头去划他的手。
但她的挣扎在那只铁钳般的手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男人的手很稳,任由她撕咬,皮肤甚至连红痕都没留下。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那是魔界流传甚广的葬歌,调子阴森又诡异。
“松口。”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瞥了一眼挂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野猫,“再咬下去,牙都要掉光了。”
云昭松开嘴,嘴里全是铁锈味,那是他的衣服布料和寒气混合的味道。她喘着粗气,瞪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个有吃有喝的地方。”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顺便看看你这块料,能不能雕成器。”
“我不去。”云昭往后缩,“你是魔,我是人。”
“人?”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人会把同类的脑子敲开,抢一块发霉的饼?云昭,别侮辱‘人’这个字。”
云昭不说话了。
她确实抢了饼,也确实杀了那个男人。
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那串长长的脚印。那是她过去的路,杂乱、慌张、充满了血腥味。而男人的脚印,只有一个,深深浅浅,却坚定无比,像是要踏碎这千山万水的风雪。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位于北境极渊的一座巨大宫殿。
黑色的岩石,猩红的琉璃,高耸入云的尖塔。宫殿周围没有守卫,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盘旋在空中的黑色巨鸦。这里没有温暖,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压抑的、属于强者的死寂。
这就是魔宫。
云昭的第一反应是:好冷。
比外面还要冷。
男人把她扔在大殿门口,自己大步走了进去。
云昭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大殿里空旷得吓人。没有桌椅,没有装饰,只有一座巨大的王座,用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男人走到王座前,随意地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跪在下面的云昭。
“名字。”他问。
“云昭。”
“多大?”
“不知道,大概七岁。”
“父母?”
“死了。”
问答简洁,像是在审讯犯人。
男人似乎有些无聊,挥了挥手:“去,找件衣服穿上,别脏了我的地盘。”
云昭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问:“你会杀我吗?”
“杀你?”男人挑了挑眉,“我若想杀你,你在雪地里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既然带你回来,自然有用处。”
“什么用处?”
“以后你就知道了。”男人不再理她,闭上眼开始假寐。
云昭就这样留在了魔宫。
没有人对她表示欢迎,也没有人欺负她。她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被扔在了一个偏殿里。每日有人送来食物,清水、面包、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烤肉。
她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生怕下一秒这些食物就会被抢走。
吃完后,她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色山脉和红色的月亮。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第四天,男人出现在了偏殿。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很丑的剑。剑鞘是黑色的,布满划痕,剑柄缠着的布条也已经磨破了边。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土匪手里抢来的破烂。
“拿着。”男人把剑扔给她。
云昭接过剑。
很重。
比她整个人还要重。
她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这么重,我拿不动。”她咬着牙说。
“拿不动就练到拿得动为止。”男人冷冷地看着她,“从今天起,我教你练剑。”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自保。”男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这世道,好人死得快,坏人死得更快。只有手里握着剑的人,才能活得久。”
训练开始了。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花哨的招式。
第一天,男人教她握剑。
云昭握了半天,手心全是汗,剑还是歪的。
“废物。”男人毫不留情地斥责,一脚踢在她的膝盖窝,“握剑不是用手,是用心。你的心在抖,剑就会抖。”
云昭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钻心地疼。
她没哭,爬起来,继续握。
第二天,教她站桩。
一站就是六个时辰。
云昭的小腿在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睁不开眼。她想动一下,男人手中的树枝就抽在了她的背上。
“别动。”
“我累了。”
“累就死。”
云昭咬着牙,死死钉在原地。
第三天,第四天……
训练强度越来越大。
云昭每天都在受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恨那个男人。恨得牙痒痒。
她开始偷懒,开始耍小聪明。有一次,她故意把剑扔进水里,心想这下你没法逼我练了吧。
结果男人跳进水里,把剑捞起来,用剑尖抵着她的喉咙,眼神冷得像冰。
“云昭,我再教你一遍。在这世上,你可以骗天骗地,骗神骗鬼,但唯独不能骗你的剑。”
“为什么?”
“因为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骗它,它就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折断,然后让你去死。”
那天晚上,云昭发高烧了。
她缩在冰冷的被子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床边。
一只冰凉的大手,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手很凉,却神奇地带走了她体内的燥热。
她睁开眼,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里似乎少了一丝凌厉,多了一丝复杂。
“还练吗?”他问。
云昭张了张嘴,嗓子干哑:“练。”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得比别人狠。”
男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咽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高烧退了,疼痛也减轻了。
云昭看着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嘲讽,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玄宸。”他说,“魔界的尊主,玄宸。”
“玄宸……”云昭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陌生的名字。
也好记的名字。
从那天起,云昭练得更狠了。
她不再偷懒,不再抱怨。
玄宸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学会了在暴雨中挥剑一千次,直到手臂抬不起来。
她学会了在冰水里憋气半个时辰,直到肺腑炸裂。
她学会了用剑尖去刺移动的风铃,从一开始刺不中,到后来百发百中。
半年后的一天。
玄宸带她去后山。
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只成精的黑熊。
那是玄宸给她准备的试金石。
“杀了它。”玄宸抱着胳膊,站在竹梢上。
云昭握着那把丑剑,看着那只比她大十倍的黑熊。
她不怕。
她已经学会了不怕。
她冲了上去。
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黑熊的皮毛很厚,她的剑刺不进去。
她被一巴掌拍飞,撞断了两根竹子。
吐出一口血,她爬起来,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刺,而是砍。
砍它的眼睛,砍它的喉咙,砍它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黑熊倒下了。
云昭也累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熊的还是她的。
玄宸从竹梢飘落,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满身的伤,看着她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
“不错。”
就这两个字。
云昭却觉得,比吃了蜜还甜。
她看着玄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师尊。”
玄宸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不看她,声音依旧冷淡。
“回去吧。明天开始,教你真正的剑法。”
“是。”
云昭拖着疲惫的身体跟上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一个是满身伤痕的孤儿。
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片血腥的竹林里,悄然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