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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火光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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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棚顶的遮光布被晒得发烫,热浪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导演带着原著老师过来时,钟琴正站在稍通风的檐下,用剧本扇着风。
“钟老师,来,聊聊。”导演招招手,自己先往阴凉处挪了挪。
钟琴走过去,原著老师已经在打量她了。几人站在檐下聊了起来。钟琴谈了对原著的理解,说了几句对OST创作的初步想法。原著老师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末了点点头,转向导演:“理解得透。”
导演也笑,显然满意。他上下打量了钟琴一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眼睛一亮——
“哎,”他转向原著老师,“您看钟老师这气质,像不像‘月华夫人’?”
钟琴微微一怔。她读过原著,知道“月华夫人”在《相思劫》里只是惊鸿一瞥的客串,但在同一IP系列的第一部《月华夫人》里却是绝对的女主角。两个项目一前一后启动,选角却在同步进行。
原著老师也细细端详起钟琴来:“神韵是贴的。尤其是眉宇间那种……故事感。”
导演立刻转向钟琴:“钟老师有没有兴趣客串一下?戏不多,但对角色的理解,您肯定没问题。”
钟琴明显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往侧后方扫了一眼——成萧就站在那儿,正低着头听剧组统筹说话。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就那么半秒,随即收回,冲导演摇了摇头。
导演还想再劝劝,往钟琴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其实我们这一版的‘月华夫人’,原定是于倩来客串,可惜她最近状况多……我才想着,钟老师来试试。”
钟琴只是笑笑,不接茬,导演也不再勉强。
原著老师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第一部那边也悬。于倩本来谈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卡着。倒是有人主动来谈——”
导演随口问:“谁?”
“肖萱。”原著老师语气淡淡的,“但她只接第一部女一,第二部的客串不碰。”
导演一听,摆摆手:“肖萱啊……”那语气,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檐下静了两秒。
一直站在侧后方的成萧,忽然抬起头,往前走了半步。
“于倩的戏还是稳的。”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两部戏同一个演员来演月华夫人,角色连贯性比较好。”
话说得客观,听不出偏向。
导演和原著老师对视一眼,若有所思,谁都没再接话,只是笑着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走开了。
钟琴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想走,却被成萧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里已经飘过来两道人影。一个穿侍女戏服的年轻姑娘端着两杯冰饮,步履款款往这边走;另一个道具组的女孩也“恰好”经过,笑盈盈递上一把仿古团扇。
成萧眼皮都没抬,脸上挂着那种千锤百炼的、温和又疏离的笑。他随手接过饮料递给小张,对那柄扇子只略一抬手:“谢谢,费心了。扇子跟服装组确认过就行。”
两个女孩还想说什么,小张已经上前半步,接话、引导、一气呵成。成萧顺势转身,目光扫向钟琴刚才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又躲了。
他眉头微蹙,对助理低语两句,转身往休息区走。果然,在通往临时音控室的走廊拐角,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她走的方向不对。那条路通向道具仓库,不是休息区。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还真是个路盲。
钟琴正站在岔路口,手里攥着两份曲谱,眉头微蹙,像是拿不准该往哪边拐。
“跑什么?”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被她屡次“丢下”的淡淡恼意。目光却在她回头的刹那,那点恼意忽然滞了一下。
又瘦了。
妆还精致,笑容也还挂着,脸颊的弧度比刚进组时又收进去了几分。那双眼睛也还亮着,只是亮得有些勉强。
她在内耗。表面上一切如常,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人也一天天瘦下去。
她讶然回头,看清是他,眼里掠过一丝了然:“老板,那种‘场合’我待着……多不合适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里带着点揶揄的心照不宣,又稍稍正色,“合同里没写这一条。况且,你这不也没事么。”
成萧被她一句话噎住。那点被看穿日常窘态的尴尬,和着她这副迅速撇清的态度,一起拱了上来:“什么‘场合’?!那就当管管你学生,钟老师。”
这话乍一听有理,可总觉得哪里怪。钟琴只花了一秒钟梳理,顽强地没有被套进去。她哭笑不得,抬眼直视他:“成老师,我只管声乐课。又不是你班主任,不管思想品德。”
“声乐课?”他眼珠一转,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对,就是声乐课。你别走,我等你监督我的声乐练习。”
钟琴:“……现在?”
“现在、明天、以后。”成萧环顾一下嘈杂的四周,干脆道,“这样,从今天起,每天中午,你带龙龙到我房车吃饭。那儿安静,正好练功、聊创作。”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省得你总想躲清静。”
让她每天定点来“上课”,把龙龙也带上——至少能盯着她好好吃顿午饭。创作、练声当然也是目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看着她这么无声无息地把自己耗干。
钟琴张口想拒,成萧已经转身往回走,甩了甩头示意她跟上:“一点钟,别吃剧组盒饭,油腻。”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她仍站在原地,挑眉:“‘钟老师’,学生求知若渴,老师是不是该负责到底?”
隔天中午,成萧让小张备了几样清爽的菜,直接提到了房车上。车内冷气充足,驱散了外界的燥热。他没真让她上课,只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向对面。
钟琴吃得很少。
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米粒数得清楚。她盯着某个方向,目光却是空的,像是穿过车窗,穿过片场,穿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成萧吃完,随手拿起剧本翻看,一面和龙龙聊着片场的趣事,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笼罩着她。他没刻意找话,只是在她碗里的粥快要见底时,很自然地将一碟凉拌青笋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就像一株被连日暴雨浸透、仍不肯折枝的植物,安静地消耗着自己。
他看着她的背影,剧本上恰好读到两句台词:“骨销只有心如故,血誓空存泪已枯。”
想起那天酒会上她的话——“如果当十年商品,能换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回来,我愿意。”忽然有些羡慕那个男人了。
肖萱那张脸在记忆又里闪了一下,她说“从来没把哥哥当剧组限定”。那话,不是全无真心。只是……
他摇摇头,嘴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苦涩。
一周后,于倩如期进组,拍摄“月华夫人”的戏份。
她到片场时墨镜没摘,下巴抬得高,那股“昔日爆款剧女主”的架子端得十足。几个场务互相递了个眼色——都听说了。和薛寒雨的那部戏拍完了,压着播不了;跟团队还闹掰了;《月华夫人》的女主原本板上钉钉,现在横空杀出个肖萱……隔着老远都嗅得出,她是带着一肚子邪火来的棚。
当时,成萧正坐着看剧本,一个脸生的小姑娘蹭过来,手里剧本捏得紧,耳根泛红。“成萧学长,”声音细得像蚊子,“下午那场戏……我能跟您对下词吗?我……有点怕接不住。”
是戏剧学院在读的学妹,戏里扮个小宫女,词没几句,眼里的崇拜倒是藏不住。
成萧还没答,旁边补妆的于倩“啪”一声合上粉饼,透过镜子斜过来,嘴角要笑不笑的:“成老师现在这么闲?新人几句词也值得你‘贴身’指导?这风气,倒是一点没变。”
成萧目光没离剧本,语气淡得像白水:“于老师经验丰富,多带带新人更好。”
于倩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现在的年轻人,戏没演明白,心思是一个比一个灵。前一个,才上位,后头的学妹一茬接一茬。导演在那儿呢,找主演对词。心思用在正地方,比什么都强。”
小姑娘脸唰地白了,手指蜷紧,眼眶瞬间蒙上雾气。
成萧合上剧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这话指桑骂槐,是攒了一肚子的火,逮着个由头就往外喷。他没看于倩,也没安抚新人,只丢下一句“开拍前再说”,目光已扫向音控台——钟琴正和董熠说着什么。他径直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半分。
“钟老师,”他停在钟琴身侧,声音如常,“现在方便吗?昨天练的呼吸,总觉得气息浮,帮我听一下?”
董熠识趣地笑笑走开,临走还冲钟琴挤挤眼:“钟老师又要开小灶。”
钟琴抬眼,先看见成萧微蹙的眉间,再瞥见于倩抱臂倚在化妆台边的侧影,以及不远处那个低头攥着剧本、肩膀微颤的新人。她没多话,低头收谱:“去你房车?”
“嗯。”成萧应得短促,侧身让她先走。
待到房车门关上,隔绝了嘈杂。冷气开得很足,瞬间抚平了皮肤上的燥热。成萧没急着“上课”,而是从冰箱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钟琴,自己拧开灌了大半。
他靠在料理台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半晌,低低骂了句:“……真他妈烦。”
“她或许只是需要一个证明。”钟琴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分析一个案例,“证明自己还在这个圈子的中心,证明你……还得为过去付点注意力。”
成萧听着,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帮了她,反而像欠了她。”
这个被光环笼罩的男人,其实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标价,爱慕底下是索取,殷勤背后是投射。她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眼里明晃晃的崇拜——那目光,到底是对着“成萧学长”,还是对着“顶流成萧”?
那他呢?在那些周而复始的“营业”与“档期”里,他真正付出过、或得到过什么吗?
这个问题她没问出口。但成萧像是看懂了她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不想了。”他把水瓶搁在料理台上,“接着上课?”
这些日子,“跟钟老师练声”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日常。拍戏间隙,他总往音控区凑,看她调试设备,听她弹琴,聊那些改编的灵感。剧组的人渐渐都看明白了——这位顶流是真迷上音乐了。
那些“偶遇”和“请教”,也就悄悄散了。
这样到了七月末,静姐进组那天,把那份协议书递给了钟琴。
张国辉已经签了字。
钟琴接过来,看了两眼,没说话。静姐走后,她对着协议书,在房间里坐了一下午。没哭——不敢哭,怕孩子看出来。
第二天上午,她把签好的协议书还给静姐。
静姐也是母亲,看着钟琴眼底发青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可有些话还是得说:“想过吗?万一舆论曝光,怎么应对?”
钟琴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抽出一张曲谱递过去。
“这首歌是当年领证之后写的。”她说,“我想说的话,都在里面。”
静姐接过来,低头看去。歌名是《那一天》。她的目光在其中两句上停住——
“我用尽全力拥抱你,不需要值不值得的谜底。”
她抬起头,看了看钟琴,没再问什么,把曲谱仔细收好。
“这首歌情感很重。发行时机和宣传口径,得好好规划。”
后来那份曲谱到了成萧手里。
他一眼认出,这不是当初那十二首旧稿里的任何一首。是一首他从未见过的,旧作。
他对着那几行词看了很久。流畅,真挚,每一个字都是从深处掏出来的。他忽然看懂了某种差距,他和钟琴、和梁正宇之间的——不是技术层面,是生命深处那种东西。他的创作有时会卡在半路,可钟琴那些泛黄的旧手稿里,密密麻麻写满了爱情。
她对张国辉,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怨言。
那行词又浮上来:“我用尽全力拥抱你,不需要值不值得的谜底。”
原来,这就是她对那段感情最后的告别——用尽全力爱过,不需要答案。
钟琴的状态最初只在工作室内部秘而不宣,大家都心知肚明。时间一长,周围逐渐有人觉察出了异样。
《天籁之音》的总导演李导,现年四十出头,气质儒雅里掺着点艺术家的随性,业内口碑甚佳。他每周录《天籁之音》都能见到钟琴,越瞧越不对劲。某日他凑到刘强耳边嘀咕:“钟老师最近……怎么了?”
刘强被点醒,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有种异样的感觉,那层挥不去的倦意,瞒不过真正关注的眼睛。
正巧,刘强在关谷的剧组有个客串。一打听,关谷和成萧那两天都没戏。三人一合计,干脆把钟琴拽出去散心。龙龙一听要去露营,乐得直接蹦了起来。
两辆房车一前一后,跟着刘强的导航,开进了横店郊外一处私密的农庄。老板是做影视场景租赁的,和刘强熟,乐得招待他们住上一两晚。
一下车,却看见另一拨人——大导演洪胜带着几个核心主创,正在院子里喝茶。刘强笑着迎上去,成萧瞬间明白了:这哪是偶遇,分明是场精心安排的“推荐”。
洪胜一回头,瞧见成萧、关谷两张脸熟人不熟,了然地点点头。又听说来了《昆仑谣》OST的创作者,扬了扬眉毛。
十来个人很快散进农庄各处。钓鱼的、挖笋的、摘野菜的,打算用这种最返璞归真的方式,烹制一顿充满山野风味的佳肴 。
“叔叔!有螺蛳!”
龙龙蹲在溪边石头上,小手往水里一指。成萧和关谷凑过去,果然看到螺蛳附在石缝间,隐约还有鳝影游过。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去找老板要网兜和水桶。
“这么爱吃螺蛳?”成萧看龙龙紧紧抱着桶,随口问。
“我妈爱吃,”孩子头也不抬,“她超爱带壳的,每次能吃一大盘,我爸收拾壳都要用两个垃圾袋。”
成萧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只弯腰帮他把桶扶稳。
钟琴原本站在坡上,蹙着眉看他们踩进冰凉的溪水。关谷兴致冲冲 ,才下水脚底一滑,成萧伸手去拉,结果两人一起踉跄——她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关谷耳尖,立刻用胳膊肘撞成萧,挤眉弄眼。仿佛在说:“瞧,她笑了。”钟琴瞧见了,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
不多时,古琴声从坡上流淌下来,是《故乡的原风景》。琴音松透,衬得炊烟都显得懒洋洋的。
洪胜搁下茶杯,目光落在弹琴人身上。钟琴微低着头,脖颈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侧面望去,确有种古画般的静气。他起身踱过去,像寻常聊天:“钟老师这琴,音色醇啊。”
钟琴指尖未离弦,抬眼笑了笑:“长辈传的,用了快三十年。琴是靠人养的。”
“是这话。”洪胜在她身旁坐下,指尖虚抚过琴面的冰纹,“我试过好几张新琴,弦硬,出不来这种润劲。”
两人从琴木聊到曲意,从《广陵散》讲到《平沙落雁》。洪胜正在筹备一部历史剧,正缺懂古乐的人搭脉。这时成萧拎着水桶过来,捞了四五尾手掌长的溪鱼,鳝是一条没逮着。他搁下桶,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静静听他们聊。
洪胜轻点琴首岳山:“这地方用料要是再老些,共鸣会更透。”
“您耳力真好。”钟琴点头,“这琴的岳山确实还不是顶好的老杉木。”
成萧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山风:“你名字里的‘琴’,就是古琴的琴吧?”
钟琴笑了,指尖在弦上一撩,泛音清凌凌荡开:“是呀,就因为这根小拇指,才出生就决定了,以后我得练琴。”
“很衬你,”洪胜点头,“清、和、淡、雅,女孩子这样就好。”
成萧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弦,心里某个念头动了动,还未细想,就被关谷和龙龙的叫唤打断。两人空手从溪边回来,嚷嚷着鳝太滑根本抓不住。
一位胖乎乎的副导演晃过来,笑呵呵道:“捞什么?我刚问老乡买了一盆,谁来帮忙打下手?晚上我掌勺。”
暮色渐合,远山镶上金边,炊烟被晚风拉成斜斜的灰线。
钟琴将一大盆炒螺蛳端上木桌,红油青壳,香气扑鼻。刘强拿勺子敲了敲盆边:“今天最费工夫的可是它!虽说是买的,剪尾巴可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龙龙正趴在蒸笼边,和洪胜研究鱼眼睛凸出来没有。成萧和关谷在灶台旁劈柴,火光映得两人额角发亮。
菜陆续上桌:凉拌马兰头油亮,蒸鱼腩闪着光,腊肉炒笋尖喷香,响油鳝丝还在滋啦作响。
“开饭开饭。”副导演挺着肚腩双手捧着一盆白米饭走来,经过一天的劳作,他的脸泛着健康的红光。“累了一天,吃什么都香!”
钟琴给众人盛饭,夹了一筷子颤巍巍的鳝丝,悬空递向成萧。成萧忙伸碗去接。
关谷端着碗在一旁等,眼巴巴的。钟琴笑了,同样夹了满满一筷子给他:“关老师今天这‘擒拿手’可是宗师级的——”她眨眨眼,“虽然没擒着几条。”
众人大笑。龙龙已经扒了半碗饭,腮帮鼓得像松鼠。
刘强给洪胜倒上农庄自酿的同山烧:“洪导尝尝,土法酿的,冲但香。”洪胜意思着对他举杯,抿酒时,那笑里颇有深意。
钟琴自己没吃多少,却托腮看着关谷和成萧——褪去明星光环,两人就是饿坏了的大男孩,扒饭扒得毫无形象。她低头专心对付螺蛳,捏壳的姿势像执琴弓,竹签一挑,螺肉准确落进碟中,空壳清脆地掉在桌上。
成萧靠在桌边看她,眼底笑意渐浓。她今天确实松快了许多,眼神不再空茫茫的。
“明前螺,赛肥鹅。”洪胜对着灯光看手中的螺壳,“溪水养出的鲜甜比大闸蟹还勾舌头。”
刘强托着腮,冲钟琴乐:“琴琴嗦螺蛳很专业啊,这鲜味从耳朵钻进天灵盖了”。他今天组局,称呼也不知不觉从“钟老师”变成了“琴琴”。
钟琴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
龙龙瞧见妈妈笑,得意地朝成萧扬扬下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没说错吧?成萧眉梢微动,与孩子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目光。
洪胜抿着酒,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这位以挑剔著称的导演,忽然品出点别的趣味——眼前这个总被框在偶像剧里的顶流,身上有些鲜活的东西,镜头会喜欢。
饭后收拾停当,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闲聊。龙龙缠着洪胜猜拳,笑声脆生生的。
钟琴坐在稍远的木凳上,静静望着。热闹褪去后,那层熟悉的沉寂又慢慢裹了上来。她望着火光出神,嘴角还留着方才笑过的弧度,眼神却渐渐空了。
成萧不知何时坐到她身旁的草垛上,没说话。晚风拂过,钟琴一缕发丝飘起,轻轻扫过他小臂,微痒。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开口:“老板,谢谢你。”
夜风里,成萧的声音低低响起:“乔一诚。”
钟琴转过脸。
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字,很清楚:“乔、一、诚。”
风掠过树梢,将那三个字卷散在夜色里。成萧说完,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像终于把什么交出去了。他侧头看她,她也正看着他,睫毛在昏蒙的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