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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前世的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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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金融中心的霓虹在落地窗外铺成一片星河。成萧陷在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电脑屏幕上堆着几段未完成的旋律草稿。剧方的deadline悬在头顶,他盯着那些音符,越看越烦躁。
桌角,那份关于梁正宇旧作版权的合同无声摊开着,附页上一长串曲名里,《爱人的天堂》五个字,莫名绊住了他的视线。
“这歌……是梁正宇写的?”他像在问自己。
“梁先生作的曲,”小江的声音从会客区的暗影里传来,他负责X-Sonic Lab的经纪对接,此刻正整理着文件,“但词作者是别人,叫……”
“钟琴。”两个字脱口而出,快过思考。
小江抬头,略显意外:“对,是这个名字。”
成萧没应声,眉头却蹙得更紧。手边几位作曲人交上来的小样,工整、流畅,却也……平庸得让他心烦。交给剧方,估计也能过,但不是因为东西有多好,而是卖他这个主演加主唱的面子。
他点开微信。梁正宇半小时前的回复冷冰冰躺着:“版权可以卖,人就不沾音乐了。”像个已经焊死的铁盖,撬不动。
钟琴。
这名字一冒出来,心里就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和大梁早就和她断了联系,十几年过去,茫茫人海,上哪儿找去?
指尖在屏幕上无目的地划,就想碰碰运气。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沉在最底部的群聊——少年宫合唱团的老群。里面常年被养生文章、晒娃视频和砍价链接刷屏,他平时连看都不看。
正准备退出,一条不起眼的消息猛地攥住他的视线:
“发小婚礼,钟老师献唱《爱人的天堂》[视频链接]”
“《爱人的天堂》……”
心跳漏了一拍。
记忆像被什么撞开。
闷热的午后,少年宫老旧的排练厅,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十九岁的钟琴坐在一群孩子中间,素颜干净得像朵栀子花。
“钟老师,这是什么歌呀?”
她低头看着手里泛黄的曲谱,声音温柔:“《爱人的天堂》,还没写完呢,差一点点。”
“想听嘛——”
于是,清泉般的歌声漫过闷热的午后,如月光穿透云层。
自那之后,整个合唱团的小伙伴都成了钟琴的忠实粉丝,千方百计打听她的消息。听说她在大学城的地下Live House有演出。他和几个胆大的男生偷偷混进去,正好撞上那场琴鼓斗乐。
从那以后,他迷上了吉他,迷上了架子鼓,连歌唱家爷爷都说:“一诚开窍了。”
成萧盯着屏幕上那条视频链接,指尖顿了三四秒,才点开。
画质晃得厉害,一看就是手机随手拍的。婚礼现场的嘈杂声嗡嗡的,听不太清。但那个身影抱着吉他站在花门下的瞬间——
“风吹散云层时,在你眼中我找到的晴空……”
清亮、温柔又充满力量的嗓音穿透所有杂音,稳稳地撞进耳朵里。十六年了,声音一点儿没变。真假声转换还是那么自如,咬字还是那么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温度,和婚礼现场梦幻的氛围融在一起,直往心里钻。
他屏住呼吸。那个闷热午后唯一一次聆听的记忆,裹着十六年的重量,轰地撞回来。午夜梦回时挥之不散的旋律,终于找到了源头——正是这个声音!
“我的天……”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成萧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静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椅子后面,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这谁唱的?”她声音压着,但兴奋藏都藏不住。
“……钟琴。我少年宫的声乐老师。”他嗓子有点干。
静姐没等他反应,伸手过来直接点了继续播放。听完一遍,又从头放了一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那种职业猎手发现猎物的光。
“这嗓子——这歌叫什么?网上肯定没有,对吧?”
“《爱人的天堂》。独一份。”
成萧想把手机拿回来,静姐抬手挡开,继续盯着屏幕上定格的侧脸。
“这该出录音室版的!”她语气斩钉截铁,“绝对是爆款!她以前怎么没出来?这条件,早该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成萧声音很低。
但静姐的话像根针,精准刺进他心底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里——那个他从点开视频开始就在转,却一直没敢往深里想的念头。
静姐瞥了他一眼,立刻追问:“你想找她?拉她入伙?创作?还是……干脆出道?”她脑子转得飞快,“底子绝佳,气质也独特,年纪是稍微大了点,但包装对了绝对有市场!有联系方式吗?或者能找到她的其他信息?”
《爱人的天堂》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静姐的话像一道光,把那个模糊的念头彻底照亮——
找到她。不只是为了OST,更是给X-Sonic Lab找一块别人搬不走的基石。
他低头在群里翻那条消息的发布者,语速很快:“我得先联系发视频的老同学。”抬眼对上静姐的目光,“拿到就发你。”
翌日上午,成萧在公寓洗漱,手机一震。老同学发来微信:“搞定,钟老师联系方式。她还在江陵音乐学院,现在是声乐博士、硕士生导师了。回头请客啊!”
成萧回了句“谢了”,指尖在屏幕悬停。他其实还想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终究觉得唐突。十六年光阴,足以让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步入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她如今是什么模样?
模糊的婚礼视频又播放了两遍。记忆深处那抹专注的侧颜,仿佛在粗糙的画面里重新变得清晰。
最终,他用“乔一诚”的名字发送了好友申请。等待漫长,直到夜色降临,手机才弹出提示:对方拒绝了您的好友请求。
正在健身房跑步的成萧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再次申请。很快,第二次、第三次拒绝接踵而至。
他无奈地笑了笑,擦去额角的汗。第四次,他收敛了所有随意,在验证信息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钟老师,唱歌是剖开真心。”
点击发送。
几分钟沉寂,像被拉长的时间。然后屏幕倏地一亮:“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成萧几乎是立刻拨通了语音通话。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信号那头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接着隐约传来带着异域风情的背景音乐,然后,一个温和而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
“……喂?”
“钟老师。”成萧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音乐在流淌,似乎在辨认。“一诚?”她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熨帖暖意的笑,“……真是乔一诚?你还记得我?”
成萧向后靠进沙发,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深深的弧度。记得?他从未有一刻真正忘记。
简单的寒暄后,钟琴的话却让他心微微一沉:“我正在海外做学术交流,学期末才回国。”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疏离:“而且寒假已经计划好,要陪孩子出去度假。”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坦诚直接:“不过没关系,你有话直说吧,看看我能做什么。”
这份通透反而让成萧松了口气。他不再迂回,将X-Sonic Lab的创立和《昆仑谣》OST项目的紧迫困境简要说明。听筒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轻轻的呼吸声。
听完,她沉吟片刻:“发些相关资料给我看看吧。”
成萧立刻将项目片花和人物手记,连同他自己那不成曲的半阙demo一并发了过去。文件传输成功的提示音落下后,对话陷入短暂的留白。
最终,他听到她轻声说:“我试试。”
四天后的清晨,成萧早起,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来自钟琴的未读消息,下面附着一个音频文件。留言只有简单一句:
“临时改了一段旧习作,看看能不能用。我尽力了。抱歉。”
那句“抱歉”让成萧心头莫名一紧。他点开音频,将手机贴近耳畔。
刹那间,一段古朴深沉、带着杀伐金戈之气的古琴旋律流淌而出,如千年编钟轰然鸣响,厚重磅礴,瞬间将他带入《昆仑谣》片花中那片血火交织的苍凉战场。旋律与画面严丝合缝,仿佛从故事深处自然生长出来。
他难掩震动,飞快赶到工作室,将手机塞给正叼着烟检查设备的大梁。大梁漫不经心地接过,听了不到十秒,指间的烟灰簌簌掉落在调音台上也浑然不觉。一曲终了,余韵散尽,他才猛地回过神,掐灭烟,摇了摇头,啧叹一声:
“嗬……这味儿,还真是钟琴!”
人物主题曲的基调,就在这跨越重洋的一段琴音中,一锤定音。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听那段Demo,最后点进对话框,她的账号名是个带着音乐符号的[?琴?],头像也是一个音符的艺术图片。点开她的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着床沿,盯着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她过得怎么样?
点开搜索框,输入“钟琴江陵音乐学院”。页面跳出来,第一条是她的教师简介,学历职称、舞台经历、研究方向……还有,一张证件照。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十六年了,她没怎么变,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相貌,说不上来的……神情。
他对着照片里穿着西装的女子无声地念出:“钟琴……”
第二天的早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静姐脸色沉凝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成萧。
“查到些东西,”她把平板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工商信息截图,“钟琴的丈夫,张国辉。他的广告公司和暮光院线深度绑定。”
成萧的心倏然下沉。暮光院线,昔日的行业巨擘,在疫情与经营不善的双重打击下,早已风雨飘摇,濒临崩盘,债务如山。
“现在暮光那个烂摊子,你也知道……”静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国辉为暮光旗下不少影院垫付了广告代理费用。现在暮光自身难保,欠款能不能收回来是未知数。他可能会受牵连,不过具体程度还得看后续事态发展。”
成萧盯着屏幕上“股权冻结”、“经营异常”等灰色字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公文包里那份准备递给钟琴的合作企划书,此刻忽然多了几分不确定的重量。
“继续查,”他说,“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乔一诚绕过江陵音乐学院西侧那栋爬满常春藤的老琴房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玻璃幕墙,在咖啡厅外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他压低了渔夫帽檐,黑色口罩将脸遮去大半,oversized的深灰卫衣和运动裤让他看起来像个寻常学生——如果忽略臂弯里那只鳄鱼皮公文包的话。
正要穿过人行道,他脚步一顿。
前面不远处,一个穿浅灰色针织长裙、外套呢绒大衣的身影正俯身捡散落的乐谱。乌黑的长卷发滑落肩头,她直起身,把谱纸按在胸前整理好,手指细长而稳,小指微微翘起——像虚按在看不见的琴弦上。
这个动作让乔一诚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十九岁的辅导员用钢笔轻点谱架,说“唱歌是剖开真心”的样子,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
那身影抱起乐谱,转身走向咖啡厅。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后颈和肩线,然后她推开玻璃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
微信提示音将他拽回现实。静姐的消息:“剧方盛赞《破阵》,催爱情主题曲demo进度。”他退出对话框,下方是更早的一条留言:“我三点下课,咖啡厅见。”
他熄了屏,抬眼望向玻璃窗内。那个身影已经坐在窗边,阳光把她的侧影拓在玻璃上。隔着玻璃,那双手正无意识地抚过纸页。
乔一诚喉结微动,忽然想起少年宫走廊里的传闻——钟琴出生时,姑母就说她手骨天生适合弹七弦琴,所以才取名钟琴。
风铃又响了一次。钟琴抬头望向来人——是个女生。她眸光暗了暗,连侍者上茶都没察觉,只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大概在想,大明星能不能准时。
然后风铃再次撞碎满室光影。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渔夫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臂弯里夹着公文包。他正看向她这边,脚步却迟疑了片刻。
她微微偏头,像是想确认。
他摘下口罩和墨镜。
靠窗的小圆桌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格洒在她身上。她只穿了一身针织长裙,大衣搭在椅背上,柔软的长卷发披散在肩侧,桌上铺着乐谱。光影和她的轮廓融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乔一诚走到桌边,声音绷得有点紧:“钟老师?”
她愣住了。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后排沉默的男孩重叠在一起——眉骨还是那道弧线,下颌线条比从前锋利了许多,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带着一种她一时读不透的认真。
“一诚?”她几乎失声,“你长得好高呀。”
乔一诚绷紧的肩膀松下来,笑着拉开椅子坐下:“那会儿我才十三岁,后来变声就退了。”
距离近了,她的面容也更清晰。不是精心维护的精致,是干干净净的好气色——皮肤透着自然的光泽,只用了极薄一层口红提色。十六年的光阴好像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有什么不一样了。记忆中那股机灵劲儿淡了,眼前的人极沉极静,被他定定看着,一脸坦然。
他忽然回过神,赶紧收回目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盯着人家不放。
对面传来轻轻的笑声。
“我变化很大吗?认不出来了?”钟琴唇角漾开笑意,还是那样清透鲜活,“你变化也很大,非常大。不过我能认出来——小时候的轮廓还在,就是你。”她抬手冲他虚虚一指。阳光从她耳后折射过来,她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
乔一诚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热。再抬眸时,他自然地转了话题:“老师刚回国?这次去得挺久。”
“嗯,院里和欧洲几所音乐学院的联合项目。”钟琴端起茶杯,“跑了意大利和奥地利,跟当地剧团合作排了几场演出。时间就长了些。”她笑了笑,带着学院派特有的轻松劲儿,“也好,一次性把课题和舞台实践凑一块儿做了。刚交了材料,一点没耽误,非常高效。”
侍者过来请他点单,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钟琴极自然地接过话,对侍者温和一笑:“麻烦一杯美式。谢谢。”又轻声补了句,“我学生。我们谈点事,麻烦稍微照应下。”
侍者会意,离开时还体贴地将不远处一面藤编屏风稍稍拉近。
钟琴转回头,对他宽慰地笑笑:“没事,这儿的人都认识我。”
乔一诚品味着这份被理所当然地“护犊”,嘴角浮起一点笑。
无论怎么看,眼前的她都是一副被生活厚待的模样:容貌出众,气质沉静,没有半分戾气;体面的教职,高学历,看似美满的家庭。
钟琴抿了口茶:“你……是打算转型做音乐制作人?”
乔一诚迎上她的目光:“演戏会是我终身的事业。只是,我不想永远被困在偶像剧里。我需要一个跳板,让观众慢慢忘记‘那个’成萧,我才能去试不同的角色。”
钟琴若有所思地点头。
“另一方面,”他继续说,“我从小摸琴键,不想就这么荒废了。除了演戏,我需要另一个能更直接表达情绪的出口。”
钟琴用勺子轻轻搅动杯中茶汤:“所以,是想认真做个音乐厂牌?”
“我想做一个真正独立的品牌,一些……”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不一样的音乐。就像当年在地下室。”
钟琴的勺子停了。
那个发霉的地下室浮上来——人潮拥挤的昏暗空间里,混着几张稚嫩的脸,挤在台前踮着脚往里看。
“是啊,你们这几个小鬼,胆子也太大了些,初中生就敢往那儿跑。”
“可我永远忘不了那些热血沸腾的旋律。”他笑起来,眼里有光,“演奏时,整个乐队都像在燃烧。”
钟琴注视他的目光愈发带有深意:“那你怎么……不试着联系‘他’?”
乔一诚只愣了一瞬便了然:“他现在是家修车厂的老板,过得不错,不打算再碰音乐。”
钟琴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柄。
“你们后来,就没再联系过?”他忍不住问。
她再度抬眼,望着眼前这张有着冷峻轮廓、却需要用底妆修饰疲惫的脸。“我们根本不同类型,走的道路,自然也不同。”
她虽不是圈内人,却也并非一无所知。曾经腼腆内向的少年,天知道经历了什么才蜕变成今天的超级巨星。她很难想象梁正宇那样的人能熬过同样的路。
“即便是梁正宇,也不过在地下摇滚圈红了十年。”始终没有站上更大的舞台。年纪到了,成员人生轨迹变了,棱角被现实磨平,自然各奔东西。
乔一诚顿了顿,语气感慨:“已经很多年没有那种感觉了。我就想试着做一些……也许十年、二十年后听,依然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钟琴想起那些曾经照亮过岁月、在人生轨道上留下刻痕的旋律。闭下眼,微微点头。
那种内核——
“我懂。”
乔一诚的心,顿时就松软了一块。长久以来的孤独与焦虑,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接住了。
“我有自己的团队。但我更相信老师的判断和水准。”他停了停,忽然笑道,“我还记得那个塞得满满的曲谱包。”
“这你都记得?”钟琴讶异。
乔一诚笑了笑,像随口问:“老师现在,还写歌吗?”
“写啊,”她捧着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就当写日记,记录心情。不过都是自己写着玩,不知道市场能不能接受。”
侍者送来了咖啡。
乔一诚将企划书推到两人中间:“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钟琴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她而言,乔一诚之前发来的、写得密密麻麻的角色手记,远比这份格式标准的企划书更有说服力。但她还是放下杯子,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好啊,我看看。”翻开文件夹,目光却径直越过文字说明,落在夹在其中的几页曲谱上。
乔一诚解释道:“这是我工作室几位作曲老师的作品,带过来想请老师帮忙把把关。”
钟琴的手指抚过谱线,专注地审视片刻,抬起头:“你上次发我的那段demo,还在手机里吗?再放给我听听。”
这完全出乎乔一诚的意料。自从那次发出后石沉大海,他早已对那半首不成熟的习作不抱希望。他连忙拿出手机,找到音频点下播放。钟琴向他凑近些,侧耳倾听,神情专注。乔一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回到少年宫,等待老师点评。
钟琴听着,忽然问:“是第一次正式写歌吧?”没等他回答,便很自然地接下去,“很正常,谁都有第一次。起步阶段都是这样。”
那段旋律抒情中带着摇滚的尝试,编曲尚显青涩,却有种笨拙而真诚的独特气质。节奏框架清晰,鼓点和旋律线层次分明,更重要的是,旋律走向与乔一诚的声线特质颇为契合。
钟琴正沉吟着,乔一诚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肖萱的头像伴随着一串跃动的爱心跳了出来,铃声打破了静谧。
两人都吓了一跳。钟琴神色自若地将手机递还给他,顺势拿起企划书,低头翻看。
乔一诚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晚点回你。”语气是惯性的、蜂蜜般黏稠的温柔。
钟琴的目光仍落在纸页上,指尖无意识地顿了一下。
乔一诚很快回来,耳根有些泛红,将手机塞回口袋。
钟琴仿若未觉,拾起刚才的话题:“这首歌,是确定由你自己来唱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语气笃定,“那就还是用你自己写的这个版本。”
乔一诚几乎不敢相信:“真的?!”
“我初步有个想法,应该能帮你把后半段补完,不过得给我点时间。”见他仍有些将信将疑,她给了他一抹鼓励的笑,“曲子底子不差,只是没完成。别轻易否定自己,慢慢磨,总能完成的。”
一股暖意悄然漫上乔一诚心头:“老师……什么时候的飞机?”
“两天后。”钟琴回答得很快,笑了笑补充道,“旅游搭子放寒假了,年度考核指标,一年两次必须达成。”
才刚回国,今天就来见面,明天还要去工作室,仅仅休息一天,后天又要启程。乔一诚脱口而出:“太辛苦了。”
钟琴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他,语气里带上一点调侃:“你以后也会明白的。”
乔一诚喉结微动。她谈起家庭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松弛,不像伪装。可她丈夫的事业明明已经岌岌可危,还能这样计划一场无忧无虑的旅行吗……
他没再多想,直接问道:“那……明天下午还能按原计划来工作室吗?”
钟琴点头:“可以,下午我有时间。”
乔一诚划开手机,将工作室地址发给她:“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我们先在我的经纪工作室碰面,和音乐工作室在同一栋楼。结束后如果老师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上去参观。”他停顿一下,目光诚挚,“老师,我是真心希望能和你合作。”
钟琴迎向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她转开头,望向窗外静谧的校园。阳光照着她白皙的侧脸,瞳孔呈现琥珀色。
忽而,她露出一个万分感概的表情,微微后靠向椅背,笑容更深了些,“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记得那些音乐。”
目光再度回到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故人”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郑重:
“好的,我会尽力一试。”
乔一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笑意从眼底漫开,连带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十九岁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