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评事今天又惹谁了》语宁言

8、垂钓者反陷深潭 看着那套崭

　　看着那套崭新的粗布裙装，曹環忽然很想骂自己一句乌鸦嘴。

　　昨晚，她说“最近人口走失的案子，我们贺少卿又派了下官去男扮女装当诱饵，明天、大后天、还有大大大后天……”的时候，那叫一个瞎话编的酣畅淋漓。

　　结果，好的不灵坏得极灵。今天，贺少卿说什么经认真研讨，让她和林鹤换套简朴些的衣服，分两个地方诱敌。

　　今晚就去。

　　没办法，谁叫贺明是大理寺少卿，自己只是大理寺评事呢，纵然千般不愿，也得捏着鼻子去啊。

　　傍晚时分，曹環提着花篮从家里出来，衣衫也换成那套粗布裙装，整个人俨然已成了一个卖花姑娘。

　　这次的目标是城西夜市。

　　城西是贫户区，鱼龙混杂，若真是绑人，这里算一个不会给自己惹太大麻烦的好选择。

　　谨慎起见，她故意往城门那边兜了一小段路，假装从城外采花回来。

　　这是曹環第一次来城西，放眼望去，这里和城东、城南似乎是两个世界，房屋低矮，院门破旧，不少墙面都已开裂，水沟里淤积着污水，甚至空气中都有些馊馊的味道，偏道路两旁还有摆摊儿买小吃的，香气和酸腐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或许，只有曹環一个人在作呕，又或许她那些躲在暗处的同僚也在隐隐作呕。

　　但没有人会声张这种暂时的不习惯。

　　转了一圈，曹環也和预先躲在暗处的几名同僚对上眼神，她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席地而坐，把花篮往身前一摆，吆喝两声做做意思便沉默了——多说多错，她可不想让同僚们又夸她学女子的声音像。

　　夕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曹環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等天完全黑下来之后，这里才真正热闹起来，卖苦力的人做完工作，三五成群地回来，有的人会买上些食物边走边吃，也有的就蹲在流动的馄饨摊旁，吃完热腾腾的馄饨再回家，还有几个人只捏着手里的铜板，望着各色的食物，快步走开。

　　等零零散散几波人过去，两边的摊贩也开始陆续收摊儿了。

　　曹環仍在原地坐着，没有半分动弹的意思。守株待兔，守株待兔，“兔子”快来了，她这个“树桩”不想乱动。

　　“姑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担着货担路过曹環时嘱咐道，“快回家去吧，三更半夜的不安全。”

　　“谢谢，我这就收摊儿。”曹環笑着朝他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人家是好心，她心中不好埋怨，可这一来，她不动就不成了。

　　怎样才能不偏不倚地撞上“兔子”呢？

　　她也不着急，开始磨蹭起来，先是原地舒展了一会儿筋骨，又看了花篮一会儿，最后才慢慢将它拿起来。

　　现在得假装回家。

　　曹環犹豫片刻，决定往右走——方才她看了，周兆在右边，离自家同僚近些能更安心一点儿。

　　走出几步，她用余光扫了扫自家同僚所在的位置，心中反复推演起自己的小算盘。

　　等走到合适的位置，再假装崴个脚，她就不信，这夜深人静的，那些个恶徒不自己撞上来，到时就一举拿下。

　　“姐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突然抓住了曹環的衣摆，“我找不到我娘亲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娘亲。”

　　曹環低头看向他，七八岁的孩子，仰着脸，嘴巴瘪瘪的，眼圈已有些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任务在身，她本想回绝，可看着那孩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曹環到底是软了心肠，摸了摸那孩子小脸，揉声道：“好，你和你娘亲在什么地方走散的？”

　　“在那边的巷子里。”小男孩儿说着指向对面的一条窄巷，又拉住曹環的手，“姐姐，我怕黑。”

　　曹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巷子本身就窄，巷口还有些杂物堆积着，深处更是黑漆漆的，确实不适合一个小孩子自己走进去。

　　“好，我带你过去。”曹環把花篮放在地上，拉着他的手往那条巷子走去。

　　巷子里乌漆嘛黑的，两边的墙倒是不矮，越往里走看路就越只能靠月光，偶尔一片云彩飘过来就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围寂静地让人心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走过两个岔路口后，曹環有些本能地觉得反常，她脚步放得更慢了，那双眼睛也时不时向左右两边瞟去，又微微低下头，问道：“你和你娘亲是在这里走散的？”

　　“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曹環本想着说服那孩子和自己先离开，听他说就在前面便放弃了，她抓起那孩子的小手，嘱咐道：“要跟紧姐姐呀。”

　　“嗯。”

　　那孩子点点头，回答的声音也大。

　　曹環微微一笑，忽然听见一阵极近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臂已经横在她的脖颈前。

　　刚想要矮身躲开，一块手帕正正贴住了她的口鼻。

　　是迷药！

　　曹環想要屏住呼吸，使出最大的力气试图肘击后面的人，可她的头却一阵阵地发晕。

　　眼前逐渐出现了重影，最后一幕，是站在她面前，动也未动的小男孩。

　　街上，暗处的周兆已有些不耐烦，小声嘟囔起来：“这个曹怀瑕，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耐着性子又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曹環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反常。

　　周兆示意其他人先不要动，自己走进那条巷子，里面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唉！”他气得一锤手掌，转身往街上走——这儿的地形他半分也不熟悉，只得求助同来的京兆府的捕快。

　　“汪捕头，这眨眼的功夫曹评事就不见了 ，如果人在这条巷子消失，那最可能是去哪个方向呢？”

　　那汪捕头只扫了一眼那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我怎么知道？这儿的巷子拐来拐去的，我也不熟。”

　　“不熟？”周兆的脾气“噌”地上来了，“你们京兆府负责京城治安，日常工作就是巡街，你敢说不熟？这是在你们眼里子底下丢了一个大活人！”

　　“你少吓唬人！怎么招儿？想把责任推给我们？你们要是真那么在乎也不致于跟丢吧。”汪捕头那张脸不红不白的，又道，“再说了，那巡街……都是在大路上巡，我们是捕快又不是活地图。”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周兆见状火气更盛，“我告诉你们，这次丢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朝廷命官！是大理寺的八品评事！”

　　“谁能想到你们大理寺的朝廷命官一声都没吭就让人劫走了，连个姑娘都不如。”

　　“你再说一遍！”

　　见周兆气急，汪捕头反而说起了风凉话：“本来就是，但凡喊出来一声，哥几个就冲进去把那些恶徒拿下了。”

　　周兆没心思与他们斗气，冷冷说道：“烦劳汪捕头回去告诉你们京兆尹，大理寺八品评事曹環，是城西丢的。我们还要回大理寺复命，就不奉陪了。”

　　说罢，带着大理寺的人匆匆离去。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今晚，以及之后的几个晚上，贺少卿都是要睡不着的。

　　话分两头。

　　曹環被从麻袋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醒了，她快速扫过一遍周围的环境，屋子虽破但带着个不小的院儿，对方至少三个人，别的房间不知道还有没有帮凶。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但这个时候还没有半分动静，周兆他们定然是没跟上来，曹環有苦说不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对方捆起来，又塞住嘴巴。

　　这架势，普通贫女说不定还能捡条命，大理寺评事是必死无疑。

　　“这丫头，啧啧，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比之前几个丫头好看了不知道几倍。”

　　“灯一吹谁还看脸啊，要我说她身材不太行，瘦的跟杆儿似的，你说他们能满意吗？”

　　“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就行。”

　　“等后天，就把这一批都运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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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越发下流猥琐，曹環装作一副吓傻的样子，脑子却是转的飞快。

　　果然是拐卖人口，甚至可能是逼良为娼！

　　但现在给案子定性有什么用？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才是大问题，也不知道周兆他们两天之内能不能找到这里。

　　如果能，自然是万事大吉。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在出城门的时候博一博了，就怕他们弄出密道什么的……鉴于自己前两天的“乌鸦成果”，曹環赶紧压住了这个“乌鸦想法”，又在心里“呸呸呸”了好几次，才开始认真盘算着怎么在孤立无援中破敌。

　　身陷虎穴，援兵未至，难，真是太难了。地利、人合双双不占，总不能祈祷天赐良机吧？

　　不过，周兆他们没跟上，不代表别人也没跟上。

　　十七回到王禹府上已接近丑时，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这件事要不要第一时间告诉殿下。

　　这么晚了，扰了他是要恼的，可这么大的事儿，天亮了再说怕是更要恼——那位曹评事，怕是殿下留着还有用，不然也不会一没灭口，二没取消监视，反而加了保护的职责。

　　他正纠结着，看到王禹书房亮着的灯，忽觉豁然开朗，连忙加快了步伐。

　　“殿下。”

　　“怎么这么晚？”王禹说着拿起书签夹在手中的案卷复本上，“那位曹评事又搞出什么花样儿了？”

　　这话听起来是浓浓的头疼和疲惫，可说话人的嘴角却是无意识地上扬。

　　见状，十七斟酌了一下，说道：“殿下，曹评事她……被劫了。”

　　“什么！”王禹猛然坐直身子，抬头看向十七，随即靠回椅子上，闭上眼，开始用拇指和中指揉太阳穴，“原因。”

　　十七知道，这不是问曹環被劫的原因，是要追究自己为什么没能把人救下的责任了。失职，确实是有些的。谁能想到那小孩儿和拐子是一伙的，可这个借口显然不合适。

　　“事发突然，属下来不及出手。”他停顿了片刻，偷瞄了一下王禹的脸色，连忙补充道：“当时曹评事被迷晕了，他们人多，属下怕他们狗急跳墙伤了曹评事，所以……没敢出手，但属下一路跟踪他们，已经确定曹评事被关的地方了。”

　　王禹将手放了下去，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番说辞，又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城西一处院子里。”

　　“明天，找时间把人弄出来，但不能暴露咱们自己。”王禹想了想，又道，“等人救出来，再查查那院子是谁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是，殿下。”十七嘴上应下，心里却犯了难。

　　人弄出来好办，不暴露自己，这不是出难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