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评事今天又惹谁了》语宁言

9、放长线甘陷囹圄 深夜，大理

　　深夜，大理寺深处灯火通明。

　　周兆刚一推门，就看见贺少卿正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

　　贺明一见他，立刻抬起眼，急切地问道：“怀瑕呢？”

　　“丢……丢了。”周兆沉默片刻，“怪我，我以为他就是帮小孩儿去找娘，没想到…….全晚了。”

　　“你是说，怀瑕是被一个孩子哄骗走的？”贺明眼神亮了一瞬，抬手指向另一队的陈茂，“你再说一遍，鸣之是怎么失踪的。”

　　“禀少卿，当时有两个小孩求鸣之帮忙，鸣之跟着他们进了那片林子，等去找的时候就不见了。”

　　贺明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地捏捏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怒道：“可恶！上了他们的当！”

　　圈套很简单，用孩子作诱饵，把目标骗到他们预先埋伏好的地方再掠走，只高明在极少有人会对小孩子设防，何况林鹤、曹環两个大男人，暗中观察的人少说也有十个，无一例外，统统上当。

　　大理寺的灯又要亮到天明，只是上回欢喜这回愁。

　　案子的性质定了，作案的手法有了。可曹環和林鹤都丢了，还是在几双眼皮子底下生生丢的。

　　诱捕，本就不是能说得上台面的手段，更何况还搭上两个朝廷命官，贺明着实交代不起。

　　现如今城门未开，若大张旗鼓地在城西搜人，不是没有找到曹環的概率，可如此快的速度，如此大的阵仗，摆明了告诉对方这次丢的人不一般，那曹環怕是不仅仅要被杀人灭口，还会被毁尸灭迹。

　　若还像平常那样，怕是几日之内曹環就要被偷运出城，届时更是大海捞针了。

　　这还不算林鹤是在城郊丢的，要找得范围更大，要堵的点却如同漏勺，不弄出动静根本不可能。

　　当真是进退两难啊！贺明心中已抽了自己数个嘴巴，长长叹了一口气。

　　整个屋子里静得吓人，都在等贺明的下一个指令，他却是一言不发。

　　半晌，贺明忽站起来，指向一个离门口最近的人：“去告诉京兆府，绝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和平日一样，以前走丢了人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现在就去！”

　　“是，少卿。”那人后退两步，转身跑了出去。

　　“再一个，抓紧和城门那边打好招呼，这几天的马车、箱子、麻袋……凡有概率藏人的地方，务必要仔细搜查。”

　　“周兆、陈茂。你们带着咱们的人，以林鹤失踪的那片林子为中心，往周围搜，废弃的房屋、猎户的临时居所、山洞……都不要放过，记得换便装。”

　　下达完全部指令后，贺明紧紧衣领，粗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道：“备轿，我和徐正卿汇报完，就亲自去趟京兆府。”

　　辰时刚到，曹環习惯性醒过来，她稍微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不由得“嘶”了一声，麻绳绑得很紧，磨双腕得生疼，难受得很。

　　这点儿响动很快引得一人醒来，睡眼惺忪地走近曹環，警告道：“老实点儿，别乱动！”

　　见状，曹環的眼神微微一动，开始“呜呜呜”地试图说话。

　　那人蹲了下来，威胁道：“想说话？可以。但你要是敢喊，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再卖到窑子去！听懂没有！”

　　曹環故意抖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示意自己会乖乖听话，那人才把她口中的破布取了出来。

　　“我能不能……去趟茅房。”

　　“真是事儿多。”那人嘟囔着将破布塞回曹環口中，又将她一把扛起，走出房门。

　　等到院中，曹環就被直接扔到了地上，那人将她手上的绳子调松了不少，又从旁边的大树下捡起一条绳子，穿过曹環手腕上的绳子，绕了好几圈后又打了个结实的结，形成了一个带着牵绳的简易镣铐。

　　“敢耍花样儿就把你腿打折！”那人恶狠狠地威胁道。

　　曹環连忙“呜呜”两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那人才解开她脚腕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一时没那么容易解开，趁这个机会，曹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地方的布局。

　　四周围并不吵闹，也许是在贫民区深处，曹環不了解城西的格局，仅凭这个确定不了什么。院墙不高，稍微有点儿身手的话翻出去不成问题，但被这么捆着，显然做不到。大门大概是被加固过的，和这个院子有些格格不入。

　　东屋和西屋看起来非常破败，应该是住不了人，如果暗处没人的话，满打满算就是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要是林鹤也在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打出去，可惜她如今孤身一人，不敢轻举妄动。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那人终于解开曹環脚腕上的层层绳索，见曹環看来看去，不由得再次出言警告道。

　　曹環赶紧低下头，表示顺从。

　　“去去去。”那人推搡了曹環一把，“老子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你不出来，老子就进去！”

　　曹環顾不得一瘸一拐的状态，连忙往茅房走。

　　她倒不是想翻出去，而是要丢出一件随身物品。

　　茅房贴着院墙，而且是露天的，外侧大概是个巷子，就算是个空院子也不要紧，大理寺的人现在估计在城西四处暗访呢，就算只有个模糊的路标，也能翻出线索来，所以，她打算赌一次。

　　曹環一边费力地取下头上的一支发簪，一边透过砖缝盯着那人——他一边数着数，一边不耐烦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曹環掐准了他背对茅房的一瞬，全力把簪子扔出了院墙。

　　“呜呜呜。”

　　呜咽声盖过了簪子落地的声音，顾不得这里的环境，曹環走出几步后直接坐在了地上，佯装自己崴了脚。

　　那人连忙跑过来，踹了曹環一脚，问道：“怎么回事？”

　　因被塞着嘴巴，曹環只能用手指着脚腕，含混不清地表示自己的脚崴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终于弄明白了，骂骂咧咧道：“蠢货！上个茅房还能崴脚……”

　　可再怎么生气也没用，只能把连着树那根绳子解开，再扛起曹環往里屋走去。

　　这伙人是典型的昼伏夜出，白日里，三双眼睛就那么盯着曹環，半点儿小动作也搞不出来，逼得曹環只能假寐，生怕暴露出什么。

　　吃过午饭，那些人将曹環换成双手反绑在背后的姿势就开始休息了。

　　直到傍晚，他们才悠悠转醒，瞄了一眼双眼紧闭的曹環后，走出屋门。

　　很快，院子里传来三个拐子压低声音的交谈，大概是今晚要去“找第二批货”，接着是房门和大门落锁的声音。

　　曹環等了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不管是他们一向如此行动，还是以为她崴了脚跑不远，总之，现在三个拐子都走了，这真是天赐良机！

　　挣扎着站了起来，曹環开始在屋子里寻找能割断绳子的地方——只要解开束缚，那破门烂窗于她而言不过是一脚或是两脚的事儿。

　　环视一圈，她骤然被窗边的木刺吸引住了目光。这可是个好东西，曹環心中一喜，一蹦一蹦地往窗边移动。

　　然而，一天没吃几口饭的她多少有些体力不支，才蹦了三下就双腿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了。

　　这一摔，直叫曹環觉得眼前全是金星，她趴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来，又深吸一口气，憋足力气，准备再次站起来。

　　难就难在了这里。

　　方才她是坐在地上，站起来并不难，可她现在趴在地上，手又绑在背后，想站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奈何这个时候哪还有放弃的余地，万一被那些人发现她佯装脚崴，伺机逃跑，她这小命儿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的曹環开始使劲地蛄蛹，连扭带翻，又蹭又瞪。她先试着用膝盖撑地，可手绑在背后，重心不稳，一撑就倒。又试着往一边滚，却直直撞上了桌腿，疼得她“嘶”了一声。不敢缓太久，她调整方向用力一滚，好在这一次离墙近了半尺。

　　看见希望的曹環停了下来，喘息几口，准备继续往墙那边滚。

　　偏生此刻门外忽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曹環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去而复返？还是又一个姑娘被他们逮住了？

　　天爷呀，这也太快了吧！

　　不管是哪一个，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估计是要挨顿揍的！

　　她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没命地蛄蛹起来，试图争取在门被打开时，回到原位。

　　因此，当十七撬开门锁，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趴在地上扭得像条蛆一样的曹環。

　　“曹评事……”十七没能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门开的那一瞬间曹環全身一僵，听到这声“曹评事”后才反应过来，费力扭过头向门口望去——是十七，这下安全了！

　　“那个……”十七摸了一下鼻子，似乎想掩饰一下刚才那个不算礼貌的笑，“我来救你。”

　　见十七拔出佩刀准备割断绳子，曹環连忙拼命地摇头表示拒绝。

　　十七见她如此，蹲下身来，取出她嘴里的破布。

　　“十七，就你一个，还是还有别人？”

　　“一共来了三个人，问这个做什么？殿下还等着呢。”

　　曹環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又道：“都是高手？”

　　看着十七那宛如看傻子的眼神，曹環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听我说，我这次不走了！”

　　“不走？”十七疑惑地皱了眉头，“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曹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要是现在跑了，这个窝点就会被放弃，这三个拐子也会被背后的人放弃，那线索就断了！”

　　“所以呢？”十七挑了挑眉，“如果我没看错，曹评事刚才也是想逃出生天的吧。”

　　曹環不由得心里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方才想逃命是不假，可此一时彼一时，既有你们保驾护航，我何不放长线钓大鱼？”

　　十七端详了曹環片刻，道：“殿下让我把你安全带回去。”说罢拔出佩刀准备割绳子。

　　岂料曹環蛄蛄蛹蛹地，半分也不肯配合：“所以你绕两天，再把我安全带回去，不也一样嘛。”

　　“曹评事，你再耽搁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