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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告别与新生 ...

  •   六月的雨丝细密无声,把江陵音乐学院的梧桐叶洗得发亮。
      钟琴从行政楼出来,牛皮纸袋攥在手里,边角已被指尖捏出细痕。停薪留职的手续,终于落定了。
      身侧落下一步的,是民乐系的齐教授,她的大表哥。
      他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声音不高,混在雨声里却很稳:“这一出去,自己当心些。象牙塔外,终究是另一个江湖。”
      钟琴没应声,只把文件袋换了个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齐教授侧头看她,眼底有温煦的光,“不过,你的才情,不该只困在教案里。出去写点能真正走进人心的东西,也是好事。”
      “我知道,大哥哥。”
      她抬起眼,眸子里那点迷茫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坚硬的东西盖住了。
      齐教授没再多说,伸手在她肩头按了按。“成了,我们高兴;累了,随时回来。”顿了顿,“院里总有个讲台给你留着。”
      钟琴喉头微哽,只用力点了点头。
      琴房里断续飘来《雨滴》的练习曲,琴音和着雨声,真假难辨。她垂着眼,一步一步,丈量着这条走了十几年的路。
      “钟老师——!”
      她的几个学生从雨雾里跑来,打头的秦燕燕短发湿了几缕,身后还跟着画画——齐教授的女儿齐施画,年纪不大却已是专业的调音师。
      “小姑姑……”画画才开口,眼圈已经红了。
      钟琴伸手抚过画画的额头:“记得定期去看看Lab里那些‘宝贝’,顺便……也来看看我。”
      秦燕燕上前一步,送上一个方盒子:“老师,这是我们和好些师弟师妹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钟琴接过——是一套黑胶唱片。封面上印着的那些名字,那些曲子,她太熟悉了,都是曾在她手底下一遍遍打磨,终于在某个夏夜的音乐会奏响的旋律。
      “谢谢,”指尖划过那些凸印的字迹,喉咙有点紧,“太珍贵了。我会好好收着。”
      雨又密了些。学生们挤在廊檐下,声音叠在一起:“老师常回来呀!”“新歌我们一定支持!”
      齐教授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这时才开口:“你那琴,记得定期送回来,我接着帮你养。”
      钟琴心头那股暖意混着酸涩猛地涌上来,只能更用力地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齐教授把伞递给秦燕燕,“送送你老师。”说罢朝钟琴远远颔首,转身踏进雨雾里,背影很快与灰蒙蒙的校园融在一起。
      只剩秦燕燕撑着伞,陪钟琴往校门走。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泥土被浸泡后的清冽气味。
      走了一段,秦燕燕脚步慢下来,侧过头。“老师,”她顿了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钟琴没应声,只是把目光投向她。
      秦燕燕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决心。“学校有些传闻。说张老师公司出了事。”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您突然停薪留职,是因为这个吗?”
      钟琴脚步停了。
      一滴积蓄在梧桐叶上的雨水,“嗒”地落在伞面上。
      静姐给的“标准应答指南”在脑中一闪而过。她转向秦燕燕,声音平稳得像在讲个乐理知识点:“国辉那边是遇到些困难,但已经处理好了。”略作停顿,“我离开学校,是和朋友合伙开了个音乐工作室。教了这么多年书,也想出去看看,做点更贴近市场的实践。只是停薪留职,积累些经验,或许还会回来。”
      她说得流畅,流畅到自己都快要信了。
      秦燕燕安静地听着,没再追问。
      那个会和她们挤在宿舍窄床上聊创作到深夜、笑容干净得像雨后晴空的钟老师,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依然很美,甚至更添风致,只是那笑容里曾经毫无阴霾的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滤掉了一层。
      秦燕燕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说不清的怅惘。“那就好。老师,不管您做什么,我们都支持。”语气轻快起来,“您的歌真好听,《昆仑谣》我们宿舍天天循环。”
      钟琴也笑了,这次真切了些。“谢谢。”她朝秦燕燕靠近半步,声音放轻,“你们别偷懒,好好用功,创作别停。有好的作品,记得来找我,我帮你们想办法。”
      校门近了。透过镂空铁艺大门,能看见门外停着的黑色保姆车。车边,穿着浅灰西装的小邹正低头看手机。
      秦燕燕的目光越过钟琴,落在那车和人身上,怔了一瞬。随即,极轻地叹了口气。
      钟琴捧着唱片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位置,以前站着另一个人。会提前十分钟到,背靠着车门等,看见她出来便笑着招手。记忆里的画面,竟已有些模糊了。
      “老师,保重。”秦燕燕退后一步,认真地鞠了一躬。
      “你们也是。”钟琴点头,转身,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自动门。
      细雨暂歇,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小邹立刻收起手机迎上,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琴姐,都办妥了?”
      “嗯。”钟琴应了声,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她回过头。
      潮湿的校园,梧桐树下目送她的身影,还有那个曾在夕照里带着疲惫暖意对她笑的人……都在车窗外,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后退去。
      雨刮器摆动着,划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被新落的雨水覆盖。
      像把时光切成了断续的片段。
      车子拐进一个有些年头的居民区,绿化养得很好。电梯上行,轿厢壁和走廊都蒙着厚保护膜,印着“装修施工”的红字。隔壁2302的门敞着,电钻声嗡嗡的。
      钟琴走到自家门口,正好一个戴安全帽的从隔壁2302出来,回头朝屋里交代什么。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
      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小江?”
      “琴姐!”小江一把摘下安全帽,脸上那点尴尬还没来得及藏,就变成了笑,“这么巧,您回来啦?”
      钟琴看他一眼,又看看门口堆的板材和涂料桶,电钻声穿透门扉,嗡嗡地响。她没说话。
      “巧什么巧。”她转向小邹,目光带着询问,“小邹,怎么回事?”
      小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急:“静姐交代先不让说的……”余光扫了扫走廊,确认没人,“姐,您大概也猜到了。老板让人找了这小区的房源,定了这套,付了三年租金,房东同意简单装修。为了能提前进场,连上家租客的违约金都赔了。”
      钟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
      小江挠挠头,凑过来:“琴姐,您住父母家总归是临时的。这房子离叔叔阿姨近,互相照应方便,小区环境也安全。”他侧身往屋里指了指,“我们不动结构,就墙面地板厨卫翻新一下,重点做了隔音。等您八月从横店回来,差不多就能入住了。”
      钟琴的目光越过他肩头。工人正在装窗户,玻璃比普通的厚,窗框也结实。墙面已经打磨平整,等着上漆,是浅浅的米色调——她喜欢的颜色。
      她想起成萧那天在工作室,语气平淡地说“物色好了一套房子”、“手续比较麻烦”。
      原来“麻烦”是这么回事。
      她没接话,只很轻地说:“辛苦了。”
      推开自家的门,屋里安安静静。妈妈炖的汤还剩点香气,混着旧书柜和实木家具熟悉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稳当,踏实,像什么风雨都吹不进来。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吁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家长群里正直播龙龙小学毕业典礼——邮轮背景,梦幻灯光,孩子们穿着小礼服。照片里,别的孩子身边是父母双全,龙龙紧紧挨着外婆。有一张,他抱着班主任,哭得小脸通红。
      总算结束了。九月,他将踏入新的校园。
      钟琴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小家已经过户,张国辉在朋友公司找了份工,还是老本行,但正式入职前还有一堆诉讼要处理。小邹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对接后续的工作安排。
      那套黑胶唱片被她轻轻放在玄关柜上。丝绒封套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幽寂的微光。
      那里封存着的,是她作为“钟老师”的过去。
      门外,电钻声还在嗡嗡响。
      那正在被构筑的,是名为“歌手钟琴”的未来。
      六月中旬,随着电视剧《昆仑谣》热度持续攀升,平台举办的嘉年华晚会邀请剧方主创参加,钟琴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的红毯。
      经纪公司如临大敌。静姐亲自盯着妆发,小江跑前跑后确认流程,小邹捧着礼服寸步不离。怕的是造型出半点差池,被有心人揪住年龄做文章。
      拿不到当季高定在意料之中。工作室选的那袭白裙却意外地衬她,裙摆坠地时像拢住了一小片流动的银河。腰线收得刚好,不过分紧,却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定妆照拍完,小邹手机震个不停。
      “发给我看看。”成萧在微信那头说。
      屏幕上是刚出炉的照片。镜头里的女人眼神沉静,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而此刻,张国辉坐在岳丈家楼下的儿童乐园里,靠着龙龙小时候最爱的摇摇乐。烟灰积了老长,忘了弹。
      这已经成了他这半个月来的习惯。小家过户后,他像被抽走了锚的船,在父母家的逼仄和岳丈家楼下的街道之间来回漂。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可“路过”的理由早已用尽。今天下班又走到这儿。便利店里买了最便宜的酒,一口口吞咽着黄昏的寂寥。
      路灯“唰”地亮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腿沉得像灌了铅。就在迈步的瞬间,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缓缓停在楼门口。
      他的动作顿住了。
      电梯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圆脸的小助理,然后是静姐。接着——
      钟琴走了出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白色长裙曳地,流光溢彩,像从另一个世界裁下的一片月光。头发精心打理过,脸颊在路灯和妆效下完美得几乎不真实。她被几个人环绕着,低头整理裙摆,侧脸的弧度陌生又耀眼。
      这就是她现在的人生吗?华服,名车,团队,盛大的舞台。而他站在昏暗的街角,衬衫皱巴巴的,手里还捏着空酒罐。
      他想喊她,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转身走,脚却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看她捧着裙摆弯腰钻进车里。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钟琴在后视镜里无意间扫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昏黄的路灯下,晃晃悠悠的,步履不稳。
      是阿辉。
      她的眼眶猛地红了。
      “别动。”静姐的手按住她,声音压得又快又低,“不准哭。”
      说完,她吩咐小江继续跟车,自己则推开车门跳下车,同时给随行保安递了个眼神。两人快步走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
      “张先生——”
      张国辉没挣扎。任由静姐和保安一左一右把他带离车道,走进绿化丛的阴影里。他能感觉到静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需要紧急处理的麻烦品。
      他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现在除了成为她的“麻烦”和“瑕疵”,还能是什么呢?
      钟琴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三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她使劲睁大眼睛,努力调整呼吸。眼前那条空荡荡的街,只剩下路灯投下的光晕。
      豪车缓缓驶入嘉年华盛典现场,车窗外热闹非凡,人群的欢呼声和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钟琴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丝缎的凉意从掌心漫开。
      车门打开,闪光灯劈头盖脸砸下来。她踩出第一只脚,脚踝有一瞬的僵——高跟鞋落在红毯上的触感,和训练教室的木地板太不一样了。
      她直起脊背,下车。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遍的微笑,但光线太刺眼,她本能地眯了眯眼。就那么半秒,镜头捕捉到了。
      “她好紧张但好美……”
      “裙子是不是过季了?”
      这声音从隔离带后面飘过来,她听见了,但脸上没动。笑容继续挂着,只是眼底那点茫然沉下去,换成了更紧的聚焦。
      主持人迎上来,话筒递到跟前:“钟琴,今天这身造型太惊艳了!和大家分享一下选择这套礼服的初衷吧?”
      她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随即,静姐的声音自动跳出来——“这款礼服的设计非常经典,和我们剧向‘致敬经典’的理念一致……”
      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主持人满意地点头,身后又有车抵达,采访结束。她转身往里走,脊背还绷着。
      早在典礼接洽的时候,钟琴还没有发布个人单曲,她被安排和一位实力男演员合唱一首经典对唱歌曲。这位男演员姓瞿,魅力十足,还在戏剧学院任教,当然也是圈内出了名的“油腻”。
      彩排那天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
      那位瞿老师,彩排时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她当时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手。彩排结束,瞿老师看她的眼神变了,脸上写着“你给脸不要脸”。
      正式表演时,她只要对上他的视线,胃里就翻上一阵不适。但镜头对着,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她必须撑住。于是她换了个握话筒的姿势,借这个动作避开了他的手。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的互动怎么也自然不起来——她侧着头,眼睛不往他那边看,像在对着空气唱。
      静姐在侧幕看得清楚。她没动,只是目光越过人群,和坐在嘉宾席的成萧碰了一下。成萧几不可察地点头。
      演出结束,静姐把她叫到后台,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正是那段视频。画面里,她侧着脸,身体微微后撤,避让的痕迹太明显了。
      钟琴看着,脸色变了。
      “你处理得对,”静姐说,顿了顿,“但下次,咱们换个更不着痕迹的方法。”
      之后的酒会上灯光璀璨,各界人士穿梭其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钟琴被困在人群中央,白色长裙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可她的呼吸却越来越紧。
      喧嚣犹如潮水,一波波涌来又退去。
      “钟老师,来来来,这几位都是咱们的金主爸爸,王总、李总,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一个头发微乱的老板凑过来,手里的酒杯几乎要碰到她的小臂。烟酒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钟琴本能地偏了偏头,却躲不开。
      另一位从侧面挤上来,笑容堆得殷勤,开口时温热的气息混着浓烈酒气直直喷过来。钟琴胃里一阵翻腾,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那阵恶心。
      她扯出一个笑,举杯迎上去。就在杯沿快要碰到唇边时,她手臂不经意地一抬——
      “哎呀。”
      淡金色的酒液泼了出来,在白色裙摆上洇开一片淡金色的渍。
      “抱歉抱歉,手滑了……”她顺势后退半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
      几位老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钟琴终于退到墙边,靠着冰凉的壁纸,从手包里抽出纸巾,弯腰擦拭裙摆上的污渍。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更像是在让自己喘口气。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酒杯。
      她一惊,抬头。
      成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白色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垂着眼,正将她杯中的酒液平稳地倾注到自己空了一半的杯子里。
      做完这个,他才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了,以后这种场合,酒量最多四分之一。沾沾唇就好。”
      钟琴看着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几周前在综艺后台。之后微信上那个名为[一诚·Qiao]的账号就再没动静,所有交流都在工作群里完成。那串公寓钥匙还躺在抽屉里,她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说那声“谢谢”。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钟琴回过神,嘴角弯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
      “我现在不就是展架上的商品?”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酒意,“时刻维持最佳状态,才叫敬业。”
      她侧过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顿了顿,语气更淡:
      “你也是一样。”
      成萧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从静姐那儿听说了张国辉的事,本是有些担心她情绪撑不住。此刻见她还能带刺地怼人,心里反倒松了半口气。
      “不错,还能怼人,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他扯了扯嘴角,“红毯没摔跤,采访没冷场,已经超乎预期。后面的事交给团队,别胡思乱想。”
      钟琴扭过头,“切”了一声,极轻。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咕哝了一句:
      “你根本不懂……”
      成萧挑眉,那股好胜心被激了起来:“我怎么不懂?”
      她转回头,那点讥诮褪去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和那些把你当商品的人,有什么区别?”
      成萧一怔。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眼眶倏地泛红,却硬生生把泪忍了回去,“他落魄,他潦倒,对我而言不是麻烦,是痛。是责任。”
      她吸了一口气,眼前浮起的是辩论席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是弄堂口远远望见的背影,是那个坐在摇摇乐旁喝最便宜的酒的人。
      “如果当十年商品,能换回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她一字一句,声音带着微颤,却异常清晰,“我愿意。”
      顿了顿,她看着他,语气冷下来:
      “老板,这个,你懂吗?”
      成萧被这几句话砸得愣住了。
      心底那点因“商品论”而起的心思被戳破,竟生出几分狼狈来。
      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下去:“‘一种人’?我以为……特指某一个人。”
      钟琴转回头,目光清凌凌地射向他:
      “还有儿子。”
      四个字,像四道雪亮的光,瞬间照透了他所有迂回的心思。
      空气忽然静了。
      周围的笑声、碰杯声、香槟气泡破碎的细响,都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他看着她,她却没有看他。她垂下眼,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疏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放心,能撑下去。五年,一天不少,功课一样不落,会交足给你。”
      沉默又蔓延了几秒。
      成萧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难得的坦诚:“钟老师,我虽没体会过那种痛,但还是可以理解。”
      她侧过脸看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撑下去,唱响你心里的歌。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那份‘愿意’更值得。”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有人高声喊着“成萧,过来合影——”。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她垂下眼:“去吧,老板。”
      成萧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那片璀璨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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