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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步行租界,避人耳目 午后的太阳 ...

  •   午后的太阳从梧桐叶子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有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白的,边缘发毛;有的落在沈清砚肩膀上,一小块一小块地移过去,藕荷色布料上泛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像谁拿手指在她肩头画了又擦。

      法租界这一带的路面干了。柏油路上剩几块深色水印,边角发白,像褪了色的地图。路边小洋楼的铁栅栏后面冬青剪得齐整,新发的嫩叶油亮亮的,风一吹翻出底面的浅绿色。有人牵狗慢慢走,狗尾巴耷着,舌头伸出来喘,哈出来的热气在太阳底下看不见。有人拎公文包从电车旁边经过,皮鞋跟磕在路面上,咔嗒咔嗒的节奏跟沈清砚布鞋的动静完全不一样。沈清砚踩在柏油路上,鞋底软,落地没声,只有布料摩擦和呼吸的动静。

      梧桐树皮斑驳发白,翘起来一片一片的。沈清砚经过的时候手指蹭了一下翘起的皮,边缘磕着指腹,有点扎人。她收回手继续走。指腹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过一会儿就消了。

      伊莱娜走内侧,靠着人行道的墙根。沈清砚走外侧,挨着马路牙子。换位置是从苏州河拐过来之后的事。沈清砚没跟伊莱娜商量,走着走着从左边绕到了右边,肩膀朝外。她比伊莱娜矮半个头,挡不住整张脸,但能挡住那头发。亚麻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一照,亮得扎眼,像一小团光浮在灰扑扑的人行道上方。沈清砚走在前面半步,肩线刚好卡在她的脸和路人视线之间。

      第一个路口就有人回头了。穿灰西装的男人跟她们擦肩,步子慢了半拍,视线往伊莱娜的方向扫了一下。沈清砚往左横了半步,肩线卡住了他视线的方向。他收回目光走了,鞋跟踩在柏油上,咔嗒声远了。

      第二个路口人多一些。三个姑娘从对面过来,看见伊莱娜的时候中间那个嘴张了一下。旁边那个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三个人低着头快走了几步。过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砚侧身挡了一下。肩头的碎发被风撩起来,落在嘴角,她没抬手拨。“头发扎眼。”她说。

      “知道。”

      “帽子?”

      “没有。”

      “回头买一顶。”沈清砚把嘴角的头发吹了一下,没吹开。

      伊莱娜的右手一直搭在刃鞘上。拇指按着鞘口那块磨旧的皮革,从石库门出来到现在没移开过。指腹贴着皮面,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她走路的时候那条胳膊不摆,绷着,像身体里有一根弦从肩膀直接拉到了指尖。沈清砚余光扫过去的时候能看见她的指节微微发白。

      沈清砚把挎在右肩的符袋换到了左手。袋口朝外,手指能摸到里面符纸的折角。动作不大,步子也没停,可符袋从右肩换到左肩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比右半边更沉了一些,像是那边多了一个随时能拿出来用的东西。

      伊莱娜的目光往她换手的方向落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丈。脚踝上的纹路在裤腿底下亮着暗红色的微光,隔两丈的时候它亮得慢,像灯丝老了的灯泡,要等一会儿才够亮。沈清砚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底边,暗红的光透出来,薄薄一层,不仔细看看不见。她又看了一眼伊莱娜的。那边的亮光跟她的同步,一个节拍。

      拐过街角之后人少了。午后的太阳把路面上残余的水汽烤起来,沈清砚闻得见一股柏油被晒软之后的味儿,黏糊糊的,混着梧桐叶子上蒸发出来的潮气。她走了一段,步子放慢,往伊莱娜那边靠。

      两丈。一丈八。一丈五。

      脚踝上的纹路跟着距离的变化一点点在变。靠近的时候光更稳了,颜色浅了一些,从暗红偏成赭石色,像干涸的血在水里泡过之后的淡。骨头里那根凉意慢下来了,像水流进了平滩,不急着走了。她脚踝外侧能感受到一股温温的热,从伊莱娜那个方向传过来,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

      她在距离一丈五的位置停住了。又往后退了半步。一丈六。脚踝上的光暗了一格,骨头里那根凉意重新开始爬。她又走回去,纹路重新亮起来。伊莱娜也在调步子。她往前走了一步,沈清砚没动,距离缩到了一丈二。纹路猛地亮了一截,颜色几乎跟肤色只差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脚踝上的热度上来了,贴着一层温的,跟手捂热了之后贴上去一样。

      伊莱娜停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纹路暗了暗。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试了大概大半条街的功夫。过路的没人看她们。一个拎菜篮子的老太太从旁边经过,步子慢吞吞的,篮子里的青菜叶子晃来晃去,水珠甩在沈清砚脚背上,凉了一下。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水珠顺着布鞋面滚下去了。老太太走过去了,头也没回。

      距离最后落在一丈四。不远不近。纹路稳当,颜色适中。脚踝上的热度贴在上面,不烫不凉,像冬天手伸进棉袄里摸到一块暖过的石头。骨头里的凉意几乎停了,剩一点点温热的残留。

      一辆三轮从旁边过去了。车斗里坐着个抱小孩的妇人,小孩的鞋底晃在外头,一只虎头鞋,老虎脸被磨得看不清了。轮子轧过一块翘起的石板,车身颠了一下,妇人的胳膊肘往外甩了一下,擦过沈清砚的后背。力道不大,沈清砚被碰得往伊莱娜那边偏了一下。伊莱娜也往她这边偏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寸蹭了过去。布料擦布料的声音,很轻,噗的一下,像风关了一扇没关严的窗。

      潮气和一点肥皂味混在一起,在鼻尖前面停了一瞬就散了。那肥皂味淡,不像店里卖的,像自己搓的,皂角兑了水。沈清砚没闻过这个味道。是她身上的。

      两个人同时往反方向偏了一下,又同时慢下来,重新拉回一丈四。脚踝上的纹路在那一瞬间亮了一整圈,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暗回原来的亮度。热度从脚踝蹿上来,到膝盖下面停住了,又慢慢退回去。沈清砚侧头看了一眼伊莱娜。伊莱娜也正好侧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同时收回去。

      伊莱娜按在鞘上的拇指松开了一下,又搭回去了。换了握法,掌心贴着鞘身,不是握,是搭着。指腹不再压着那块皮子了,只是放在上面。她的呼吸节奏也变了一点点,之前是吸两拍呼两拍,现在是吸一拍半呼两拍,比之前松了一些。沈清砚看见了。她没出声。

      她把自己左手垂下来。指间夹着一张符纸,折角露在外面,纸边被太阳晒得有点卷。风吹过来纸角动了一下,沈清砚拇指压住了。

      走了一刻钟。经过一栋灰砖楼房,楼前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叶子绿得发厚,油汪汪的,一层叠一层,底下的叶子暗一些,顶上的叶子被太阳照得透亮,能看见叶脉的纹路。树荫铺了很大一片,把楼门口整个罩住了。沈清砚放慢步子走进去。树荫底下的温度比太阳下低了好几度,她胳膊上那层被晒出来的暖意一下就没了,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小的凉。她呼了一口气,气是白的,在树荫底下能看见,像冬天。

      伊莱娜跟进来。站在两步外,靠着铁栅栏。铁栅栏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表面的黑漆皮有点发烫,她后背靠上去的时候动了一下,又没动,像是烫了一下又忍住了。

      脚踝上的纹路在树荫底下变成了暗红色。静静的,比外面亮着的时候暗了一个度,像停下来的钟摆。

      街对面有个水果摊。穿蓝布褂子的女人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搁着一个竹筐,筐里的橘子堆成小山。橘子皮在太阳底下反着橙黄色的光,那个颜色在整条灰扑扑的街面上特别扎眼。她在剥橘子,橘子皮一瓣一瓣往下扔,堆在她脚边的地上。她把橘子瓣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着嚼着就又拿了一个。看见街对面两个女人站在树底下,目光扫了一下,又落回手里的橘子上。

      伊莱娜顺着沈清砚的目光看了一眼水果摊,又收回来了。“饿?”

      沈清砚没出声。她的胃响了一声,从腹腔里传上来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伊莱娜听见了。她的手往裤兜边沿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塑料袋已经不在了。她的手指在裤兜边沿停了一下,像想摸什么没摸到。那种停顿跟早晨和河堤上都不一样。早晨是习惯性掏兜,河堤上是掏到一半想起来没了,这回是手已经伸过去了才想起来,指腹碰到裤兜的布面,空的,然后顿了一下,收回来垂在身侧。沈清砚看着她的手指收回去,拇指碰了一下裤缝,又分开了。

      她从短褂兜里摸出两枚铜板。铜板被攥了一路,温热的,边缘摸得出齿痕。“你等着。”她穿过街。

      街面上的柏油被晒软了,布鞋踩上去有一点点黏,像踩在一块化了一半的糖上面。她走到水果摊前。蓝布褂子女人抬头看她。女人嘴里还含着橘子瓣,腮帮子鼓着,说话含含糊糊的:“橘子怎么卖?”

      “两文一斤。”

      沈清砚把铜板搁在摊板边上。摊板是块旧木板,边角磨圆了,上面落着橘子皮碎屑和一层薄薄的灰。她挑了两个。橘子皮紧实,捏着有弹劲,拇指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果肉的软。她把两个橘子都放在手里掂了掂。重的那个放进了兜里,轻的那个拿在手上。转身走回树荫底下,递了一个给伊莱娜。

      伊莱娜接过去。橘子皮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拿拇指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像在认一个不太确定的东西。沈清砚已经在剥自己的了。指甲从橘脐的地方扣进去,橘皮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汁水渗出来,清香味冲进鼻子里。那股味道在树荫底下散开了,跟玉兰叶子的味儿混在一块儿。

      伊莱娜学着她的动作往下扣。指甲短,扣得不利索,指甲边缘挤进橘子皮缝里卡了一下,她又换了个角度,慢慢撕开。橘油溅到她鼻尖上,她皱了皱鼻子。皱鼻子的时候额头也往上动了一下,像一股酸味先进了鼻子,又在脸上找到了出口。

      沈清砚看见了。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过去。伊莱娜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酸。”

      “嗯。”沈清砚也往嘴里塞了一瓣。酸得眯了一下眼。酸味从舌根后面升上来,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刺激得她牙根发紧。然后那股酸慢慢变成甜,很淡,像水喝完之后杯壁上剩的那一层,要仔细尝才尝得到。

      伊莱娜含着橘子瓣停了一下,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把嘴里的咽下去,又拿起一瓣放进嘴里。这回嚼得慢了一些,好像在找那股从酸里转出来的甜味。

      两个人靠着树,把两个橘子吃完了。橘子皮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黏糊糊的。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几瓣皮,黄澄澄的,橘瓣的白色筋络还连在皮的内侧。她把皮翻了个面看了一会儿,又翻回来了。伊莱娜也在看自己手里的皮。

      两个人同时抬头,目光碰了一下又错开了。沈清砚把自己手里的橘子皮叠在伊莱娜手心里。两片皮摞在一起,黄澄澄的,叠得很齐整。伊莱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把两片皮一起扔了进去。她走路的时候右手没有去碰刃鞘。走到垃圾桶跟前,抬手,扔进去,手垂下来,走回来。整条胳膊是松的。

      沈清砚站在树荫底下等她。等她走回来,两个人在树荫边沿站了一下,沈清砚先动了。她从树荫底下走出去,太阳重新落回她肩膀上。伊莱娜跟上来。从树荫底下出来之后沈清砚走外侧,伊莱娜走内侧。一丈四的距离,两个人都没刻意调,步子自然落在那。太阳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块路面上,把她俩的影子印在两边——一边是她自己的轮廓,一边是对方的。

      梧桐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风是热的,带着玉兰花和干柏油的味儿,还有橘子皮残留的汁水味,从两个人的指缝里慢慢挥发。

      沈清砚走了一段路,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和伊莱娜的脚踝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又同时暗下去。她没刻意去看,余光扫到了。她往伊莱娜那边靠了半步。一丈二。脚踝上的纹路同步亮了一下。

      伊莱娜侧头看了她一眼。沈清砚看着前面的路。伊莱娜把视线收回去,没说话。她的右手拇指从鞘身上移开了一下,搭到了鞘口上,又移开了,最终停在鞘身中段。位置变了,从之前紧绷着的压握变成了一种更松的搭靠。

      沈清砚走在旁边。她注意到伊莱娜的步伐节奏跟她已经差不多了。她的脚落下去的时候,伊莱娜的脚也跟着落。不是刻意对齐,是走着走着就对上了。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脚、同时落地。

      “两丈的时候,亮得慢。”伊莱娜先开口。语速正常。中间没有断成蹦字。“一丈八更慢。”

      “一丈四最稳。”沈清砚说。

      “是。”

      沈清砚偏头看了她一眼。“还能再近?”

      伊莱娜沉默了一会儿。拇指在鞘身中段蹭了一下,像摸一道不存在的纹路。“能。”她说,“但要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沈清砚走在外面,手指间夹着符纸。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腹压着纸面,能感觉到纸页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伊莱娜走在里面,右手搭着鞘身。两个人的手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谁也没往中间靠,谁也没往两边躲。中间那截空档被风吹过去又吹回来。

      走到第四个岔路口的时候,沈清砚注意到伊莱娜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小步。她走到路中间又慢回来。前三个路口也是这个反应。路口越宽,她快的那一下越明显。沈清砚之前没问过。现在问了。

      “你在看什么?”

      “路口。”伊莱娜说。

      “路口怎么了?”

      “会有人冲出来。”

      她的语速正常,中间没有停顿。“冲出来”三个字连在一起说的。说完了之后她顿了一下,像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她的嘴合上之后有一个极小的停顿,嘴唇还保持着说话时的形状,然后才抿了一下。下巴上的线条松了松,像是那句话从嘴里出来之前她没想过要这么说出来。说出来了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

      沈清砚看见了。她没点破。

      她把脚步往伊莱娜那边又靠了半步。距离缩到一丈一。脚踝上的纹路又亮了一层。伊莱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看了一眼沈清砚的。她没说话,把视线收回去,继续走。步子没有加快。

      沈清砚伸手进短褂兜摸了一下。里面那张褪色的旧符纸叠得好好的,纸角压着。她的手指在符纸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法租界的街区在身后退远。路边的房子从洋楼变成石库门,路面从柏油变成青石板。青石板缝隙里的泥干了,裂开细纹,像干涸的河床。空气里的面包味没有了,换成了煤炉子的烟味,隔一段飘一阵。有人蹲在门口择菜,菜叶扔在竹筐里,一片一片的。有人晒被子,被角搭在晾衣绳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拍打着绳子。

      沈清砚走在伊莱娜旁边,步伐放慢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街边的门牌号。白底黑字,被风吹日晒得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她又看了一眼下一户的。能看清了。“快到了。”

      “多远?”

      “再走一条街。”

      伊莱娜的右手从刃鞘上拿下来了。动作很轻,拇指在鞘身上最后蹭了一下才松开。手掌垂在腿侧,指节自然微曲。她的肩线塌了一点点,很细微的,像绷了一整天的绳子松掉了最外面那层力。步伐还在走,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点,跟沈清砚的步调贴得更近了。

      沈清砚看见了。没出声。她把自己左手的符纸换了个角度夹着,纸角朝外,手指松了松又合拢。

      脚踝上的纹路在裤腿底下又亮了一下。这次亮的时间比之前长一点,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暗回去。两个人拐进最后一条巷子。巷子窄,两侧的墙高,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落下来,在墙根留了一道窄窄的光缝。青砖墙面上的水印子快干了,边角缩成一道细细的线,像水退下去之后留下的边。

      她们并肩走进去。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越来越短,最后收成脚底下一小团暗影。沈清砚的步子没停,伊莱娜的步子也没停。肩膀之间的距离从一丈一缩到了一丈。两个人的脚踝在同一个瞬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巷口的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带着玉兰树叶在地上滚了一小段,卡在砖缝里停住了。风过后,那片叶子又往前滚了一下,翻了个面,停住了。

      沈清砚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绿色的,叶脉清晰,边缘有一点枯黄。她看了两息,收回视线。伊莱娜走在她旁边,右手没有去碰鞘。两个人并排走着,脚踝上的纹路在裤腿底下同步亮着,一明一灭的。

      巷子尽头,青砖墙面最深处,有一扇木头门。门框上的红漆褪成了灰白色,门板的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软,翘起来一层。门框上方贴着一张符。

      纸面是新的。朱砂纹路是新的。手法是师父的。

      沈清砚的脚步慢下来了。符袋在左手握了一下,松开。指尖有纸灰的触感,像是很久以前落上去的,一直没掉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步行租界,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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