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托底 “我能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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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京州又开始下起了小雪。
开车离开四合院的时候，闻夏靠坐在副驾的位置，盯着窗外的被风雪模糊的街景，思绪有些空。
之前她一直以为江予辞跟他外公很亲近，这次相处下来，其实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是有些生疏客气的。
可能是因为江予辞也知道姜鱼的那场车祸，外公姜郁恒算不上完全没有一点责任，所以很难完全亲近。
至于江成峰那边，闻夏回想了一下高中时江予辞和江成峰碰面时尴尬冷淡又微妙的氛围，大概能猜到江予辞对江成峰就更生分了。
除了她。
他的生命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闻夏想起江予辞小时候那种情绪空荡荡的状态，也大概能理解这种状态的成因。
如果江予辞生下来就是孤儿，不曾感受过来自母亲的强烈浓厚的爱，也就不会在这份爱消逝后，经历情绪强行剥离的撕扯和痛苦。
可偏偏江予辞六岁以前拥有过完整的家庭和充沛的爱意，当这份爱被毫无征兆地剥夺的时候，于六岁的江予辞来说，无异于剥皮抽骨。
闻夏思绪飘忽，又突然想起自己初二那年在包间里脱口而出的那个选择男朋友的标准。
——希望对方家庭圆满，父母陪在身边。
那时，母亲的意外离世让江予辞家庭破碎，偏偏暗恋对象的择偶标准又是“家庭圆满”。
于是，所有对抗躁郁症的努力，所有向她靠近的美好幻想，都变成了泡影。
一切像是命运设下的连环计。
让他因为失去，再次失去。
似乎命运总是对他格外残忍，不管是血缘亲情还是年少暗恋，都是给他一段美好的体验或者期待，又不留情面地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撕碎。
江予辞家境不错，成绩很好，五官优越，看上去拥有很多，但实际上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太少了。
而且，他拥有的、他追求的，都一直在被摧毁。
“想什么呢，一直盯着车窗外发呆。”
江予辞懒懒散散带着笑的声音拉回了闻夏的思绪。
“没什么。”闻夏侧过身仰起脸看向江予辞，突然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江予辞。”
“嗯。”刚好是红灯，江予辞偏过头来看她。
闻夏沉默了几秒钟，安静地盯着他。
“怎么这样看着我？”江予辞挑了下眉，唇角扬起笑。
“你好看呗。”闻夏收回视线，身体后仰，脑袋靠在柔软舒适的靠椅上。
“那你多看会儿。”江予辞眼底的笑意更盛，“不收费。”
“那我是得多看会儿。”闻夏眯着眼睛，低低地笑起来，“不然多浪费。”
“你说的真有道理。”江予辞任凭她胡说八道，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往下接。“想怎么看都行，脱了给你看也行。”
闻夏目光不善地睨他一眼，江予辞像个老狐狸一样幽幽地笑了起来。
闻夏盯着江予辞唇角的笑，刚想要说点什么，路口的绿灯却突然亮了起来。
江予辞启动车子往前开，闻夏的视线从他的唇角移到他的侧颈。
片刻之后，闻夏收回了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闻夏说话时清甜清甜的声音。
“突然觉得还挺幸运的。”她闭着眼睛说。
“嗯？”江予辞用余光看向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遇见了你呀。”闻夏睁开眼睛，侧着脑袋朝江予辞甜甜一笑。
“这样啊。”江予辞眉梢轻扬，眉宇间带出愉悦的神色，“那我就更幸运了。”
“哈哈。”闻夏又闭上了眼睛，低低地笑起来。
她真的觉得挺幸运的。
“江予辞啊。”
闻夏在心里轻声呢喃：
“幸好那个夏天我跑出去玩了，幸好我阴差阳错地翻进了你家的院子里。”
“幸好你家院子的白墙内外都种了两棵梅子树，幸好......”
幸好命运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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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过，京州的气候真正走进了隆冬，厚重的大雪连日连日地下，连半日晴也不曾有了。
一月中上旬，华清大学放了寒假。闻夏和江予辞带着公司新开发的项目飞去上海做了一下项目落地评估考察，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二月中上旬，闻夏和江予辞回到蓉城的时候，距离农历的新年只有两三天了。
今年的新年仍旧是闻夏带着江予辞去爷爷奶奶家过，但江予辞的外公姜郁恒也带着见面礼登了门。一个年过下来，闻夏和江予辞都得到了三位老人很厚的几沓红包。
“发财了，发财了。”
三月初，返程回京州的飞机上，闻夏手里颠着厚厚的几沓红包，笑得格外灿烂。
“小财迷。”江予辞把因为闻夏乱动而从身上滑落半截的毛毯重新盖在她身上，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新红包，盯着闻夏调侃道，“叫一声哥哥，哥哥也给你发一个红包怎么样？”
闻夏目光不善地扫他一眼，一字一句道：“你又开始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小辞弟弟。”
“不想要红包吗？”江予辞对闻夏的眼神威胁视若无睹，“叫一声哥哥呗。”
“你想得美。”闻夏直接扭过头不理他了。
江予辞盯着她的背影，有些恶劣地低笑起来。
飞机很快落地京州，闻夏起身的时候，江予辞还是把红包塞到了她怀里。
“不叫哥哥也行。”江予辞笑得意味深长，“以后结婚了，可以叫点别的。”
“什么？”闻夏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江予辞塞过来的红包，仰起脸有些莫名地望向江予辞。
江予辞视线盯着她，与她对视片刻，突然低下身，凑在她耳边说了很短的一句话。
“你...”闻夏被江予辞的话刺得耳朵发烫，猛地推开他，飞快而小声地说，“滚蛋，你想得美。”
“嗯。我想得美。”江予辞又盯着闻夏笑起来，“希望你能早点让我美梦成真啊，女朋友。”
女朋友捂着脸落荒而逃。
回到京州，学习和生活又在春天重归正轨。
闻夏和江予辞的公司虽然远远没有达到京州头部企业的水平，但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在龙争虎斗的京州城里，平稳地度过了初创期，并且有了一定的现金流和不算低的名气。
也算是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一席之地。
华清大学到了大三下学期减少了课程安排，闻夏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她去实验室的频率依旧不低，但因为已经上手了，做起来没有特别难。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春末五月，闻夏把大三的学年论文发给了导师，导师约了她在学校的咖啡馆面谈。
出于社交礼仪的需要，闻夏比约定的时间早半个小时到了咖啡馆。坐下不到十五分钟左右，她的导师也如约而至。
“教授。”闻夏从座位上站起身，朝迎面走来的女教授点了点头。
女教授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精神抖擞。
她是学校返聘的物理学专业的专家，这一届只带了闻夏一个学生。
“坐吧。女教授走到闻夏对面，和善地笑笑，“坐吧，闻夏。”
闻夏应声坐下，顺便给女教授点了杯咖啡。
“最近怎么样，学习和生活都还顺利吗？”
女教授率先说话打破了沉默。
“还挺顺利的。”闻夏弯了弯唇角，“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大的困难。”
“那就好。”女教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学年论文我看过了，写得很好。”
“我找你是想跟你聊另一件事。”
闻夏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安静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月，保研夏令营就要开始了，你有直博的打算吗？”
女教授开门见山。
闻夏抬眼望向她，女教授笑笑，没等闻夏说话，她又先开了口：
“我记得你绩点挺高，雅思有8分，C刊论文也发过，科研能力很不错，应该是有直博的打算的，是吧？”
“是。”闻夏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的确挺喜欢搞物理研究的，特别是跟宇宙天体有关的东西，她一直都挺有兴趣的。
“挺好。”女教授眼底流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期待你以后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女科学家，闻夏。”
“我今年没有博士生的名额，但学校里你有喜欢的导师的话，我都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谢谢教授。”闻夏很轻地眨了眨眼，“我还在考虑选哪位导师。”
“嗯。”教授应该是猜到了，神色平静。“我们华清的教授都还挺不错的，你慢慢选，不着急。”
“另外，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嗯？”
闻夏仰起脸，听着女教授的话音在自己的耳畔清晰响起。
“女科学家，我们一直都有，但我们需要更多。”
“......”
下午从咖啡馆离开，闻夏想着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去了公司。
她到公司的时候，江予辞并不在办公室，商务部的一些人也出去了。
闻夏猜到江予辞可能是带着公司的人出去给项目做招商引资了，扭头就从办公室去了公司的项目部，跟项目部的人一起把之前的一个项目做了个收尾的工作。
下午五六点，到了下班时间，闻夏放公司的人准时下班了，自己坐在电脑前，把上海的那个项目拿出来检查一遍，又做了一些修改。
晚上八点左右，闻夏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刚要扭扭发酸的脖子，就感受到一双宽厚的手掌落到了自己的后颈上。
“怎么一个人跑来公司加班了？”
江予辞懒散低哑的嗓音从闻夏的头顶落下来。
“闲来无事。”闻夏后仰脖子看向他，身体很疲惫，但语气却很轻松，“给自己找点活干。”
“夏老板真勤快。”江予辞给她揉了揉肩，顺手把一个新签的注资合同放到了她面前的办公桌上。
闻夏翻开合同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笑起来：“你有点太能干了，男朋友。”
江予辞低下身在她的侧脸亲了一下，“谢谢夸奖，女朋友。”
两个人望着对方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回到家，吃过晚饭洗完澡出来，闻夏看着还在敲电脑的江予辞，开口叫了她一身。
“江予辞。”
“嗯。”江予辞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身看她。
闻夏拿着吹风机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本正经地说：“我要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江予辞拿过她的吹风机给她吹着头发，笑了声，“你这表情还挺严肃。”
闻夏睨他一眼，也笑了声。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他俩最近一对视上就莫名想笑。
“我今天去见我导师了。”闻夏在江予辞怀里蹭了蹭，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们俩聊了聊直博的事情。”
“嗯。”江予辞一直都知道闻夏有直博的打算的，此刻也没有太惊讶，“你们聊得怎没样？”
“还行。”闻夏像是有多动症，在江予辞怀里又重新挪了个窝，“她说我有喜欢的导师的话，她可以帮我写推荐信。”
“那不是挺好的吗。”江予辞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摁住闻夏乱动的身体。
“是挺好。”闻夏稍微安分了一点，“但是如果我直博的话，公司这边我就搭不上太多了手了。”
说着，闻夏神色间浮现出一点纠结。
“没关系。”江予辞盯着她笑，“公司的初创期已经过去了，你已经陪公司走过最难的阶段了，后面的事情我来做就可以。”
“那你会不会太辛苦？”闻夏突然在江予辞的怀里扭过头来盯着他。
“有什么好幸苦的。”江予辞放下吹风机，抬手揉了一把闻夏的头发，“你才是好辛苦，又要顾着公司，又要顾着科研，我觉得你这段时间都瘦了，女朋友。”
说着，江予辞的大手在闻夏腰腹的软肉上捏了一把。
“你不要胡说。”闻夏抓住他作乱的手，“我实验室的学姐每天都调侃我被男朋友养胖了。”
“胖点好。”江予辞的手又挪到闻夏的脸上，去揉她的脸颊肉，“胖点可爱。”
闻夏直接啪的一下拍开了他的手，不满道：“你不要岔开话题，我跟你说正事呢，我很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的。”江予辞停住手上的动作，低头在闻夏的侧脸亲了一下，郑重地说，“真的不用担心这些的，闻夏。”
“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尽管去做，不要顾虑着我这里，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我的职责不就是帮你解决后顾之忧吗？”
“真的没关系的，闻夏，你别担心我辛不辛苦这些小事，只要是为我们共同的未来而付出的努力，我都不会觉得辛苦，你也不要有负担。”
“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为你托底。”
“......”
半响之后，闻夏小声地哦了一声。
江予辞笑着调凯了她一句：“我们家以后的博士学位就靠你了，夏老板。”
“好吧。”夏老板高兴地亲了江某人一下，一脸乐呵地说，“夏老板会努力的。”
“嗯。”江予辞搂着闻夏的腰往床上抱，“我也会跟夏老板一样努力的。”
卧室灯光熄灭，暧昧的喘息声渐起。
因为放下了后顾之忧，闻夏的行动速度快了起来。她在保研夏令营到来之前准备好了保研文书，又写好套磁的邮件，提前联系好了心仪的导师。
六月里，保研夏令营正式开始，闻夏精准地投了直博的项目。七月，闻夏在夏令营的考核里成功拿到了优秀营员。
时间跟着行动不断向前推演，2029年9月29日那天，闻夏正式登录国家的保研系统，拿到了华清大学直博的拟录取通知。
十月一号，一切尘埃落定，国庆假期也来了。
公司刚刚加班加点完成了一个项目，闻夏累得不行，国庆第一天就睡到了下午两点才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江予辞搭着个汗湿的毛巾从健身房回卧室。
“你不累吗，你竟然还有力气跑步？”
闻夏实在是对江予辞的精力体力深感震撼，明明他做项目比自己还熬得完，干完一堆的活没有累趴下就算了，竟然还有力气运动健身。
“睡醒了？”江予辞笑了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厨房里我顿了乌鸡汤，一会儿把菜炒了就能吃饭了。”
“行。”闻夏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江予辞原本站在门口的位置，见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快步走到她的床边，有些欠揍地揉了一下她的脸。
闻夏不满地看向他，正要发作，江予辞把床头柜上的一杯水递给她，然后在她蒙圈的目光下跑进浴室洗澡去了。
闻夏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脑袋宕机了几秒，才发现过来江予辞这一两年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欠揍了。
简直像是恃宠生娇。
恃宠生娇的江美人很快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然后把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的夏昏君抱进浴室洗簌。
夏昏君抓起盥洗台上江美人挤好了牙膏的的牙刷，浑浑噩噩地刷了个牙。
直到被江予辞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闻夏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菜一会儿就好了。”江予辞把一杯草莓汁塞到闻夏手里，“实在困的话，待会儿吃完了饭再回去睡会儿。”
“嗯。”
闻夏点了点头，虽然她也没有特别困，但她吃完饭以后，还是拉着江予辞又陪她睡了一会儿。
晚上再次醒来的时候，闻夏随口跟江予辞提了一件事：“6号的时候我们去趟宁城的镜月山吧，我买了飞机票了。”
“行。”江予辞唇角勾起，挑了下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扬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6号到镜月山的时候，天气晴朗，天空高远，彩色的经幡在西北狂野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闻夏扭过头看着江予辞说话，“山没变，风没变。”
江予辞盯着她笑了声：“人也没变。”
“哈哈哈，有道理。”闻夏又放肆地笑了起来。
江予辞没说话，唇角弯起，一直看着她。
闻夏拽着江予辞爬上石头山山顶挂上了经幡，又折回山腰，摁着江予辞坐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闭眼。”她非常理直气壮地朝江予辞发号施令。
“好。”
江予辞轻阖眼眸，很快在空气里嗅到一阵浅淡的花香。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怀里被塞了一朵染着珠露的粉白芍药花。
“江予辞。”闻夏清甜清甜的嗓音响在耳畔，清晰又动听，认真又郑重。
“我能跟你求个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