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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庭查岗,欠下致命人情 早上八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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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零四分。刚把U盘插回主机,准备校验昨晚没跑完的数据完整性。
档案室门被推开时,没有敲门声。
门轴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三股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风有点大,把桌上两页纸质档案吹到墙角,卡在打印机电源线缝隙里,边缘沾了灰。
天庭宣传司。三个穿白色防静电制服的人,胸口别着六芒星徽章,微型执法记录仪绿灯规律闪烁。领头的人推着一台半人高的黑色扫描仪,轮子压在瓷砖上,沉闷的"咔哒、咔哒"声,轮轴缺油。
"天庭宣传司例行查岗。核查黑户与非法缓存数据。"领头的人声音没有起伏。
扫描仪启动,顶部亮起一圈红光,穿透力极强,能越过三层加密壳直接读取系统底层的编制编号。有编制的亮绿灯,黑户亮红灯。
光束扫过地面,扫过旁边的空工位,缓慢向我这边移动。
U盘。我的黑色16G U盘,还插在主机侧面的USB接口上。绿色指示灯闪着,一拍一闪。刚插上去不到三十秒,校验进度才跑到12%。
U盘里存着违规手动备份。本地物理备份,绕过云端监控,没有审批流,没有系统日志。3700行命格,每一行都是我的指纹。
*扫描仪波长刚好识别我这种非法变量!本地备份是违规缓存,黑户加违规缓存,光束扫到U盘就是当场销户,物理格式化,转世投胎的缓存都不留!*
手指死抠键盘直角边缘。指甲嵌进F1和F2键之间的塑料缝隙,"咔"的一声,又抠下一粒白色塑料屑,掉在桌面上,和前天的屑混在一起。
喉咙完全堵塞。声带像被胶水封死,气流顶到声门就折返。发不出声音,连求饶的音节都拼不出来。
左手下意识按下Ctrl+S。屏幕没有新内容可保存。但手指肌肉记忆必须完成这个动作。
*光束移动速度不快,还有十几秒到达U盘位置。拔下来?不行,拔U盘的动作会被执法记录仪捕捉,定性为销毁证据,罪加一等。遮挡接口?手不够大,红外热成像会穿透手背读出U盘温度。*
视线发直,眼神盯住键盘右上角的F5刷新键,绿色,表面一道细微划痕。
三米外,陆砚在翻审计底稿。
他翻纸的手停了。视线从我护在U盘接口旁的手上扫过,停了0.8秒。指尖压在纸页边缘,指关节泛白。
没有看宣传司的人,也没有看扫描仪。只盯着我护在U盘接口旁的手。
我不求助。喉咙发不出声音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红线在死死拉住我。求助等于欠人情。欠天庭审计官的人情,偿还台账直接爆表。信用额度已经透支了,再加一笔就是破产清算。
扫描仪提示音频率变了,从低沉的"嗡嗡"变成尖锐的"滴滴滴"。它捕捉到异常信号。光束停止移动,锁定我的主机箱。
红灯急速闪烁。机械臂伸出,末端金属探头对准U盘接口。宣传司领头的人把U盘从接口拔出,插进自己的终端。
进度条跳出来了。
10%。20%。30%。
气堵在胸口,上不来。肋骨下面抽了抽。眼眶发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数字一格一格往上爬。
*他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像在冷眼旁观我的死期。我不躲,他就看着我死?指尖压在纸上,指关节都白了。他在等什么?等我开口?我不会开口的。死也不开口。*
40%。50%。60%。
陆砚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擦出一声锐响。他走过来,步幅快,没有声音。停在我工位和扫描仪之间。距离我不到0.8米,进入我的社交恐惧圈。肩膀挡在我和扫描仪之间。
右手扫过桌面,一把扯下我挂在显示器旁的工牌。挂绳在半空甩出一道弧线,打在屏幕上,"啪"的一声。
他左手拍在宣传司领头人的终端上。
"审计随从。"陆砚的声音冷,每个字像冰锥砸在地上,语速比平时慢半拍。"正在执行天庭审计署机密任务。终止扫描。"
宣传司领头的手指停在终端上。看了一眼陆砚的工牌,又看了一眼被陆砚捏在手里的我的工牌。审计署工牌带最高级别干扰磁场。
"陆审计官。例行公事,请配合。"
"数据保密级别:绝密。"陆砚周围的空气温度像降了几度。"宣传司无权扫描审计署随行设备。退后。否则上报天庭合规部。"
67%。
宣传司领头的人盯了屏幕两秒。按了取消。
U盘弹出来。他拔下,递给我。塑料壳上还带着他终端接口的余温。
"审计备查序列,下次提前报备。"
宣传司三个人推着扫描仪转身往外走。轮子再次压过瓷砖,"咔哒、咔哒"。门关上。冷风断了。
一切恢复原状。
陆砚把工牌扔回我桌上。塑料壳磕在鼠标垫边缘,弹了一下。
"……"
想说点什么。喉咙里的胶水还没化开。
他没等我说话,转身走回自己工位。坐下。翻开底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翻纸的手停了。这次是2.7秒。上次是1.2秒。
我坐在工位上。U盘攥在手心,塑料壳带着宣传司终端接口的余温,比我的体温凉一些。塞进工牌挂绳内侧,贴着皮肤,硬邦邦的。
没说谢谢。
心口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
*伪造审计随从身份,包庇黑户。他把自己的审计官信用当盾牌挡在我面前。宣传司要是走OA系统提工单查,七个工作日后发现是假的——他的审计权限会被降级,处分记录上写一笔。欠他一次救命,一次包庇,一次伪造身份。债务违约率100%。资产负债表彻底崩了。我拿什么还?我只有这条命,还不值钱!*
天花板左侧第二根荧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光斑在桌面上跳了跳,落在那粒白色塑料屑上。
——
当晚。地府员工宿舍。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在滴水。嘀嗒。嘀嗒。频率不规则,有时隔两秒,有时隔五秒。
上铺床板木纹一共十七道。第三道和第四道之间有一道裂缝,宽度大概一张纸的厚度。盯住那道裂缝。
强迫症在疯狂报警。台账上多了一笔无法分类的债务。无法量化,无法立刻偿还。资产负债率失衡。所有科目全乱。
翻身。拿出手机。手指抠住手机直角边缘,抠掉一点金属漆,漆屑掉在枕头缝里。
下铺同事在打电话。声音低,但隔音太差,每个字都听得到。在聊食堂明天有红烧肉。
红烧肉。我连红烧肉都还不起他。
*他说走公账。公账覆盖流程优化,覆盖不了救命。救命不在公账科目里。没有这个报销类目。列宽那笔还没消化,又来一笔。两笔加在一起,偿还能力资不抵债。信用评级从AAA直接掉到D。破产清算。*
凌晨两点十七分,被一阵咳嗽呛醒。喉咙里像堵着一团锈铁,咽不下去。咳了三声,声音闷在枕头里,没传出去。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又醒了。后背一片潮,T恤贴在脊柱上,凉透了。
2.7秒。上次是1.2秒。他停的时间越来越长了。2.7秒里他做了什么计算?从看到红灯到决定站起来,中间隔了几秒?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扫描仪的?他站起来的那一刻,离我0.8米。社交恐惧圈。他知道的。
不重要。台账上又多了一笔。
凌晨四点。不咳了。也不酸了。什么感觉都没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层。
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输入:欠陆砚,1次救命,1次包庇,1次伪造身份。
删除。
输入:无法量化。
删除。
输入:破产清算。
删除。
闭上眼。没睡着。
饮水机还在嘀嗒。下铺同事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走廊里有人趿拉着拖鞋去厕所,脚步声拖得很长,像在蹭地面。
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根手指,长短不一。盯着那道水渍看了很久,直到它和天花板的其他部分融为一体。
手机屏幕暗下去。黑屏上倒映出一双眼睛,眼眶下面青了一层。
*明天还得上班。述职倒计时六小时。3700行命格,列宽15,U盘备份,本地加密沙箱。先把数据过了。人情的事——*
*算不了。*
*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饮水机嘀嗒一声。比上一次隔了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