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亲昵 “你嘴唇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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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唇瓣贴合在一起，温热柔软，参杂着一丝陌生又奇异的的触感。
闻夏心脏一阵狂跳，身体僵硬，攥着江予辞衣领的右手因为过度紧张而骨节泛白，踮起的脚尖微微发麻。
这个时候应该是要闭眼的，但闻夏此刻大脑一阵空白，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想亲江予辞。
然后凭借着本能的冲动，一下子就亲上去了。
以至于此刻瞪着眼跟江予辞对视。
唇上温热的触感沿着神经脉络不断传上来，将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
闻夏在江予辞茶色的瞳孔里看见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惊喜和难以控制的占有欲替代。
那是一种近乎赤裸直白的情绪，带着长期压抑后快要爆发的意味。
闻夏呼吸一紧，感受到脸颊上灼热又凶猛的气息，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她飞快地松开攥着江予辞衣领的手，温热的唇瓣撤离，慌乱地错开视线，心虚地后退小半步。
“那个...”闻夏梗着脖子四处乱看，舌头像是打了结，说话支支吾吾的，有些语无伦次。
江予辞依旧是站在橘黄色的路灯下，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像是暗夜里蛰伏的野兽。
“那个...”闻夏支吾半天，慌不择路地吐出一句，“你嘴唇还挺软。”
话音落下，闻夏简直想掐死自己。
啊啊啊啊！
她在口出什么狂言？
难道她潜意识里真的是个小流氓？
闻夏抿着嘴唇，眉间微蹙，瞧着懊悔又气恼。
似乎还参杂着一点小小的愠怒。
江予辞微微抬眸，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注意到闻夏有些僵硬的反应，倏尔，江予辞嗓子里溢出一阵含混的低笑。
闻夏觉得江予辞在嘲笑她，立刻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
江予辞微微挑眉，眼神纵容又温柔。
闻夏更加不好意思，僵硬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半步。
指尖突然被人轻轻勾住，接着手腕被圈住。
闻夏被人从后面轻巧地扯了一下，然后猛地撞进少年结实的胸膛。
有干净凛冽的气息丝丝缕缕涌入鼻腔，灌进肺里。
“不是说我嘴唇挺软吗？”江予辞的声音清晰地响在闻夏耳侧，呼吸喷洒在闻夏脖颈的皮肤上。“不多亲一会儿？”
闻夏的脸颊一阵发烫，被江予辞的不要脸震惊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予辞倏的低下头，一下子咬住了她的唇。
闻夏：“？！”
闻夏瞪着眼睛，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江予辞的气息凶猛又强势，带给她一种缺氧般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地后撤，却被抱得更紧。
江予辞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辗转不休，亲吻的间隙，还不忘提醒她一句：“闻夏，闭眼。”
闻夏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乖乖照做了。
闭上眼后，黑暗放大了人的情绪和其他感官，闻夏能清晰的感受到江予辞沾染着欲念的灼热气息。
但可能是初吻的缘故，江予辞似乎也不太会，只是急切地吻着她，有些不得章法。
可能是觉得有点好笑，闻夏渐渐放松下来，轻轻地回抱了江予辞一下。
橘黄色的路灯下，悸动的少男少女拥吻在一起，青涩又纯真，炽热又亲昵。
—
可能是冷白的月光和橘黄色的路灯交织在一起，给记忆平添了一些斑驳的色块，让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在那个吻之后，江予辞说了什么，闻夏自己说了什么，她统统都记不清了。
闻夏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万花筒的世界，一切都变得斑驳迷离，只有落在唇瓣上的那个吻是真切清晰的。
夜半，别墅里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夏夜寂静又燥热。
闻夏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对面柜子上最上层放着的漫画小册子和狐狸花灯，以及一副干了的油画，有些怔愣失神。
漫画册子是江予辞今天给她的，狐狸花灯似乎是去年中秋节猜灯谜送的，油画就更久远了，好像是去年暑假的时候他俩产生交集的一个契机。
算起来，从去年暑假跟江予辞学油画开始，他俩也认识一年多了。
“所以...”闻夏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唇，喃喃自语，“都认识这么久了，都确定关系两个多月了，亲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应该不算是小流氓。”
“而且...”闻夏想了想江予辞把她扯回去亲的样子，耳根微微发烫，“江予辞似乎比我更流氓一点。”
“所以...”闻夏忽略掉自己先亲上去的事实，开始给自己脱罪：“如果我是小流氓的话，那江予辞岂不是色中饿鬼？”
“为了不让江予辞被定义为色中饿鬼，那我就不能被称之为小流氓。”
“我都是为了江予辞好，绝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闻夏喃喃自语一阵，觉得自己简直人美心善，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过，不知道是夏夜容易躁动，还是闻夏今天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她此刻毫无睡意，索性拿出了手机开始刷微信朋友圈。
点进去的第一条，就是江予辞今晚刚发的。
文案是很简单的六个字：【今晚月色真美】
不过江予辞的配图不是月亮，而是路灯下两个牵着手的黑色影子。
朋友圈已经发了半个多小时了，下面有一些共友的评论，闻夏一眼就看到了显眼包谢星瑜的评论【今晚月色是挺美，不过你干嘛拍路灯呀？辞哥。】
闻夏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有时候觉得谢星瑜真是缺根筋傻得可爱。
闻夏又往下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在谢星瑜的评论下面看到了宋卿苒的回复【有时候我真的为你的情商感到着急，回家吧，傻孩子。】
闻夏这下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给江予辞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大概是点赞会有信息提示，闻夏刚赞完，江予辞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闻夏有些猝不及防，伸手抓了两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才接通了电话。
“睡不着吗？闻夏。”电话接通的瞬间，江予辞的声音就清晰地在耳畔响起。
“有点。”闻夏很诚实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睡不着。”江予辞懒懒散散地笑，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闻夏听着江予辞的哼笑声，觉得这老狐狸在嘲笑自己，不甘示弱地回怼道：“你不也是睡不着？”
“嗯。”江予辞的声音很轻，在暗夜里显得有些低哑，有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闻夏很有气势地反问他。
“因为想你。”江予辞答得很坦然，语气认真又郑重。
闻夏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江予辞这么直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支支吾吾地“哦”了两声。
江予辞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角。
闻夏更加不好意思了，她有点想把江予辞打一顿。
这家伙笑得太欠揍了！！！
欠揍的家伙还在说话：“你想我吗？闻夏。”
闻夏睨了一眼屏幕，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江予辞听清没有。
江予辞像是会读心术，很快低笑着回了一句：“嗯，我听到了。”
“哦。”闻夏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闻夏。”江予辞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轻，像是捧着什么珍重的东西，“我喜欢你。”
【今晚月色真美，我喜欢你。】
闻夏的心口怔忪一片，像是被丝丝缕缕甜蜜又温柔的拉丝糖霜包裹覆盖。
良久闻夏才听到自己低缓清甜的声音。
“江予辞，我也喜欢你。”
—
接下来的两个周，因为临近开学，两个人见面也基本上是找个地方一起研究竞赛题。
食髓知味，偶尔青春悸动的时候，也会偷偷摸摸地亲一下。
柔软的唇瓣很轻很短暂地碰一下就分开，刚开始闻夏会有一点不自在，后来慢慢地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亲一下而已。
抱着这样的心态，闻夏跟江予辞的相触也变得越发亲昵自然。
八月末，临近开学的前几天，江予辞骑单车载着闻夏在南江区的林荫大道上追日落。
单车在大道穿行而过，大道上种了一些不知名的树，一路飘着蓝紫色的花。
闻夏莫名走神，突然想起嘉禾区的蓝花楹大道。
蓝花楹大道是嘉禾区的一条车行道，靠近长江支流的河湾，凉风一吹，花雨纷飞。蓝紫色的花瓣席卷一阵香气，沁人心脾。
“立夏的时候，蓝花楹大道蛮适合骑单车的。”闻夏意随心动，突然提了句，“可惜那里是车行道，来往的小车太多了，要是能改成人行道就好了。”
“嗯。”江予辞笑着应一声，“说不定过两年立夏的时候，那里就变成人行道了。”
“希望吧。”闻夏接住一片花瓣在手上捻了捻，笑了两声，也没有再说话。
她把下巴垫在江予辞的左肩，轻轻撩起眼皮，看了眼辽阔的天空。
天边的落霞漫无边际，漂浮的白云被落日浸染承一片橘红色的海。长江边上吹来的江风带着潮湿的凉气，撩起闻夏贴在后颈皮肤上的柔软发丝。
“江予辞，骑快点。”
闻夏把下巴垫到了江予辞的脑袋上，清甜又愉悦的声音从江予辞的头顶上落下来。
江予辞用头顶柔软的发亲昵地蹭了蹭闻夏的下巴，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闻夏眨了眨眼，身体贴着江予辞的后背，双手紧紧环住江予辞的肩颈。
单车在大道上疾驰而来，带起一阵利落的风声。
他们踏着霞辉，朝落日狂奔而去。
晚风过耳，窃听少年人无处藏匿的盛大爱意。
—
时间转瞬而逝，九月里，蓉城一中和南江中学都开了学。
开学的第一天，学校组织了体检和分科志愿填报，闻夏从体检室回来，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物理类的选科后，把分科志愿表交了上去。
一个周后，蓉城一中高二年级开始按照物理类和历史类重新分班。
一班的教室保留成了物理类的班级，选了历史类的同学搬去其他班。
闻夏他们三个都是选的物理类，不用挪动，但他们还是去帮班上选了历史类的同学搬了书箱。
闻夏和宋卿苒基本上都是帮同一层楼的女生搬，谢星瑜一身牛劲儿，整栋楼六层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搬完这一层的，闻夏回了教室休息，宋卿苒也跟着过去坐在闻夏身边。
因为分班这天不上课也不管制手机，宋卿苒直接把手机拿出来，凑近闻夏八卦兮兮地问：“你跟江予辞怎么样了，夏夏。”
“什么怎么样了？”闻夏有点蒙圈，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宋卿苒嘿嘿笑两声，点进手机里江予辞几周前的微信朋友圈，点了点那句【今晚月色真美】的文案，小声又兴奋地问：“那天晚上，你俩是不是亲了？”
闻夏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
“别害羞嘛。”宋卿苒蹭了蹭她的脸，“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家cp的近况。”
“我直觉很准的，看江予辞这个文案，那天晚上你俩肯定亲了。”
见宋卿苒说得斩钉截铁的，闻夏也没有遮掩，只是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啊啊啊！我圆满了。”宋卿苒压低声音咆哮。
闻夏不知道宋卿苒的火眼晶晶是怎么在一条朋友圈里看出端倪的，只能感概到：“你以后去当狗仔吧，你在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谢谢夸奖。”宋卿苒很不客气的应下，“我们CP‘狂徒’在这方面向来是天赋异禀的。”
闻夏：“......”
闻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刚好听到窗口有人在喊她：“闻夏，沙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闻夏有点受不住宋卿苒八卦兮兮的眼神，立刻起身离开教室，往办公室跑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沙士琪站在窗边用手指拨弄他养的几盆多肉，听到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立刻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闻夏：“来了呀，闻夏。”
“嗯，沙老师。”闻夏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坐吧。”沙士琪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一个椅子，旋即从桌子里拿出一本盖着公章的册子递给闻夏。“看看这个，我们学校的高考保送规则都写在上面了。”
“当然，这个东西学校的官网上也有，老师相信你们这批尖子生已经提前看过了。”
闻夏接过册子，点了点头。
“虽然上面写了一箩筐。”沙士琪笑，“但是关键的主要就是物理竞赛的金牌。”
“我知道。”闻夏随手翻了翻册子。
“知道就好。”沙士琪唇角的笑意更深，说话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老师知道你们学霸有自觉，按照惯例，物理竞赛应该在高二下学期的五六月份，封闭集训从年初一月份持续到五月份，大概五个月的时间，有心理准备吗？”
闻夏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封闭集训是蓉城所有重点高中冲刺top2高校的竞赛训练模式，主要针对数理化三科，封闭集训期间所有通讯设备上交，限制外出，参加集训的所有人都要为五六月份那场决定保送名额的竞赛背水一战。
“嗯，有心理准备就行。”沙士琪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闻夏的肩，面色严肃了几分。“闻夏，虽然老师们都很相信你的实力，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受教育部政策的影响，为了保证教育公平，现在上面是主张以‘高考统考’作为主要的招生渠道的，所以从今年起，所有重点高中竞赛保送的名额锐减一半，你们面临的竞争压力是非常大的。”
“而且......”
沙士琪说着，皱了皱眉头。
“而且你们上一届学长学姐的竞赛保送结果已经出来了，挺让人意外的。省内很多个市的中考状元都失手了，包括我们学校的陆云峥。”
“啊？”闻夏无意思地蹙了下眉。“陆云峥没保上吗？”
陆云峥比闻夏大一届，是2022届的中考状元，成绩一直很稳定，常年霸榜联考全市第一，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只是自尊心强，性格有些阴骛。
闻夏莫名其妙地想起之前实验楼起火那次，陆云峥冷淡表情中出现的惊慌失措。
“嗯。”沙士琪叹一口气，“老师们也很为他感到遗憾，但事实就是这样，竞赛是残酷的，是充满变数的，没有人能保证一定会赢。”
“倒是一批后来居上的同学后劲儿很足。”沙士琪说着话锋一转，“你们上一届的周嘉语同学入学的时候只是全市第十，但这次物理竞赛她拿了第一名，已经成功保送华清大学了，你平时可以跟她多交流。”
“当然，老师跟你提那些中考状元竞赛失手的事情不是为了吓唬你，你的实力和心态还是要比历届的中考状元都要强很多的，老师只是希望你不要掉以轻心呀。”
“嗯。”不知道想到什么，闻夏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沙士琪又说了些关心的话，最后闻夏出门前，他让闻夏帮带话给班长柳雨妍，让她下个月月初组织班上同学拿着身份证去领体检报告。
闻夏应一声，又跟沙士琪随便说了几句话，转身回了教室。
教室里，宋卿苒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倒是教室西南角的八卦团里响起一声哀嚎：
“唉，我有预感，咱一中的国民CP快要BE了。”
“......”
—
如沙士琪所言，高二年级的体检报告在十月初印了出来，学生分批拿着身份证各自去学校保健科领取。
闻夏跟宋卿苒挽着手从学校保健科出来，宋卿苒盯着闻夏的体检报告看了一会儿，动作极其自然地掐了一下闻夏的脸，嬉笑着说：“不错嘛，夏夏，这份体检报告比高一那份体检报告强太多了，你的身体素质一直在提升呀！医生都说你这一年饮食一定规律了很多。”
“嗯。”闻夏点点头，想起来和江予辞一起吃早餐的日子。
在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水长流的日子里，规律的早餐却在无声无息的引导中成为了她的饮食习惯，也渐渐改善了她低血糖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江予辞那时候的行为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闻夏仍旧为这样的结果感到开心。
“气色都红润了好多，小美人。”宋卿苒没忍住在闻夏的脸上又掐了一把，调戏似的勾了勾她的下巴，然而在闻夏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地跑没了。
闻夏盯着宋卿苒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她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班长柳雨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接连叫了闻夏好几声，闻夏才从宋卿苒消失的小路上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班长，没注意到你。”闻夏侧过身，“你找我有事？”
“嗯嗯。”柳雨妍从包里拿出几张表给她，小声地说，“今年物理竞赛集训的安排还没有确定，这个是上一届物理竞赛封闭集训的时间和课程安排表，沙老师让我拿给你参考一下”
“谢谢。”闻夏接过几张表，低头扫了一眼。
表格纸上有纸笔的痕迹，右上角还写了一个名字“周嘉语”。
周嘉语是蓉城一中高2022级的一个学姐，比闻夏大一届，今年六月的的物理竞赛刚拿了金牌，八月下旬听说靠竞赛成绩保送了京州的华清大学。
在其他人正值高三备战高考的时候，她已经不用来学校了。
拿到她的竞赛集训安排表，闻夏有些诧然。
见闻夏的表情有些迷茫，柳雨妍解释道：“电脑里的集训安排表沙老师说他找不到了，前几天周嘉语学姐回学校，沙老师就顺手要了她的这一份。”
“嘉语学姐回学校了？她不是保送了吗？”闻夏眨了眨眼睛。
“是啊。”柳雨妍的声音忽然多了点感概，“可能是回学校找她男朋友了吧。”
说着，柳雨妍叹了一口气：“我当时碰见她，感觉她整个人的状态...挺不好的。”
“为什么？”闻夏有些不能理解，都保送了，状态为什么会不好。
“可能是因为她男朋友吧。”柳雨妍推了推眼镜，“准确说是前男友。”
“他们分手了？”闻夏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巴。
周嘉语和她男朋友陆云峥从小就认识，高一正式开始交往，感情一直挺不错，学校的很多人都有所耳闻，甚至学校的表白墙还把他俩戏称为蓉城一中的国民CP。
闻夏跟他们两个人没有太深的交集，但每次在颁奖台上，总会遇见，算是点头之交，也大概知道两个人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小情侣。
只是现在怎么突然分手了？
“是啊。”柳雨妍点点头，“刚开始我也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挺可惜的。”
“为什么会分手？”闻夏往柳雨妍地方向靠了靠。
柳雨妍压低声音，手指在闻夏手上的竞赛集训安排表上点了点：“听说是因为这个竞赛封闭集训吧，毕竟整整集训五个月呢。嘉语学姐在物理集训营，他男朋友在数学集训营，不在一处，手机上缴，通讯断联，每个月就只能见半个小时，加上竞赛竞争激烈，大家压力大了火气都压不住，长期不见面，好不容易见面的半个小时，一点就炸，光用来吵架了，分手几乎无法避免。”
“而且...”柳雨妍停顿片刻，灌了一口水。
“而且嘉语学姐之前本来是跟她男朋友约好了上同一所大学的，但她男朋友陆云峥竞赛没有发挥好，没拿到保送名额，现在回高三上课，整个人也很浮躁，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有些阴晴不定的，成绩一直在下降。照这样下去，他大概率是考不上华清大学了。”
“听高三的学姐说，嘉语学姐来学校找过他几次，每次那个男生都莫名其妙地跟嘉语学姐发火，每次都把分手挂在嘴边。最近这次，好像真的分了。”
“唉。他俩可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啊，国民CP终归是BE了。”说到这里，柳雨妍长叹一口气。“毕竟十七八岁的感情，总是很脆弱的，经不起学业和现实的磋磨。”
柳雨妍似乎真的很为周嘉语这一对感到惋惜，接连叹了几口气。
闻夏听着柳雨妍的话，目光怔怔地看向前方，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一些语辞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一个在物理竞赛营，一个在数学竞赛营。”
“不在一处，手机上缴，通讯断联。”
“长期不见面，压力大，压着火气，一点就炸，一见面就吵架。”
“分手了。”
“......”
柳雨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闻夏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她有些茫然地往前走，莫名奇妙地，就绕到了高三教学楼附近的一片小树林。
有压低的争吵声从林子里透出来。
“你在可怜我吗？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不是跟一条丧家之犬没有什么区别。”一道有些暴躁的男声突然爆发。
“我没有这个意思！陆云峥，你一定要想得这么极端吗？没有人在羞辱你！”
女生的声音乍一听很熟悉，闻夏很快反应过来，是学姐周嘉语。
“那我应该怎么想，你告诉我，周嘉语，我怎么想，我一败涂地了，我一无所有了。”
陆云峥近乎咆哮。
“你还有高考这个机会啊，怎么就一败涂地了，我真是跟你说不通。”
周嘉语的声音无奈又焦躁。
“那你别来了。没人求你来，你都是保送华清大学的人了，跟我们这种loser纠缠什么，犯贱吗？”
陆云峥拔高音量，出口伤人。
周嘉语似乎气急了，哭腔里带着颤音：“陆云峥，你...你给我滚！”
林子里陷入一片沉寂，半响之后，有躁乱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
陆云峥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冰冷地扫了一眼路边的闻夏，埋着头跑回高三教学楼。
林子里有隐隐绰绰的哭声传来。
闻夏犹豫再三，还是进了林子，递给周嘉语两张纸巾。
周嘉语抬起通红的双眼，压下哭腔，勉强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谢谢。”
闻夏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蹲在林子下。
缓了好半响，周嘉语才勉强压下情绪，主动开了口。
“你都听见了？”
“嗯。”闻夏点头，“路过，不小心听到的，抱歉。”
“没事。”周嘉语摆摆手，“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多你一个不多。”
闻夏没有说话，她能从周嘉语的神态种看出来她此刻很想倾诉，闻夏既然碰到了，她愿意当那个倾听者。
果然，周嘉语缓了几分钟，低声开口。
“闻夏，你知道吗，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未来’这两个字是很沉重的。”
“之前心比天高，觉得约定了什么事情，就一定能够做到。”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是充满变数的，谁都有可能失误。有些失误落在太轻的年纪里，总会砸坏点什么。”
闻夏耐心听着，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眸光转动。
她一直都以为周嘉语和陆云峥会一起走到未来去，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局面收场。
这似乎在预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里，人的自尊心是最强的。
时间、距离、误会、隔阂、口是心非，都会毁掉那些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羁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些信以为真的承诺和约定，其实都是很脆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啪的一下就断掉了。
“你们以后还打算在一起吗？”
周嘉语的倾诉临到尾声，闻夏顺口问了一句。
“我们之间，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周嘉语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
闻夏送她离开校门口，才折返教室。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遇到了拎着一张试卷等在那里的班主任沙士琪。
“回来了，闻夏，老师想跟你谈谈昨天的这张试卷。”
沙士琪说着，将手上红笔批注过的试卷递给闻夏。
闻夏接过试卷，看到压轴题圈出来的部分，愣了一瞬。
高二的封闭集训在明年一月初才开始，但是为了做好集训准备，一中的惯例是从高二上学期就要开始做竞赛模拟测试卷，所以闻夏每天会比别人多写一张物理竞赛卷，写完沙士琪会单独给她批出来。高二开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闻夏的竞赛卷都做得比较顺利，但是刚刚这一张，沙士琪在压轴题的位置用红笔给她圈出了一个数据。
她压轴题原始数据代错了，后面也跟着错了。
闻夏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看到那个红圈的刹那，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闻夏。”班主任沙士琪站在旁边，伸出手指在红笔圈出来的那个位置上点了点，用一种温和中又带点严肃的语气说，“这种失误出现在竞赛考场上是非常致命的，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上一届很多个中考状元在竞赛中都失手了。”
闻夏动了动嘴唇，有些说不出话。
“老师不是吓唬你，也不想你有太大的压力。”沙士琪拍拍她的肩，轻声说：“但老师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现这种失误了，可以吗？”
闻夏点点头，表情有些茫然。
沙士琪又叮嘱了几句，递给她一盒牛奶，转身离开。
闻夏独自走进教室，无精打采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盯着试卷上那个红笔圈出来的数据，闻夏突然觉得有些焦躁。
那句“谁都有可能失误”像是一句诅咒，莫名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在竞赛里，她会失误吗？
她会因为竞赛压力跟江予辞爆发激烈的争吵吗？
如果失误了，在他们这个年纪里，会砸坏些什么呢？
闻夏不敢细想，有些慌乱地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是黑暗放大了人的情绪，还是被试卷上代错的数据和周嘉语他们的事情叠加影响，闻夏的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值中午午休时间，教室里早就没有了人，四周陷落在一片安静的氛围里。
闻夏的情绪一点点从心口缠绕上涌，铺天盖地的恐惧也席卷而来，将她占据，让闻夏觉得有些压抑，甚至有些害怕。
她用力地抿了一下唇，直到书包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闻夏才缓缓地睁开眼。
屏幕上显示的是江予辞的微信消息。
男狐狸精：【没在音乐教室？】
闻夏盯着消息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今天是周日，有半天假，江予辞来一中了。
闻夏原本疲倦的精神稍稍涌上一点劲儿，她几乎是立刻冲出教室，顺着楼道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跑。
她想见江予辞，此时此刻，非常想。
她怕她不用力抓紧点什么，就真的要被恐慌和害怕占据所有的情绪了。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去揣度竞赛失误的后果。
她不敢想象跟江予辞分开的局面。
他们约定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
谁都不能失约。
闻夏像个小疯子，一路不管不顾地往音乐教室冲。在瞥见江予辞身影的刹那，她顾不得走廊上还有零散几个往来的同学，猛地冲上去，一头撞进江予辞怀里。
江予辞神色微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闻夏认真又郑重的声音响在耳畔。
“江予辞，我真的...好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