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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列宽被毁,半夜潜入改命格 档案室顶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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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顶灯炸了一声。
闪烁从两秒一次变成半秒一次,视网膜跟不上,余光全是残影。没抬头——屏幕上的东西更刺眼。
我的工位被人坐了。
崔垣。前判官崔真明的侄子,编制挂在地府综合科,工作内容为零,职级比我高两级。上周从轮回司借调过来“协助”生死簿数字化项目。
他坐在我工位上,椅子往后仰三十度,一只脚搭在桌沿,鞋底冲着我屏幕。
鞋底有泥。碎屑落在我的键盘上,三个键帽缝隙里嵌进了黑色颗粒。
他在用我的终端打游戏。青轴键盘,每一下敲击力都不小,安静的档案室里像拿锤子砸我鼓膜。再敲三个小时,我的鼓膜会物理穿孔。
生死簿界面开着。我手动整理的那张表——3700行命格,昨晚熬到凌晨三点逐行校验过的阳寿列——列宽全部显示14.5。有几列甚至是14.8。
不是15。
胃里酸味瞬间涌上来,直接痉挛,像有人攥住胃壁拧了一下。喉咙发紧,咽了一口酸水下去,又涌上来。
14.5。14.8。3700行全错位。命格对齐线偏移0.5到0.8个字符宽度,阳寿字段和小数点后两位精度对不上,投胎分配栏的因果链全乱了。
0.5的偏移,投胎时可能少一颗牙。0.8的偏移,可能少一段记忆。
*14.5是异教徒的列宽!14.8是异端中的异端!3700行全被污染了!我凌晨三点逐行校验的手速全白费了!*
手指落向键盘——
“哎,你来了。”崔垣没抬头,手指在手机上划。“桌上那杯水凉了,换一杯。热的。”
喉咙卡住了。声带像点了暂停键,气流顶到声门就堵死。眼神自动飘向键盘右上角——F5刷新键,绿色,表面一道细微划痕。盯住它,就不用看他的脸。
“……这是我的工位。”
声音比预想的小。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崔垣抬头,表情是那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困惑。
“工位不都一样?我那边灯坏了。等下午。”
他说话时咖啡杯往桌角推了一下,杯底在桌面留了一个环状水渍,正好压在我报到第一天贴的工位标签上。标签纸边角翘起来,被咖啡浸透,变成深棕色。贴的时候用尺子量过,距桌沿精确8厘米。
手指从键盘边缘挪开,去拿桌上那只塑料水杯。凉的,杯壁有水珠。拿起来时手在抖。
水杯放在他手边。没说话。
转身想绕到旁边空工位,余光扫到他左手——
他手里捏着一个U盘。黑色,16G,贴着一小条手写标签。我的字。“3700行命格备份-勿删”。
昨晚凌晨三点手动导出的备份。怕系统崩溃丢数据,专门存了一份本地。
U盘在他手里。
“这玩意儿□□电脑上一直弹窗,烦。”他把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生死簿数据都在云端,本地存一份干什么?占系统资源。”
胃里酸水冲到嗓子眼。强行咽回去。
“那是我的工作备份。流程要求本地存档。”
“行行行,你要就还你。”他把U盘往桌上一扔,塑料壳磕在键盘边缘弹了一下。“倒水。”
水已经倒了。
他重新看手机。我的U盘躺在他手边三厘米。我的工位被他占着。我的列宽是14.5。
手指落向键盘。右键阳寿列,列宽。输入框弹出,光标闪烁。输入15,按Enter。
屏幕弹出红字——
权限不足:该列已设为只读属性,当前账号无修改权限。
*被锁死了。只读。我的工位、我的表格、我凌晨三点校验的3700行命格,全是只读。什么时候锁的?*
手指死死抠住键盘直角边缘,指甲嵌进塑料缝隙。14.5和14.8的字样像3700根针扎在视网膜上,每一行都在胃里搅一次。
改不回去。U盘在他手里。他说一句“删了”,备份就没了。云端版本现在是14.5的污染状态,本地U盘备份不一样。
*他是故意的吗?可能不是。但顺手和故意的结果一样——U盘在他手里,权限锁死,列宽14.5。我不说话,他就敢删。*
顶灯又闪了一下。崔垣的脸忽明忽暗。咖啡水渍在桌面扩散,边缘洇到键盘底座。
对面三米处,陆砚在翻审计底稿。
翻纸声很轻。听到那个声音时,胃里的痉挛停了半秒——不是好转,是另一种反应覆盖了它。他在。他在看。
但他没有抬头。
他翻纸的手停了1.2秒。视线落在屏幕上那片14.5的列宽上,咬肌绷了一瞬,没出声。
没动。
*他在等什么?等我开口?不会开口。开口就是求助。求助就是欠人情。欠天庭审计官的人情,偿还台账直接爆表。*
深吸一口气。松开抠键盘的手指,指腹留下四道红印。
“地府综合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声音很轻,带着社恐特有的结巴,但语速很快。“非业务人员不得占用业务终端。你违规了。”
崔垣愣了一下,笑了。
“违规?你一个连编制都没落实的选调生,跟我谈违规?我叔——”
“你叔是前判官崔真明。”我打断他,眼神盯着F5键。“因涉嫌篡改命格,上月已被天庭执行数据清洗。他的账号、权限、连带亲属编制,全部进入冻结审查期。”
崔垣的笑容僵了。
“生死簿V9.2,员工状态查询。”
透视表弹出一个子窗口。崔垣的名字在列,状态栏亮着红字——冻结审查中,权限降级为只读。
他看到了那行红字。
“你查我?”
“系统自动关联。”我退半步,避开他的手指。“你的权限已经降级。你动不了生死簿核心数据。你拖的列宽只是本地显示缓存。”
他猛地转头看屏幕,然后一把抓起桌上那个U盘,攥在手里。
“那这个呢?我捏碎它,你三个月的心血全没了。你信不信?”
呼吸停了半拍。胃里酸水瞬间褪去,换上一种冰冷的应激反应。
领地被侵。
“放下。”
没结巴。
“你再说一遍?”
“放下。”向前一步。没看他的眼睛,视线锁定他攥U盘的手。“那是我的物理备份。你捏碎它,等于销毁审计底稿。陆审计官就在那里。销毁审计底稿,天庭直接执行物理抹除。”
崔垣余光扫向三米外的陆砚。
陆砚没抬头。但右手食指在审计底稿边缘敲了一下。
极轻。足够清晰。
崔垣的手抖了一下。
“你吓唬我?”
“你可以试试。”又向前一步,距离不到一米。社恐让浑身肌肉紧绷,右手已经伸出去。“U盘给我。离开我的工位。”
他盯着我。我盯着他的手。
顶灯又闪了一下。
僵持五秒左右。
他松手了。
U盘掉在我掌心。塑料壳带着他手心的汗湿。攥紧,塞进工牌挂绳内侧。死死护住。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抓起外套走了。咖啡杯留在桌上,环状水渍还在扩散。
门关上。
档案室只剩我和陆砚。顶灯还在半秒一次地闪。
没求他。没欠人情。
走到工位前。把歪了的鼠标垫扶正。崔垣留下的咖啡杯移到桌角。键帽缝隙里的泥屑,用指甲尖剔出来,三颗,排在桌沿。
坐下。
右键阳寿列。列宽。输入15。Enter。
屏幕再次弹出红字——
权限不足:该列已设为只读属性,当前账号无修改权限。
*还是只读。崔垣的权限降级了,但这把锁还在。谁锁的?综合科后台?还是崔垣走之前顺手锁的?*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发凉。
*改不了。3700行命格,列宽14.5,改不回去。*
“列宽。”
三米外传来声音。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
陆砚没抬头。还在看底稿。
“15。”他说。“以后锁死。加只读密码。”
“……天庭审计官建议?”
“天庭审计官指令。”他翻过一页底稿。“地府终端列宽不统一,影响审计效率。加只读密码,除了你和我,没人能改。”
*除了你和我。他把我和他放进同一个权限组了。加了就欠一次。*
“加了就欠你一次。”
他翻纸的手停了。
“不欠。”他说。“审计流程优化。走公账。”
走公账。不记入私人偿还台账。
咽了一下。手指落回键盘。右键,列宽设置,锁定,输入只读密码。
界面弹出绿字——列宽已锁定,仅授权账号可修改。
对齐了。锁死了。安全了。
陆砚已经翻回底稿。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个“15.0”,没再说话。
他没看我。但他翻纸的手停了1.2秒。
1.2秒。比上次长。
空调出风口风速从大变小,百叶片不响了。
风把桌上两页纸质档案吹落。弯腰去捡,手不抖了。U盘硌在工牌挂绳内侧,硬邦邦的。
没欠人情。
但台账上,好像多了一笔无法分类的“公账”。
——
当晚。地府员工宿舍。
空调出风口规律的“咔哒”声,百叶片上下翻,温度不高不低。
上铺床板木纹一共十七道。第三道和第四道之间有一道裂缝,宽度大概一张纸的厚度。盯住那道裂缝。
胃部持续反酸。一波接一波的缓慢反流。酸水涌到嗓子眼,咽下去,又涌上来。食管像被火燎过。
强迫症在疯狂报警。3700行命格,列宽14.5。锁是加了,但只锁了前端。底层数据还是被污染的。崔垣改乱的那几个字段,像一根刺扎在表格最深处。
*必须改回来。今晚就改。等天亮,崔垣要是反悔,或者综合科后台再锁一道,就真的动不了了。*
翻身。拿上工牌。U盘塞进口袋。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摸黑走到档案室门口。门禁系统亮着红灯,但刷卡还能进。
推开门。服务器机柜的嗡嗡声比白天更清晰。没开灯,屏幕的蓝光照在键盘上。
坐下来。登录终端。输入只读密码。
生死簿界面弹出来。3700行命格,列宽14.5。
右键。列宽。输入15。
红字。
权限不足。
*只读密码只锁了前端修改权,底层数据的覆写权还在综合科手里。崔垣虽然降级了,但他走之前把底层数据锁死了。*
手指死死抠住键盘边缘。指甲嵌进塑料缝隙。
改不了。
动不了。
3700行命格,列宽14.5,像3700根刺扎在视网膜上。每一行都在胃里搅一次。
试了安全模式。试了命令行。试了宏指令。全部红字。权限不足。
*动弹不得。一个黑户选调生,在综合科的底层锁面前,什么也做不了。*
手指从键盘上松开。掌心全是汗。
屏幕蓝光一闪一闪。列宽14.5。14.8。像在嘲笑她。
盯着屏幕。眼眶发紧。
*明天上午九点述职。这份数据交上去,列宽不对齐,KPI垫底。交白卷等于交命。*
拔下U盘。攥在手心。塑料壳硌着掌根。
站起来。关掉屏幕。
档案室黑了。只剩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一绿一红,一绿一红。
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走廊里,声控灯还是坏的。
摸黑走回宿舍。躺回上铺。床板木纹十七道。裂缝还是一张纸的厚度。
胃酸又涌上来。咽下去。
闭上眼。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