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明媚 凛冬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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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春三月，蓉城一中高中部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场辩论赛。
闻夏毫无意外地拿下了金奖。
离开学校的大礼堂，闻夏正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闻夏拿出手机扫了一眼，神色微微怔愣。
竟然是夏雨岚打过来的电话。
沉默了几十秒，闻夏还是接通了电话。
夏雨岚的声音清晰响在耳畔。
“闻夏。”她缓缓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闻夏不轻不重地回应。
空气静默一瞬，夏雨岚似乎是犹豫着，半响才找了个蹩脚的开场白：“一中今天的辩论赛，我看到你了，表现得很好。”
闻夏眨了眨眼，觉得有些恍惚。
一中的辩论赛一直都是在学校的官媒上直播的，能在网上看到不稀奇，只是闻夏没料到夏雨岚会去网上看。
甚至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夸奖她“表现得很好。”
如果是以前的闻夏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兴奋得原地打滚，但现在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静静地听着夏雨岚说话。
其实闻夏自己也能感觉到，自从她过年的时候把那些照片和那个小提琴金奖的奖杯锁紧柜子里之后，她对夏雨岚的情感依恋真的有在一点点地剥离。
闻夏曾经渴望妈妈的爱，但夏雨岚的心理创伤让她注定没有办法回应闻夏。闻夏也渐渐明白，有些无解的关系里，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夏雨岚还在说话：
“最近在蓉城还好吗，蓉城的春天挺冷的。你照顾好自己。”
闻夏动了动嘴唇，想起夏雨岚一到阴雨天就浑身痛到发痒的毛病，神色动容：“我挺好的，你在香港也照顾好自己。”
“好。”夏雨岚的声音也有些潮湿。
手机里半天没有传出一点动静，四周陷落在一片寂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雨岚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在耳畔。
“闻夏。”她认真叫她的名字。
“对不起。”
曾因为那些发烂的伤口迁怒于你。
“谢谢你。”
理解我所有的痛苦和忍耐，不堪和糜烂。
“也祝你天天开心。”
“......”
夏雨岚的话音落下半响，闻夏才很轻的回了个“好”。
通话到此结束，闻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曾经一层白雾似的薄纱罩在她的家庭关系里，像是竖起了一睹白墙，遮掩了一切不堪和忍耐，让闻夏以为只要她执着地坚持、小心翼翼地守候，这堵白墙就不会倒塌，虚幻的爱与圆满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但其实闻夏自己一直清楚，虚幻的东西迟早是要破灭的，但她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局面。
她真的...太害怕了。
可一切真正崩塌时，在情绪崩坏的痛哭和几个月的茫然之后，闻夏此刻却感觉到了内心的一阵平静。
像是执念消解
怅然若失却也如释重负。
花坛里的春草抽芽，凛冬散去。
时间重新开始了。
闻夏指尖碰了碰旁边花坛里的春草，很轻地笑了一下，缓缓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渐渐靠近校门口。
宋卿苒早早地在校门口等她，见闻夏走过去，立马往闻夏手里塞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厉害死了，我亲爱的夏。”她挽住闻夏的手，表情夸张地嚷嚷道：“夏夏，你刚才在辩论台上简直carry全场，我都要爱上你了！”
闻夏吸了一口奶茶，眯着眼睛朝宋卿苒坏笑，有些小得意地说：“爱上我不是人之常情吗。”
宋卿苒：“......”
宋卿苒玩闹似的拿肩膀轻轻撞了撞闻夏，心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有强烈的直觉，凛冬散去，那个明媚生动的闻夏又回来了。
宋卿苒突然感到很高兴，但她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上扬的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你笑什么？”
闻夏都被她这诡异的微笑弄蒙圈了。
“没什么。”宋卿苒眨了眨眼，语气清爽，搂着闻夏似是调侃又似是真诚地说；“我家夏夏这么可爱，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闻夏听着宋卿苒的话，眸子微沉，抬眼望向她。
两人视线相撞，像她们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默契地微微一笑。
两人走出一段路，去商场找了家餐厅坐下。
宋卿苒年末的时候跟家里去了一趟新加坡，点完餐就翻着朋友圈跟闻夏分享她“皇帝出巡”的足迹。
说着说着，宋卿苒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闻夏被她吓一大跳，差点把手上的奶茶扔出去。
“对了，我亲爱的夏。”宋卿苒嚷嚷，“你猜我在新加坡遇到谁了？”
“嗯？”闻夏扯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周泽睿！”宋卿苒顺势坐下，脸上露出愤慨的表情。“你初中的物理竞赛搭档。”
“说起来之前咱们在宁城就遇见过他一次，这次我又在新加坡碰见他。”宋卿苒皱了下眉，谴责到：“这家伙怎么满世界到处浪啊？”
“你不也是？”
闻夏忍不住轻笑一声，宋卿苒明明自己也喜欢全世界到处旅游，现在却理直气壮地在这里谴责别人，真是直率得有些可爱。
“那不一样嘛。”听着闻夏的反问，宋卿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贼笑道，“我那是拓展视野，陶冶情操，怎么能是浪呢？”
“嗯。”闻夏秉持着姐妹万岁的原则，附和道，“有道理。”
宋卿苒看着闻夏一本正经的表情，笑得前俯后仰。
她连连道：“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浪呢。”
“像周泽睿这种没有公德心的，才能用‘浪”来形容他的行径。”
听出宋卿苒言语间有一些对周泽睿的不满，闻夏有些好奇地问：“他干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你一提到他激动得蹭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
“提起他我就来气。”宋卿苒皱起眉，小声解释道，“我当时在新加坡钻竖栏去捡东西的时候，被栏杆卡住了半个头，周泽睿刚好路过，我以为他伸手要帮我，结果他狂笑着说他要先发个朋友圈！”
“狗东西！”宋卿苒越说越来气。“上次宁城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挺得体的呀，怎么几个月不见就变异了？”
闻夏咬了咬吸管，没说话。
宋卿苒又骂了周泽睿两句，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直愣愣地望向闻夏。
“对了，夏夏，我想起我有件事儿忘记给你说了。”
“什么？”
“就是你之前生日聚餐的游戏环节抽到的那个真心话，问你最近往返次数最多的城市和选择男朋友的标准，城市你答了香港，标准你好像说的是什么家庭圆满、父母陪在身边之类的。”
“周泽睿那段时间不是刚好去了香港读书嘛，本人又刚好符合你那个标准，所以就有人瞎扯你俩之间的八卦嘛。”
“不过你跟周泽睿初二以后基本上没有交集，这种口嗨的八卦，没有燃两天也就熄灭了，连我都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两句。”
“嗯。”闻夏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她跟周泽睿没什么交情，对他印象也不深。
宋卿苒说得累了，用手托着下巴，盯了会儿闻夏，又突然问道：
“对了，夏夏，说起来周泽睿好像确实挺符合你的那个选男朋友的标准诶。”
“家庭圆满。”
“父母陪在身边。”
“他都挺符合的。”
“而且人长得帅气，成绩也只比你差一点点，为什么你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闻夏眨了眨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宋卿苒继续追问：“夏夏，你毕业聚餐的时候说的那个选择男朋友的标准，是真心话还是随口说的？”
闻夏抿了抿唇：“当时...是真心话。”
家庭、父母、爱。
她当时太渴望那些东西了。
“当时？”宋卿苒抓住了这个字眼，追问到，“那现在呢？”
“现在...”
现在她已经不会再被虚妄的东西困住了。
闻夏停顿片刻，用认真地语气说：
“现在，我喜欢江予辞。”
宋卿苒愣了一瞬，盯着闻夏贼笑道：“你还挺直白嘛，我亲爱的夏。”
“不过你俩也挺明显的，打算什么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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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在高中繁忙的课业中很快消逝，气温渐升，蝉鸣交响，忽而今夏。
蓉城一中的教室里喧嚣躁动，传出一阵压低的私语声。
闻夏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教学楼的放学铃声刚好响起。
又是一个周末，高中牲压抑了一个周唯一的半天假，大家激动的心情难以克制。
几乎是放学铃声敲响的一瞬间，书包和桌椅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三五成群的学生推着挤着从教室门口鱼贯而出。
直接踩着窗户翻出去的人也不少，弄出很大的动静。
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宋卿苒猛地惊醒，惊恐道：“地震了？！”
后桌的谢星瑜大笑：“苒姐，你做梦呢？哈哈。”
宋卿苒照着他肩膀给他一锤，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也不打算睡了。
“下午有什么安排嘛？”
谢星瑜从桌里掏出几袋零食，递给闻夏和宋卿苒。
“没什么事。”闻夏接过零食，问：“你有事儿？”
“是的！”谢星瑜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地说：“有兴趣去见证我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吗？”
“你的人生竟然还有高光呀？”宋卿苒故作惊讶，贼笑。
“苒姐！”谢星瑜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
宋卿苒稍作收敛，正色道：“你说。”
谢星瑜又立刻来来劲儿：“我和辞哥在南中跟别人约了篮球赛，带直播的那种，可刺激了！刺激到你无法想象！”
“根据你目前中二魂燃烧的程度，”闻夏坏笑，“我大概可以想象。”
谢星瑜：“......”
“那你们要去给我加油吗？”谢星瑜满脸期待。
“放心，我们会去的。”宋卿苒拍拍谢星瑜的肩，又看了闻夏一眼，笑着说：“毕竟你在我们俩这里，地位可是很高的。”
谢星瑜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像是一只兴奋的快乐小狗。
三人吃完饭抵达南中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两点。
谢星瑜去了体育馆热身，闻夏和宋卿苒在教学楼随意乱逛。
逛了一阵，宋卿苒也累了，闻夏让她先去体育馆占个位置，自己过会儿再过去。
她想要多逛一会儿，多看看江予辞学习生活的地方。
说起来江予辞去过一中这么多次，闻夏这才是第二次来南中。
南中和一中的距离不算近，江予辞却能在南中每个周末下课后最短的时间里跑到一中的音乐教室，闻夏大概能想象到他一下课就拎着包冲出教室，冲出校门的样子。
额头上会出汗，碎发会被浸得湿漉漉的，浑身蒸腾着热气，跑得太快，衣角会带出一阵风...
光是想想，闻夏就能感觉到心口一阵潮湿。
她在南江中学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待了一阵，直到宋卿苒给她发消息，才动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下台阶，下面刚好走上来几个有些流里流气的男生。
为首的男生梳着个大背头，穿了件白色的球衣，小臂上流着汗，似乎是刚从体育馆热身回来。
抬眼望见闻夏，立刻露出混混二世祖的目光，开口道：“哟，这是哪里来的美女？瞧着不是我们南中的人啊？”
闻夏不喜欢大背头男生说话的语气，厌烦地拧了一下眉，没有搭话。
大背头男生得寸进尺，哄笑一声，嚷嚷道：“留个微信，认识一下呗。”
闻夏只觉得这男的有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让开。”
大背头男生不依不饶，流里流气地说：“给个面子呗！”
闻夏站在楼梯口的上方，像看垃圾一样居高临下地扫了穿白色球衣的男生一眼。
一个毫无分寸感毫无教养的男的，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底气让闻夏给他面子。
睨了他两眼，闻夏收回视线，冷声道：“面子没有，再不让开，我只能给你一脚。”
大背头男生神色一僵，似是被激怒，面色狰狞地向前逼近一步。
闻夏做好防备，冷冷地盯着他。
大背头男生正要发作，突然一道明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蒋牧寒，又在这里抽风呢，简直败坏我们南中的门风。”
闻夏循声扭过头，看见了一个长相极为明艳张扬的漂亮女生。
个子很高，一身红裙，衬得冷白的皮肤像是泛着光。
闻夏愣了愣，漂亮女生却径直朝她走来，自来熟地搭上了闻夏的肩，然后和闻夏并排站在一个位置，居高临下地扫视站楼梯台阶上的几个男生。
大背头男生抬起的脚顿时收住，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儿忌惮来，但又怕丢了面子，还是狐假虎威地朝红裙女生嚷嚷道：“裴瑶，有你什么事儿。”
闻夏也顺势看红裙女生一眼。
原来她叫裴瑶。
“怎么没我事儿？”裴瑶勾起嘴唇笑笑，“你们几个在这里狗叫，影响到南中的校容了，知道吗？”
几个男生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裴瑶，你不就是仗着你爹是校董嘛，你嚣张个什么劲儿？”
“对啊，我就仗着我爹是校董。”裴瑶冷笑，“开除你们几个混混二世祖还是问题不大的。”
听到开除两个字，台阶上的几个男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沉默半响，只能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裴瑶立刻把目光挪向闻夏，笑着说：“姐妹你长得真好看，不过你不是南中的吧？”
“我一中的。”闻夏见裴瑶也没有什么恶意，明媚地笑了笑。
两人交谈一会儿，一起去了南中的体育馆。
刚到体育馆门口，就远远看见了浑身蒸腾着热气，正坐在球场边缘休息的江予辞。
裴瑶眼睛一亮，立刻指着江予辞热情地闻夏嚷嚷道：“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南中的校草兼顶级学神，江...”
裴瑶的话还没有说完，江予辞就在球场边缘缓缓站起身，脸上扬起懒散又勾人的笑。
“闻夏。”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叫她的名字。
“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