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繁花 “这么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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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蓉城的冬天不算长，四季交替井然有序。
不知不觉间，冬雪散去，草长莺飞，盛夏将至
2026年5月5日，立夏。
空气里渐渐有了暑气，闻夏吃饭没什么胃口，突然想念起蓉城一中初中部北门那家酸辣粉店的味道。
“去尝尝？”闻夏自言自语。
“去尝尝！”闻夏意随心动。
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闻夏想着自家离一中初中部也不算远，就没有让家里的司机送她。
江予辞中午有事儿，闻夏也没叫他，自己就过去了。
酸辣粉是蓉城的特色小吃，在任何时间点都特别受欢迎，立夏也不例外。
闻夏到酸辣粉店的时候，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老板娘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楼上？”老板娘笑着迎上来，走到她身边，又笑着改口，“记错了，你是楼下。”
“没跟你男朋友一起来？”
闻夏想起老板娘总是给江予辞推荐楼上的事情，觉得有点神奇，于是问道：“您怎么这么喜欢给他推荐楼上？”
“诶，这你就误会我啦。”老板娘很和善，“我可就只给他推荐过一次啊，后来是他自己每次都去楼上的啊！”
“嗯？”闻夏有些不明所以，印象中江予辞每次跟他一起过来的时候都是坐在楼下的，什么时候去过楼上了？
见闻夏盯着她，老板娘随意跟闻夏扯了几句：“你不信啊？我真就只给他推荐过一次。”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五六年前吧，这个小伙子第一次来我店里的时候，我就顺口提了句楼上可以看见对面一中的教学楼和操场，他后面每次来，都会去楼上靠窗的位置坐。”
“我是习惯了他坐楼上，才会每次问‘楼上’的。”
意思是老板娘不是推荐他去楼上，而是按照惯例，问他这次是不是照旧去楼上。
“不过说来也是稀奇。”老板娘笑得意味深长，“这小子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就跑到楼上去了，这几年跟你一起来，倒是没怎么去过楼上了。”
“他...经常来吗？”听着老板娘的话，闻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经常来啊？”老板娘回答得很笃定，“就从五年前开始，基本上每个周都会来一次，来了点一碗粉，在楼上靠窗的位置盯着对面一中的教学楼望一下午，也不知道在望谁。”
“春夏秋冬，雷打不动，我每周看他定时出现在那里，看了三五年，都有种养大了一个娃的感觉。”
老板娘说着，哈哈笑起来，又感慨了一句，“可惜了，我家没生出这么好看的娃。”
闻夏眨了眨眼，沉默片刻。
老板娘看她一眼，又随口问：“你俩现在是男女朋友是吧？我娃在一中上学，跟我说你俩是学霸情侣，一起考上了名牌大学呢。”
闻夏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我知道这小伙子这些年盯着一中的教学楼干什么了。”老板娘一脸乐呵，“原来是睹物思人呢。”
“难怪这小子还买了草莓糖、小蛋糕、小零食放在我这里，还给我钱托我照顾你。”
闻夏愣住：“那不是你店里随机赠送的吗？”
“哎呦，姑娘。”老板娘笑得眉眼都弯起来，“草莓糖、蛋糕、免单、折扣，每次都能抽中你，你以为真的只是你运气好啊，哪有人运气这么好的。”
闻夏抿了抿唇，心底有些温热。
她早该知道的，江予辞为她做过的，肯定不止写在卡片上的三两件事。
但她没有想到，江予辞为她做过的，这么多，这么细。
“带我去楼上吧。”闻夏沉默了一会儿，对老板娘说，“我想要江予辞以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成啊。”
老板娘带着闻夏上楼，给她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
闻夏顺着窗户望出去，的确能看到一中的教学楼和操场，但是因为掩映在花草林木中，并不能看得很真切。
像是人眼捕捉的，一个虚焦的镜头。
闻夏愣愣地盯着窗外，想象着，江予辞那几年一个人坐在这里的心情。
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期待遇见又害怕被发现。
喜欢得小心翼翼，却摸不到真实的存在，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得到一些虚焦的背影。
闻夏突然觉得心口堵得厉害，眼眶也有些酸胀发热。
不知道在窗边呆坐了多久，闻夏才勉强平复心情，离开店里。
走出十几分钟的路，闻夏经过一个地铁口，瞥见那里停着一辆孤零零的单车，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这里遇到江予辞的情景。
—哥哥，你是要去上班吗？
—对，哥哥上班要迟到了。
“老狐狸。”闻夏想起江予辞骗她单车的事情，刚刚在酸辣粉店涌起来的沉闷的情绪散去一点，没好气地笑了一声，“诡计多端。”
恰好有人从地铁口出来，跑向了那辆孤零零的共享单车。
闻夏无意识的看了过去。
从地铁口出来的女生看着二十多岁，一身职业装，应该是上班族。
闻夏看着她火急火燎的用手机扫码，跨上单车，蹬出去没两步路，就一个急刹，差点摔倒。
闻夏赶忙冲过去扶住了她。
“谢谢你啊，小妹妹。”女生飞快给她道了个谢，然后扭过身盯着坏掉的单车骂道，“我就知道上班时间点被剩下的单车就跟相亲市场被剩下的男人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我就不该有侥幸心理！”
闻夏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有点好奇，瞄了女生一眼。
察觉到闻夏的视线，女生也不尴尬，笑着朝闻夏解释道：“上班时间点，大家都抢着用车，尤其是地铁口，更是竞争激烈，所以能被剩下来的单车，指定都是有点毛病的。”
“所以。”女生拍拍闻夏的肩，“上班点遇到地铁口的‘独苗’单车，千万不要扫码，更不要幸苦地拿纸擦凳子。”
“因为等你擦完了蹬出去两步路，你就会发现...你白擦了。”
说着，女生把自己给说笑了。
半分钟左右，女生把坏掉的单车弄到一旁，抓起自己的包，一边跑一遍嚷嚷：
“完了，要迟到了，周扒皮又要扣我工资了。”
闻夏看着女生生动的表情，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好像世俗总是这样，很多平凡人的内里，都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
闻夏盯着女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扫码在系统上反应了一下这辆单车的问题，又从背的包里拿出纸笔，写了“这辆单车有问题”的纸条贴到单车上，提醒后来人。
做完这一些，闻夏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被江予辞“骗走”的那辆单车。
貌似也是上班时间点，地铁口的独苗单车。
该不会，也是有点毛病的吧？
闻夏仔细想了想，记起来当时江予辞接过单车后，好像并没有骑，而是推着车消失在了拐角...
“在地铁口罚站吗？”
闻夏正在思索，身后突然传来江予辞的声音。
“是啊。”闻夏侧过身，玩笑话张口就来，“要站满两个小时呢。”
“罚这么重。”江予辞眼神戏谑，扣了一顶遮阳帽在闻夏的头上，不正经地问，“你犯什么事了？”
闻夏坏笑着眯了眯眼，慢悠悠地说：“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江予辞挑了下眉，视线平直地望向闻夏，拖腔拖调地说：“这样啊，那我岂不是也有份？”
“是的呢。”闻夏一脸认真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喜欢我的，你要罚双倍。”
“嗯。”江予辞扯着嘴角笑得清爽，“我认罚。”
两个人相视一笑，闻夏觉得很轻松。
跟江予辞在一起，无论她怎么胡说八道，江予辞总能接住她的话，让她没有任何负担。
再次看向江予辞的时候，闻夏才发现江予辞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薄款连帽卫衣，还从自己家里推了一辆单车出来。
注意到闻夏的视线，江予辞解释了一下：“嘉禾区的蓝花楹大道改为人行道了，我载你过去看看？”
“你今天下午不去公司吗？”闻夏疑惑的眨了眨眼。
“请假了。”江予辞蹭了蹭闻夏的脸，顺手勾了闻夏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你不是说想去捡立夏的花枝吗，我陪你去怎么样，不收费。”
闻夏低笑了几声：“成啊，有劳了...”
闻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补上了几个字：“小辞‘弟弟’。”
江予辞看她一眼，又看了几眼地铁口这个位置，猜到了闻夏还在因为几年前的那声“哥哥”不服气。
“我觉得，还是小辞哥哥比较好听。”江予辞有意逗她。
“你的感觉有误。”闻夏很执拗，“我觉得小辞弟弟比较好听。”
江予辞没有跟她争，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到了自行车的后座。
单车穿过林荫路，清脆的铃声一路回荡。
闻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予辞说着话。
“江予辞，我以后陪你去楼上吃酸辣粉吧。”
“好。”
“你当时从我手上骗走那辆单车是坏的吧，所以你推着车消失在了拐角，没有骑。”
“是。”
“你是不是一眼就看出那车是坏的了？”
“嗯。”
“那你干嘛不告诉我？”
“当时看你挺兴奋的，怕你失落。”
“那你当时干嘛还去操场跑圈？”
“想要你高兴。我看你当时的表情，应该挺解气挺爽的吧。”
“有点。但这样你不是亏了吗？”
“你不是叫了我一声哥哥吗？我感觉我还挺赚的。”
“是吗？”闻夏小声嘟囔，“那这么想想，我还有点亏了呢，小辞弟弟。”
“......”
单车很快抵达蓝花楹大道，风里带着浅淡的花香，以及长江支流的水汽。
几片薄薄的花瓣被吹到了闻夏的嘴唇上，闻夏抿了抿，在江予辞扭过头来的瞬间，凑上前贴住了江予辞温热的唇瓣。
他们接了一个温热而又绵长的吻。
“江予辞。”闻夏在接吻的间隙说着话，“我其实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我好像暗恋过你一段时间。”
“嗯？”江予辞舔了下她的唇瓣，静静地听着她说。
“就...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闻夏热切地回吻他，“我那段时间总会在做事情的时候莫名分神去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很想见你，但又别扭着不想先主动联系你。”
“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觉得很开心，分开的时候会觉得很烦躁，很不习惯。”
闻夏停顿片刻，咬了口江予辞的下唇，低声说：“江予辞，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喜欢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可能是觉得说这种话有些羞耻，闻夏说着说着，眼睫止不住地颤。
江予辞分开跟闻夏贴在一起的唇瓣，亲昵地蹭了蹭闻夏的鼻尖，用轻松的语气问：“这么说起来，我们是双向暗恋。”
“嗯。”闻夏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但是有时间差。”
“我比你晚了三年。”
见她这么认真，江予辞倏的笑了一声：“没关系。”
“把你的下辈子抵给我就成。”
“那你还想得挺美的。”闻夏看着他，不吃亏的劲儿又涌了上来。
闻夏劲劲儿的样子，江予辞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他胸腔震了两下，缓缓凑近闻夏，认真问道：“那我可以想吗？”
闻夏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小，吐字却很清晰：“可以。”
江予辞眉梢轻扬，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还挺赚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江予辞又问：“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件事了？”
“就是想告诉你。”闻夏的声音轻而缓，“就像你很早就喜欢上了我一样，我其实，也很早就喜欢上了你。”
“江予辞...”
谢谢你让酸辣粉店的老板娘照顾我，谢谢你时刻关注我的情绪。
你所有的付出都不是一厢情愿，你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喜欢我的你，同样被我用力地喜欢着。
“你对我来说，同样有致命的吸引力。”
闻夏的话音落下，江予辞怔愣片刻，随即低笑了一声。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他说。
江予辞伸手环抱住闻夏，两人拥吻在一起。
蓝花楹大道花雨纷飞，树枝上挂着一些用来装饰的、写了字的蓝白色丝帛布条：
【我们要在这熙熙攘攘的尘世间，走一条繁花似锦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