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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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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电视台的走廊亮如白昼。钟琴从《天籁之音》的录制棚出来,耳膜里还嗡嗡响着乐队的余音。她按了按太阳穴,连轴转的疲惫渗在眼底。
李导一边卷着耳机线,一边踱过来,脸上挂着工作收尾后的松弛:“晚上台里几个制作人吃饭,新开的融合菜馆,老板是我朋友。一起?顺便聊聊下期方向。”
钟琴脚步停下,回了一个抱歉的笑:“李导,真不巧,孩子一个人在横店,我得赶傍晚的高铁。”
“这样啊。”李导眼里那点期待淡下去,换上职业性的笑容,“那下次哦,路上注意安全。”
换了私服,卸完妆,小邹凑近,声音压成气声:“姐,刘老师和雯雯姐他们今天也录《欢乐对对碰》,就在隔壁棚。”
钟琴瞥了眼手机,离发车还有两小时出头。
“去打个招呼吧。”她转身往隔壁走去。
《欢乐对对碰》的录制现场像一锅煮沸的粥。钟琴从侧幕进去时,正赶上中场休息。光线调暗了,台上台下人影幢幢,嘈杂混着笑闹。她一眼就看见舞台中央最扎眼的那对——薛寒雨和于倩,并排坐在嘉宾席首位。
薛寒雨一身当季高定,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正偏头和于倩说话,于倩听着,忽然掩嘴笑起来,眼梢弯成月牙。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小礼服,耳垂上一点碎钻随着动作忽闪。
台下,“雨过天晴”的灯牌汇成一片光海,手幅晃动如浪。主持人刘臻正在暖场,每抛一个剧里的甜蜜梗,就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尖叫。
钟琴站在阴影里,静静看了片刻。
“琴琴?”庄雯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喜。
钟琴转过身,庄雯雯已经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你怎么来了?录《天籁》?”
“嗯。”钟琴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又飘向台上,“他们……气氛很好。”
庄雯雯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嘴角要笑不笑地一扯:“是啊,可好了。剧宣黄金期,CP炒得火热。薛寒雨高调复出,代言一个接一个——瞧见那块表没?严丝合缝,刚从那位手腕上扒下来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于倩也不错,‘悦颜’的代言也接了,常驻综艺也上了。这波闹的,他俩倒成了最大赢家。”
关谷不知什么时候晃荡过来,银发挑染在暗光里泛着冷调。他抱着胳膊,嗤了一声:“肖萱抢了角,洗白翻身倒是第一快。成萧什么也没干,哈,成了唯一的输家,在家‘休长假’呢。”
庄雯雯叹了口气,凑得更近:“肖萱已经悄悄进组拍‘月华夫人’了,搭档秦旭——那个公认的待爆小生。两边团队估计早勾兑好了,就等着炒下一对。想想当初她跟着成萧来录节目……那眼神……啧,出了事,撇清得那叫一个干脆。”她摇摇头,“这圈子,就这样。”
钟琴没接话。台上,薛寒雨很自然地伸手,替于倩把滑落的麦克风线捋顺,于倩抬眼冲他一笑,那眼神里有种经历过风波后的、近乎默契的安定。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我去跟强哥打声招呼就走。”钟琴轻声说,转身朝后台走去。
刘强正在导播台边看回放,见她过来,眼睛一亮:“哟,稀客!录完了?”
“刚结束。”钟琴微笑,“过来看看您,马上得赶高铁。”
“回横店?那边……”刘强话到嘴边顿住,随即转了口风,“孩子一个人在是吧?那是得赶紧回去。”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刘强送她到走廊,忽然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缓下来,带着长辈式的宽厚:“有些事,看开点。这行起落太快,今天在台上风光的,明天未必还在。你呢,你的路在音乐里,稳稳当当地走,比什么都强。”
钟琴心口一暖:“谢谢强哥。”
高铁疾驰,窗外的田野和远山连成流动的色块。钟琴靠着窗,闭上眼,电视台的那些光影与笑闹却在眼皮底下挥之不去。
回到横店时,夜色已沉。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团团昏黄。钟琴没回自己家,径直走到成萧那户门前。门缝里漏出一点暖光,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夹杂着龙龙压低的、咯咯的笑。
她按了门铃。小张来开的门。
屋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朦。成萧和龙龙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地毯上。两人都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成萧头发有些蓬乱,正侧着身,握着龙龙的手帮他调整按弦的位置。龙龙抱着那把对他来说有些偏大的吉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
电视黑着屏,屋里只有不成调的弦音和两人偶尔的低声交流。听到门响,两人同时回过头。
“妈!”龙龙眼睛一亮。
“回来了。”成萧的招呼声里带着点刚沉浸在某件事里被打断的懒散。
钟琴的视线扫过茶几——摊开的乐谱、空的零食袋、喝了一半的果汁盒。她眉梢微挑:“你俩就这么解决了一顿?”
“他想学琴,一教就忘了点儿。”成萧松开手,站起身。
钟琴看向他。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着松弛,可肩颈的线条却似乎仍绷着一道看不见的弦。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电视台看到的那些璀璨笑脸、那些追捧的声浪,再对比眼前这一室的安静与凌乱,心里某个地方,被极轻地揪了一下。
“我离开横店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平静,“咱们自己人,聚一聚吧。”
成萧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很温和的笑从他嘴角慢慢化开。他点了点头。
抚琴仕女的戏份杀青,曹睿驾崩的戏份也终于拍竣,成萧瘫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透着卸下重担后的绵软。不用节食了……他喃喃自语:“总算……能好好吃顿饭了。”
今天这顿散伙饭就约在他住处,为给钟琴饯行,掌勺的自然也是她。
小邹清点着送来的生鲜,朝厨房探头:“琴姐,鸽子肥嫩,我订了三只,龙龙一只,大伙分两只,够了吧?”
她话音未落,沙发上传来一声清晰的补充——
“再加一只。我的。”
成萧原本歪靠着看剧本,此刻却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那理直气壮的模样,竟和龙龙讨要冰淇淋时有几分神似。
钟琴系着围裙从厨房探身,目光在他依然明晰的下颌线上停了停,嘴角弯起来:“行啊,恭喜出关。”语气里带着笑。小邹低头憋笑,迅速加单。
饭菜上桌,是妥帖的江陵家常口味:清淡精致,靠盐、酱油和糖提鲜。成萧和龙龙面前各守着一只白瓷炖盅。盖子掀开,清炖鸽子的香气混着淡淡药材味,温热地漫开。
成萧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鲜甜的滋味瞬间抚慰了饱受减脂餐折磨的肠胃。吃到一半,竟和龙龙默契地把剔净的鸽骨在碟边拼起歪扭的音符,两人对着“作品”偷笑,像共享什么秘密。
钟琴摆好碗筷,点了一遍人头:“不等大伟了?”
门铃恰时响起。小张开门,应大伟端着一口锃亮铁盆进来,红亮油润的炒螺蛳在盆里晃荡,辛辣浓香劈开一桌清淡。
“哟,什么这么香?”成萧吸了吸鼻子。
应大伟把盆往桌心一放:“去年野营那副导,听说钟老师要走,非让我把这盆‘诚意’送到。他可记得您好吃这口。”
钟琴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抽了竹签利落一挑,螺肉入口,满足地眯起眼:“代我谢谢导演,这味道,太正了!”
这盆市井气十足的炒螺蛳顿时成了主角,气氛热闹起来。
饭后杯盘狼藉,小张和小邹收拾厨房,龙龙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餐厅暖光下,只剩成萧和钟琴。
“聊一聊?”钟琴先开口。
成萧心里微微一紧,点点头,转身去泡了壶山楂茶。小蜡烛的光晕在壶底晃晃悠悠,他端着壶回来,给她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钟琴已经坐在那儿等他,面前摊开一叠谱纸。
“这是……?”成萧看着那些音符,有些茫然。
“这些是我学生写的,这几首是梁正宇他们的旧作,我改过了。”她手指轻轻点过纸面,抬眼看他,见他还有些愣神,便顿了顿,问:“这三个月你有什么打算?正好趁空档,该启动你的个人专辑了。”
成萧这才恍然,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松了下去。
见他明白过来,钟琴继续道:“选歌、定编曲方向……先有个规划,我带回去准备。等你杀青回来正式启动,效率高些。”
成萧点头,拿来吉他。她捏着铅笔,两人并肩坐在灯下,头几乎要碰到一起。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拨动的琴弦,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改完最后一处,钟琴放下笔,拿起其中一页:“这首我带回去,让他们先做小样。”她动作停了一下,发现成萧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停了两秒。成萧先移开眼,拿起茶壶给她添茶。温热的酸香漫开,她捧着杯子,声音放轻了些:“老板,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成萧捧着茶杯,示意她说下去。
钟琴望了眼不远处的儿子,声音放得更轻:“龙龙上学期成绩滑坡得厉害。新学校竞争激烈,七年级是关键。我想……接下来多分些精力陪陪他,至少得多些实实在在的相处,听听他心里想什么。”
成萧立刻想起那晚片场,孩子指着瞿老师时绷紧的小脸。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该的。男孩子到这年纪,心思活,你是得多跟他聊聊。”
钟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迟疑了。如今他工作量锐减,若她再放缓,工作室岂非要半停摆?她本意是想商量能否将工作更多协调到江陵本地。
“大家这几年连轴转,弦都绷太紧了,”成萧却像是看穿她的顾虑,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好,就当放个长假,休养生息。”
见钟琴仍将信将疑,他笑着补了句,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放心,不靠你挣钱。”
这话说得直白又豁达。钟琴看着他眉宇间那点未散的倦色和此刻朗澈的笑容,心里那点暖意悄悄漫开,轻轻点了点头。
成萧看着她微动的睫毛,身体微微前倾,半开玩笑地问:“感动到了?”
钟琴诚实地“嗯”了一声。
“那报答我呗。”他眼里闪着光。
“怎么报答?”
“给我写首歌。”他看着她,眼里藏着很深的期待。
钟琴一脸认真:“这有什么问题。我本来就欠你歌呢。”她顿了顿,想到接下来的安排,“这下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写。”
成萧听着,眼中闪过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执念”覆盖。他用手比划着“一”和“五”,旧事重提:“有一首歌,可以抵五首。”
钟琴一听就知他又在打《执念》的主意,二话不说,起身作势要走:“不要。”
“十首!”成萧在后面笑着加码,“一首抵十首!”
钟琴回过头,抿嘴一笑,眼神里带着难得的俏皮与笃定,轻飘飘掷下一句:
“千金难买——姐乐意。”
说完转身朝龙龙走去。成萧对着她的背影,笑得无奈,又泛着淡淡的酸。
江陵的秋晨潮潮的,七点过半,街道还湿漉漉的。才刚开学,寂静了两个月的街道又热闹起来。保姆车停在学校门口,龙龙拎起书包跳下去,没跑两步又折回来,把一本摊开的《有理数700题》啪地拍在车窗上:“妈,晚上这页,咱俩一起搞定?”
钟琴笑着点头,看他转身跑进校服的人流里。这成了她回江陵后最稳的时钟。
车子拐进金融中心,工作室里,静姐已端着咖啡等在接待区。
“下周的日程调好了,”她把平板推过来,指尖点着屏幕,“周三本地商务,周五飞云川录《天籁》特辑,周日一早的航班回来,不占你和龙龙的时间。”
钟琴扫过航班时刻,确实都贴着清晨。刚要开口,静姐忽然凑近些,声音压低,眼梢带了笑意:“李导又托人送东西了。这回不是果篮,是盆风信子,正抽穗呢,说‘给钟老师添点生气,好养’。”
小邹抱着一沓资料快步过来:“姐,三点形体课,私教室留好了。”
钟琴接过那叠音乐期刊,朝电梯走去,扬了扬手:“我先去练功房,十点新歌上线前都在那儿。”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句,“花……放公共区吧,大家一起看。”
静姐望着她利落的背影,用手肘轻碰小邹:“从车厘子到风信子,李导这路线转得挺文艺啊?”
小邹噗嗤笑出来,压低嗓子:“没用。回头琴姐给他讲两道分数应用题,他保准懵。”
X-Sonic Lab的落地窗外,阳光斜铺了一地。画画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电吉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调音器上的指针跟着微微颤动。
墙上的电视开着,静了音。薛寒雨和于倩的新剧片花循环播放——樱花树下,两人相视而笑,弹幕滚得飞快,密密匝匝盖住半边屏幕。
钟琴端着一杯热美式进来,在小沙发上坐下,目光往电视上落了一瞬,没说话,低头去翻那叠音乐杂志。
画画拨弦的手停了,歪过头看她:“小姑姑,你说……成老师这回是不是挺冤的?”
钟琴翻过一页,没抬头:“冤不冤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可明明他是被设计的。”画画用拨片指了指电视,“你看,那俩多风光。”
钟琴这才抬起眼,往电视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她沉默了几秒,把杂志合上。
“画画,”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一个不能谈恋爱的顶流,却要在戏里演尽深情——你想想,那是什么感觉?”
画画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钟琴继续说,“也会孤独,需要点温度。但在那个位置上,他能找的,只能是些‘懂规矩’、能‘心照不宣’的人,暂时取个暖。”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那不是健康的关系,对谁都是消耗。”
画画听得愣住,手指无意识地按出一个泛音。
“那些被他切割、被他终止的关系里,有没有那个‘对的人’?”钟琴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语气很轻,“无从考证。两个人互相取暖的时候,总有片刻真心。可后来他去粗暴地对待人家,人家反过头来也粗暴地对待他。将来有一天,回过头来看那些曾经的‘温度’,会不会后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画画没说话,只是把吉他在腿上搁稳了。
钟琴想起肖萱——那个曾经探头探脑张望她的女孩,眼睛里的倾慕藏都藏不住。又想起于倩——那个在片场拿腔拿调的昔日女主,最后崩溃时砸碎的咖啡杯。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
画画歪着头看她,目光里有点探究的意味:“小姑姑,你刚才说的那些——成老师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钟琴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究竟他们想要什么,值不值得——我们无权下定义。”她理了理衣角,语气松快了些,“我们打工的,就给老板多挣点水电费,帮他渡过难关呗。”
画画忽然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这话要是让成老师听见,他估计得哭。”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十点整。
画画立刻凑过去点开屏幕,音量推上去:“上线了上线了!小姑姑的新歌。”她切换到音乐平台,取消静音《凌晨时分》的前奏流淌出来。“曲子是秦师姐最得意的创作,都说颇得师傅真传呢。”她边刷边笑,“哈,秦师姐在群里刷屏了,紧张得不行!”
钟琴靠在沙发里,画画凑过来,两人一起安静地听着。
“小姑姑,你这第二张专辑能不能成,这首很重要吧?”画画问。
钟琴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她低头往群聊里发了一句:“好听。”
然而这轻松的调子,在一周后被碾得粉碎。
静姐办公室的落地窗蒙着一层灰,光线透进来都显得倦。她面前的平板上,《凌晨时分》的数据曲线僵在第九名,像条垂死的线。评论区被水军攻占,“江郎才尽”“不如以前”刷了满屏。更恶心的,是有人剪辑出荒腔走板的翻唱版本,买了推广到处散。
视频那头的成萧沉默地看着,指节慢慢收紧。
静姐揉着眉心,笔尖戳在曲线上戳得笃笃响:“要是现在能有一首《那一天》那样的作品顶着,至少能替她扛住这波。可她第二张专辑正到关键期,我们很被动。”
成萧没接话。他知道那个能扭转局面的方案——那首歌就压在她曲谱包最底下。可他开不了口。
静姐又调出一份列表,35%的品牌名被打上红色删除线:“你的偶像剧基本盘正在崩塌。”《夏日微醺》的期待排名从榜首跌到第七。她划出一张狗仔偷拍照——垃圾桶里,他的应援手幅皱巴巴地露着半截。
成萧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扯了扯:“年轻女孩的喜欢,比樱花花期还短。”
“明年只剩《永不退场》还没撤邀约了。”静姐划出电影资料。
成萧怔了怔:“那部拳击手题材的小成本?倒是……挺符合我现在的路子。”
“但片方加了条件——”静姐顿住,抬眼看他,“指定钟琴写OST。”
成萧猛地攥紧拳头,平板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是趁火打劫!”
“都知道她的作品有厚度,号召力也上来了。”静姐叹气,“确实能抬电影质感。只不过——”
窗外江陵河泛着冷光。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凌晨时分》的旋律从平板里轻轻飘着,像根越绷越紧的弦。
同一时间,录音室休息区。
钟琴对着面前空白的谱纸,坐了快一个小时。
沙发上散着这半年攒下的半截草稿,最底下压着那张泛黄的《执念》——“呼吸里沉溺”那几个字,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手机屏幕亮着,秦燕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满屏都是“对不起”。钟琴指尖敲了行字发过去:“曲子没问题,是被针对了。时间会证明。”
大梁端着两杯陈皮白茶走过来,一杯搁在她手边。杯壁凝着的水珠滑落,恰好滴在谱纸边缘,墨痕静静晕开一小圈。
钟琴盯着那团晕开的墨渍,忽然开口:“学长,我好像……空了。”
大梁在她对面坐下。
“写《那一天》的时候,心事满得快要从弦上溢出来。”她抬起眼,望着窗外簌簌落的叶子,“现在对着五线谱,只剩白茫茫一片。”
大梁吹开茶沫,笑了笑:“以前有个人说过,创作者总得心里有团火,才写得出东西。”
钟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也知道那句话的分量。她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那些写《执念》的夜晚,那时候心里的火,烧得是真旺。
她没再看那张草稿,把它塞回曲谱包里,语气比刚才定了些:“得换条路走。现在的路子,走不下去了。”
“别钻牛角尖,”大梁放下茶杯站起来,“来听听成萧的新歌。”
调音台边,小江已经等着了。耳返里淌出《空白记忆》的钢琴前奏,成萧的嗓音比《霓虹》时期更沉,带着种“大男人藏不住的脆弱”。小江忍不住嘀咕:“这肯定能戳人。”
钟琴却斜靠在调音台边,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拍轻点台面。这两首歌,都还裹着 “完美男友”的壳,可他嗓音里那股藏不住的力量,明明能撑得起更烈、更真的东西。
夜渐深。她抱着吉他坐在地板上,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铺了满地。
闭上眼,画面却清晰得很——重逢后他低头改谱的侧脸,练舞时故意甩她一脸汗的幼稚,还有现在这副“不甘心却又无处使力”的模样……
“我就想试着做一些……也许十年、二十年后听,依然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
一段暴烈的旋律骤然迸出——糅着摇滚的嘶吼,混着不服输的劲,像极了那个在鼓架后挥汗如雨、咬紧牙关的男人。
她倏地睁开眼。
眸子里,那簇熄了许久的火,终于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