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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风暴过后 ...

  •   横店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静姐推开小旅馆房门时,走廊里的霉味跟着涌进来,和屋内残存的香水、烟灰混在一起,呛得她眉头微蹙。
      于倩蜷在靠窗的沙发上,头发随意扎着,碎发散落脸侧。妆容还在,但已经残了,眼影晕成两团青灰。她没动,只拿眼角余光瞥了来人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静姐在对面椅子坐下,没寒暄,直接从包里抽出几张纸,连同平板一起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保密协议电子版已经发你邮箱。”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下个月《极限挑战者》缺个女MC,我记得你攀岩证书考到二级了。”
      于倩的目光这才落下来,在那几页纸上停了几秒——综艺邀约、网剧女二、还有几个品牌合作的机会。她涂着黑色甲油的指尖划过协议最后一页,在违约金那行字上重重按了一下,指甲盖泛出月白。
      然后她把平板反扣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要‘月华夫人’。”
      静姐没有接话,只是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把屏幕转向她。那是某高奢彩妆品牌的内部文件,秋季代言人备选名单上,“于倩”两个字排在第三位,旁边用铅笔标注着“破碎感妆容,契合本季概念”。
      “Anna那边市场总监看了你今天的热搜,”静姐说,“很喜欢这张照片。”
      于倩盯着那张图,眼睫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张照片——咖啡馆里被拍到的,她泪痕未干、妆容残败,却意外地有种脆生生的真实感。评论区有人骂她疯,也有人沉默很久后说“她好像真的很难过”。
      手机搁在腿侧,屏幕还在不时亮起。那些评论她没关推送——
      “疯女人一个”
      “爱而不得的样子真难看”
      “散了散了,人家从来没爱过你”
      薛寒雨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最底下。她下午发了三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了。
      于倩抬起眼,看向静姐。对面的女人端坐着,表情平静,眼神却像量过尺,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事情到此为止。”静姐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却像钉子一颗颗敲进去,“这些资源够你缓一阵。签了,之前所有纠葛一笔勾销,你不能再以任何形式提他,也不能再借这事生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凉意,像是提醒,也像是最后通牒:“法律部那边留着你用照片敲诈的证据。今天这出闹剧对你自己的伤害,你比我清楚。再往下走,谁也保不住你。”
      于倩没说话。盯着茶几上那些纸,综艺、网剧、代言人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她想要的。
      她想起那台老式电扇吹起的黏腻的风,想起那句“太年轻……是我的错,对不起”。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是平的,像一潭死水。
      纠缠了这么多年,最后换来一句“从来没爱过”。
      于倩伸手拿起笔。指尖抖了一下,她咬着牙,用力攥紧,那点颤竟慢慢稳住了。
      她一笔一划,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
      她把协议推回去,没看静姐,只望着窗外渐渐收住的雨。天边透出一线灰白,云层裂了道缝。
      “行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静姐收了协议,起身,临走前把那杯旅馆送的纯净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横店片场的午后,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建安十三年》的拍摄在一种微妙的低压中继续。
      休息区的遮阳伞下,钟琴手里的剧本许久没翻页。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推送里不断跳出那几个名字的组合——她没有点开任何一条,只是隔着大半个片场,看着那个身着玄色朝服的身影。
      成萧正与洪胜站在监视器前,边听边点头。随后他走到既定位置,身姿笔挺,侧脸轮廓在强光下依然分明——专注,沉静,看起来与平日别无二致。
      可这几天,他几乎没有主动与她聊过一句戏外的话。偶尔目光相接,他也总是先一步移开。
      小邹悄悄蹭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小声嘀咕:“静姐到横店了,正跟于倩碰面;技术组通宵赶出来上百段AI换脸视频,准备混着发出去搅局;法务那边也动了,用‘侵犯商业秘密’的名义发了存证函,要求下架……”
      钟琴接过水,低声问:“他……怎么样?”
      “哥啊?”小邹挠挠头,“就那样吧。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就是……”她犹豫了一下,“昨晚收工后,我看见他一个人在房车里弹吉他,弹到很晚。”
      钟琴没接话,只是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卡!”
      洪胜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成萧的一场戏又被叫停了。他抬手取下沉重的头冠,指尖按了按眉心——动作很轻,但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烦躁,没能逃过远处那双眼睛。
      洪胜从监视器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曹睿,眼神飘了。戏里你是下棋的人,心思得定在棋盘上。别让戏外的杂音乱了你的步调。”
      成萧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身走到躺椅边坐下,闭上了眼。
      洪胜摇摇头,退回监视器后,对旁边的副导低声叹道:“用他们,人气和风险总是一起来的……不过是年轻人那点糊涂账,没犯法也没越界。只是这世道,站得高了,风总是格外大些。”
      钟琴的目光落在他仰靠的侧影上。厚重的玄色朝服裹着他,肩线却莫名塌着。她盯着那个方向,手里的剧本被攥出几道褶痕。
      小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屏幕上是五个字:先带她回去。
      小邹眼珠转了转,凑到钟琴耳边,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姐,明天龙龙不就到了嘛?咱家冰箱现在还空着呢。他爱吃哪种冰棍来着?要不……咱现在溜出去买点?顺便也透口气。”
      钟琴没立刻应声。她看着片场那片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区域,又看向那个闭目靠在躺椅上的人。
      片刻后,她站起身,把剧本递给小邹。
      “好,”她说,声音平静,“一起去。”
      那天晚上,《相思劫》在卫视开播。钟琴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一帧帧闪过的画面。
      成萧的戏份比她预想的要多,那些他曾直呼“演得过瘾”的眼神和微表情,大部分都在,男二的角色弧光依然完整。弹幕里不时飘过“成萧这个眼神绝了”、“男二演技可以啊”。
      可热搜榜上,挂着的全是#相思劫男女主好配#。官博发的花絮、剪辑的短视频、营销号的通稿,清一色都是官配CP的甜蜜互动。有成萧的镜头,要么是群像,要么是背景板。
      她刷到一条评论:“戏保人,人保戏,成萧这次是真立住了。可惜了,赶上这个节骨眼。”
      刘强还是邀请他去录《欢乐对对碰》特辑,等播出来时只剩一个背影。评论区偶尔飘过几条“想看男二”,很快被男女主的CP粉刷了下去。
      《夏日微醺》的官博静悄悄的,预告片依旧挂在那里,播出时间那一栏,还是“敬请期待”。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切出一小片冷白。成萧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视频窗口里静姐的脸一丝不苟。横店的夜泼洒在他身后的落地窗外,远处片场的灯光像沉在墨海里的几粒星子。
      “开始吧。”他声音有些哑,伸手拿过地板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静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源头查清了。薛寒雨团队雇人,黑了咖啡馆监控系统,剪辑放出来的。证据链完整,非公开的律师函今天已经送到他们手上了。”
      成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证据够硬?”
      “够立案。目的就是施压,让他们闭嘴。”静姐调出一份文件截图,“薛寒雨那边收到后安静了。不过他目的也算达成一半——他和于倩那部积压剧,借着这波热度被平台火速排片,下个月就上。他复出的踏板,算是踩着你和于倩铺好了。”
      她随后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目前的重心不是纠缠,而是让你平稳过渡。”
      成萧“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光上。搁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几个跳得最凶的营销号,法务部材料齐了,明天正式起诉。”静姐继续说,“杀鸡儆猴,也告诉外面,我们不是不追究。”
      空气安静了几秒。静姐看着屏幕上成萧沉静得过分的脸,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她划动平板:“品牌方刚来邮件,下月的代言拍摄取消。现在风向敏感,他们不敢冒险。”
      成萧仰头又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片约方面,张导那部都市爱情电影,本来合同都快定了。下午制片亲自打电话道歉,说资方点名要‘零绯闻艺人’。导演组传的话更直白——‘完美男友’人设塌了,观众看你谈恋爱会出戏。”
      她顿了顿:“时尚潮表那个代言提前解约,违约金够付工作室半年开销。幸好当初没签对赌,不然更麻烦。”
      成萧忽然开口:“最坏的影响是什么?”
      静姐划开一张截图:“25到35岁女性群体,对你‘理想男友’标签的认同度,一周内跌了12个百分点。备注里写:‘温柔可靠’形象出现裂痕,部分用户反馈‘想起他会联想到复杂的男女关系’。”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这一个个数字砸下来,他以为会痛,却意外感到麻木。某一瞬,胸腔里甚至怪异地泛起一丝近乎荒唐的 “松快”。
      “顶流成萧”在贬值。
      “完美男友”的亮面正在碎裂。
      那层扮演了十年的外壳,正被这场风暴刮擦、剥落。
      是不是……他反而可以不用再那么使劲地“扮演”了?
      “舆情组建议,”静姐的声音将他拉回,“至少未来三个月,你必须绝对低调。社交账号停更,别再被拍到任何私人行程——现在全网都在掘地三尺挖‘萱萧CP’的‘恋爱痕迹’,两年前的片场花絮都被逐帧分析。这种时候,越解释,越容易掉进自证陷阱。”
      她稍作停顿:“未来三到六个月,你恐怕得进入一个蛰伏期。”
      成萧后脑勺抵着沙发,忽然笑了下:“那就当放假吧。团队也都累了,应大伟、小张他们,安排轮休,带薪。静姐,你也该歇几天。”
      屏幕那头,静姐明显愣住:“你……没事吧?”
      “没事。”成萧摇摇头,笑意淡去,眼底却有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反而觉得……这样也好。”
      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成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柏林那边……有消息么?”
      “春季音乐节?”静姐快速翻找记录,“邀请函是发给‘成萧及X-Sonic Lab’的。风波后跟进过两次,回复都很官方,说‘仍在评估艺人档期与音乐节主题的契合度’。潜台词很明白,他们在观望舆论最终走向。”
      成萧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纤维。然后他抬起脸:“试试看,能不能把邀请换成钟琴。”
      静姐停下了动作。
      “以她现在一线歌手的地位,有作品有口碑。”成萧的思绪似乎随着这句话变得清晰,“用‘特别嘉宾’身份去,不参演,只做文化交流。这样既不会浪费机会,也能借国际曝光提升Lab的品牌价值——毕竟,她是我们工作室的歌手。”
      静姐思考了几秒,指尖在平板上快速记下:“这个思路可行。既保全了资源,也给了她一个更高的起点。你……想好了?”
      成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很淡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有挥之不去的倦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彻底融入客厅的昏暗。
      成萧没动,依旧坐在地毯上。远处片场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无边的夜色涌来,吞没所有嘈杂与光亮。那些失去的代言、黄掉的片约、下跌的数据……此刻像退潮般从脑海里散去,留下心口一片陌生的空旷与安宁。
      “乔一诚……”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感到一种久违的、带着轻微刺痛的实感。
      经此绯闻风波,成萧的工作量锐减。在不拍戏的日子里,他整日宅在横店的家中,一门心思投入到作曲之中。
      这天午后,阳光被纱窗滤成柔软的金纱,轻轻铺满房间。成萧半倚在沙发里,指尖还虚虚握着铅笔,谱纸散在膝头,人却已抵不住困意,沉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门锁轻响。他以为是助理小张,便没动弹,只含糊地翻了个身。
      忽然,一阵极轻、极短的呼吸声凑到近前,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气。成萧懒懒掀开眼皮——正对上一张放大的笑脸。龙龙趴在沙发边,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憋着气等他醒来。一见他睁眼,龙龙立刻破功,“咯咯”笑出声来,整个人滚到地毯上,笑得肩膀直抖。
      门口传来轻促的脚步声,钟琴拉着行李箱跟着小张进来,额角沁着细汗,气息微喘:“对不住,吵醒你了?一下车他就撒欢往你这冲,我没拦住……”
      “就让他来呗。”成萧坐起身,抹了把脸走向冰箱,“想吃点什么?”
      龙龙早已自力更生,从制冰机挖出一把小冰块,“咔嘣咔嘣”嚼得欢快,含含糊糊问:“叔叔,还去摸螺蛳吗?”
      “明天收工带你去,”成萧想了想,“拍戏那溪沟里就有。”
      龙龙欢呼一声,眼睛更亮了。在他心里,小成叔叔是天下第一好玩的大人——从不逼他写作业,只会带他疯。
      成萧一回头,却见钟琴已拿起沙发上那页才写了一半的曲谱,正垂眸看着。他下意识伸手:“哎,还没写完……”
      钟琴抬眼瞥他,眼尾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仿佛在说:当初你不也看了我的嘛。她指尖轻点谱纸:“这歌有点意思,写得越来越好了。”
      成萧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语气亲切有礼,是标准的“钟老师”。可很久没再听见她喊“乔一诚”了,也再没见过那个给他白眼、会抬手捶他的人。
      那天夜里,和应大伟在小区附近遛弯,在河边站了会儿。从他这个角度一抬头,就能看到六楼的窗户,正透出的暖黄灯光,那是钟琴租住的公寓。他伸出两个手指,向应大伟勾了勾。应大伟会意,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点上,一面叮嘱:“仅限一支,没有第二支。”
      成萧点头,靠在河堤边的柳树上,默默抽起来。
      不知道应大伟是不是因为心事多,才染上烟瘾。成萧只觉得抽烟特别适合想心事,尤其是无处诉说的那些话。
      他忽想起一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之前订的那张琴,‘清商引’,如今进度如何?”
      对方回复很快:“仍在精修岳山。”
      他沉吟片刻,又输入一行字:“劳烦师傅在琴项内侧添一行铭文,是否可行?”
      “不宜字数过多。”
      成萧盯着这行回复看了很久。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烟灰积了一截,他忘了弹。
      他垂下眼,开始在对话框里输入。打完,又停住。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那行字在屏幕上明明灭灭。
      最终他按了下去。
      龙龙来后,成萧的日子陡然多了烟火气。
      某个清晨,园丁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沿着小区慢跑,晨光把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老长。成萧去了片场,龙龙要么窝在房车写作业,要么混在剧组和小演员闹成一团。钟琴乐见其成——男孩不该总黏着妈妈,哪怕跟着武指舞刀弄枪,只要别磕着碰着就行。
      洪导再见龙龙时也愣了下。不过一年光景,孩子抽条似的蹿高一截,嗓音开始变粗,童声的清脆正一点点褪去。
      于是《建安十三年》片场常出现奇景:下了戏的“成年曹睿”,领着“少年曹睿”、“童年曹睿”外加一个龙龙,溪里摸鱼、树上摘果,闹得现场导演举着喇叭喊人。
      待到钟琴的戏份接近尾声,片尾曲创作也大抵落定。
      这晚拍一场庭院夜戏,成萧和龙龙并排坐在导演监视器后头的阴影里,远远看着。
      灯光雪亮,把钟琴月白的衣裙照得像拢了一层冷霜。她正微微仰头,与饰演文士的瞿老师对词。
      龙龙抱着膝盖,安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小声说:“奶奶总说……我妈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成萧正放松地靠着椅背,闻言,脊柱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他侧过脸,看向孩子,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关心:“你觉得呢?”
      “不知道……”孩子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怪怪的。要是家里多个人……”他没说下去,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成萧心里软了一块,揉揉他脑袋,声音不自觉放轻:“你妈不是答应要一直陪你长大吗?你得信她。”
      片场中央,瞿老师笑着又向前倾了倾身,手中的竹简几乎要碰到钟琴的衣袖。
      龙龙忽然坐直了,小身板绷着,用胳膊肘碰碰成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满:“你看!他又来了。真烦人。拍戏就拍戏,老贴那么近干嘛?”
      成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瞿老师的姿态确实带着他惯有的油腻——倾身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眼神、虚虚搭在钟琴袖边的竹简。但毕竟钟琴今非昔比,碍着工作室的庇护和剧组的场面,那些小动作,大体仍在“演戏需要”的框架内。只是孩子对亲密距离有着动物般的直觉,敏锐地感到了不适。
      成萧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压低声音,贴着龙龙耳朵说:“你妈是漂亮,可世上癞蛤蟆就是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某个模糊的念头飞快掠过心头——还没等捋清楚,龙龙已经“噗嗤”笑出了声,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成萧收敛心神,手臂揽过孩子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正色道:“但你得信你妈的眼光——她能看上那种?”
      龙龙抿着嘴,目光里还藏着点不安。
      成萧用力胡噜了一下孩子的脑袋,“她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别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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