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重建 闻夏终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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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和圣诞节过后，期末考试月接踵而来。
为了给各个高中摸底，蓉城针对高一年级组织了全市联考，闻夏所在的蓉城一中自然也在其中。
学习的压力逐渐大了起来，学校发的卷子可以论斤卖。
闻夏每天在学校里处理完繁重的学习任务后，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家，一个月里碰见闻言昌五六次。
因为知道了闻言昌卑劣的行径，这个曾经把闻夏高高举过头顶的男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冰冷又死寂的夜里，闻夏和闻言昌坐在沙发的两端。
沉默、爆发、激烈的争执，甚至是大吵一架。
闻言昌一开始还解释两句，后来像是恼羞成怒，伤人的话开始脱口而出。
氛围僵持着，直到闻言昌跑去盯一个澳洲的项目，彻底跟闻夏拉出距离。
闻言昌在澳洲有一套房子，曾经把闻夏丢在蓉城，独自在那边居住过小半年。
所以这一次，在东窗事发后，闻言昌自己也觉得不光彩，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蓉城了。
闻夏感到一丝空泛的疲惫，以及一丝莫名的难过。
像是无法理解，那个被叫做爸爸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烂掉了呢？
......
生活还在继续。
期末考试月，每个周周末唯一的半天假，蓉城一中的那间音乐教室，闻夏依旧会去，江予辞照旧会来。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南中距离一中有不短的一段距离，所以每次都是闻夏先去音乐教室，坐到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刷题。
江予辞要晚一步，但似乎每次都是跑着过来的，即使是冰冷的天气，他抵达音乐教室时，额前的碎发都蒸腾着热气，变得湿漉漉的。
他每次过来也鲜少说话，只是靠在窗口的位置，挡住室外的大半光影和风声，气都还没有喘匀，就笑着抬起手臂越过窗口，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糖水放到闻夏的桌前。
闻夏顿住手上的笔，抬头看他一眼，江予辞就勾起唇角轻笑一声，然后单手撑着窗沿，从窗口翻进教室，拉开闻夏旁边的椅子，动作极其自然地坐下。
闻夏习惯了分一个耳机给他，江予辞也习以为常地接过。
两人安静地待在音乐教室里，一起刷着物理或者数学卷子，智力和思维碰撞时，偶尔带出一点愉悦的氛围。
闻夏有时候一走进这件音乐教室，就会莫名地感到轻松。
像是找到了，在那样沉重而压抑的日子里，唯一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渐渐的，也习惯了江予辞默不作声的陪伴。
临近期末考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人照旧在音乐教室里刷着物理试卷。
闻夏在物理上天赋更突出，比江予辞更早几分钟写完了试卷。
她手肘撑在课桌上，单手拖着下巴，安静地看向窗外。
旁边纸笔摩擦的声音很快停住，江予辞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畔。
“学神，物理怎么这么厉害？”
闻夏扭过头看他，安静了一会儿。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她一般都会坏笑着回江予辞一句“学神的境界向来如此，你不要太羡慕”，但她在冬至后的这两个月里，确实没有嬉皮笑脸、玩笑打闹的兴致和情绪。
不过即便情绪不高，闻夏也挺愿意跟江予辞说话的。
“因为喜欢。”闻夏的声音很平静。
江予辞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闻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喜欢浩瀚、神秘，充满了未知却又永恒存在的东西。比如银河的星星和宇宙的碎片。”
“从物理的角度出发，每个人都是宇宙的碎片，是亿万光年里，永恒的存在。”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说着，闻夏轻笑了一声，重新偏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大雪，落在花坛的泥土里堆起厚厚的一层。
天气渐寒，快要过年了。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江予辞。”
闻夏把手伸出窗外，有雪花落在她的掌心。
江予辞没有回答，只是顺着闻夏的目光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认真又郑重地问：“闻夏，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闻夏偏过头看他，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四周再次陷落在一片安静里。
良久，江予辞突然开口：“闻夏，除夕夜我们一起去看流星吧。”
闻夏愣了一瞬，看向窗外的大雪：“今年除夕夜应该会很冷。”
“不适合出门。”
“那你想去吗？”江予辞笑了一声，声音懒散又干净。
“想！”闻夏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
“我会陪着你的。”
“......”
—
期末考试结束后，蓉城一中在2024年1月下旬正式放寒假。
2月刚开头，统考的成绩就公布了出来。
闻夏和江予辞并列全市联考第一名。
意料之中的结果，闻夏扫了两眼，对成绩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是看到江予辞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她还是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开心。
除夕的前一天晚上，闻夏独自在家，窝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拿着平板看英语电影，顺带在小本子上记下不熟悉的单词和句式。
搁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闻夏顺势接通。
是宋卿苒的电话。
宋卿苒清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干嘛呢，我亲爱的夏。”
“在学习。”闻夏暂停平板上的英语电影，把平板搁在旁边的木柜上。
不出意外，宋卿苒果然挂断电话改成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太残忍了，我亲爱的夏。”宋卿苒在视频里嚷嚷。“你们学霸过年都这么卷的吗？”
“是啊。”闻夏轻笑，“我们学霸就是这么内卷。”
“真想代表月亮消灭你们这些学霸。”宋卿苒在视频里做了个嗔怒的表情，十分可爱。
闻夏笑笑，朝宋卿苒眨了眨眼睛。
宋卿苒也朝她wink了一下，旋即转了话题。
“那你今年还是去你爷爷奶奶家过年吗？”
闻夏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是。
宋卿苒稍稍放下心来，又跟闻夏扯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闻夏盯着微信上视频通话结束的界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刚刚骗了宋卿苒。
其实她爷爷奶奶一个月前就去欧洲度假去了，根本就不在国内。
但闻夏不能告诉宋卿苒她自己一个人过年。
因为宋卿苒家过年惯例是去渝城她外婆家，前年除夕的时候，宋卿苒无意得知闻夏在蓉城一个人过年，除夕当晚就撇下家里所有长辈从渝城跑回了蓉城，陪闻夏过年。
闻夏舍不得她这样为自己付出，后来就骗她自己会去爷爷奶奶家过年，宋卿苒这才能安心地待在渝城。
同样的谎话，她也骗过谢星瑜。因为谢星瑜家里每年除夕前半个月就要去嘉州爷奶家，更是对闻夏的谎话没有一点儿察觉。
闻夏心里松下一口气，动身离开卧室去了楼下的客厅。
她走到嵌着橘黄色灯带的台阶上，缓缓坐下，有些无力地靠坐在台阶旁边的扶手上，攥紧了握在手里的手机。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照例是要给夏雨岚打一通电话的。
不管能不能接通。
今年却不能了。
闻夏已经明白，她的满心欢喜，对夏雨岚来说，只是反复刺痛的伤口和不胜其烦的打扰。
闻夏能够理解夏雨岚的痛苦和忍耐，也做不到继续去打扰她，刺激她，伤害她。
既然两人的关系注定无解，那么，不管多么艰难，闻夏都要逼着自己放下对夏雨岚的执念。
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返回房间，把那个小提琴比赛的奖杯和往返蓉城、香港的一沓机票，都收起来锁进了角落的柜子里。
咔哒的落锁声响起时，闻夏的精神一阵恍惚，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她强忍着哭声，给夏雨岚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响到尾声，电话才接通。
“妈妈。”
闻夏赶在夏雨岚说话之前率先开了口。
“对不起。”
曾一次次刺痛你的伤口。
“谢谢你。”
带给我生命。
“祝你天天开心。”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话落，闻夏在夏雨岚反应过来之前，挂断了电话。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先挂断电话。
很快，手机从掌心滑落，眼泪啪嗒砸在手背上。
闻夏盯着角落里那个上锁的柜子，崩溃大哭。
—
除夕当天，因为家里煮饭的阿姨已经放了假，闻夏担心自己把厨房炸了，就没有留在家里吃饭。
晚上六点，她独自去了蓉城过年最热闹的街市——江熙路。
江熙路的街道两侧挂满了红色的彩灯，中心广场的电子烟花美轮美奂，人群熙熙攘攘，将沉未沉的天色下，万家灯火顺着长街绵延无尽。
闻夏独自走过人声鼎沸的长街，在结伴出行的各家各户人群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但她并没有为此感到孤单难过或者顾影自怜，相反，闻夏很能够从街道欢乐的氛围里汲取力量，补足自己的情绪。
她是个很擅长自己跟自己玩的人。
江熙路繁华，闻夏游玩一圈折返回家中时，已经快要接近晚上八点整。
她把带回来的冰糖葫芦、年糕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的小零食放进厨房的保温箱后，回到自己的卧室，窝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蓉城F5”的微信群里，谢星瑜发了很多嘉州的特色吃食和一些年节时的特色表演，宋卿苒也拍了很多张渝城的特色景点照片。
照片里的每个景点都挤满了人，新年即将到来的氛围感很强烈。
在宋卿苒和谢星瑜的照片下面，路怀安也发了一些视频，不过不是景点的照片，而是他和他爸爸在花房里陪着他妈妈周雅雅插花。
画面十分的温馨。
闻夏每张照片和视频都点开来看几眼，唇角微微弯起，心情变得有些愉悦。
闻夏是个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能感到幸福的人。
看完群里的照片和视频后，闻夏把自己拍的一些糖葫芦年糕之类的照片也发到了群里。
她拍照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江熙路的特色景点和招牌，因为害怕宋卿苒和谢星瑜知道她现在一个人在蓉城过年。
他们会担心她的。
闻夏不想这样。
闻夏希望大家都能轻松愉悦地跨年。
照片发出去以后，宋卿苒、谢星瑜和路怀安都十分捧场，在群里嚷嚷着“看着好好吃，我要顺着网线爬过来啃一口。”
闻夏被他们仨有些傻傻的发言逗乐，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在群里跟大家随便聊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江予辞怎么一直没说话？
是在忙什么事情吗？
闻夏想了想，退出群聊的界面，点进来跟江予辞私聊的对话框。
Summer：【在干嘛呢，江予辞。】
时间刚好显示八点整。
江予辞没有回，但视频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闻夏接通，视频界面上出现一片昏黑的背景和一点点微弱的灯光。
闻夏纳闷：“你在哪儿呢，江予辞，周围怎么这么黑？”
江予辞轻松愉悦的轻笑声和冷冽贯耳的风声一起在手机里响起来。
“闻夏，去看流星吗？”
“什么？”闻夏有点反应不过来，却感觉江予辞背后的那盏灯格外眼熟。
“闻夏，去看流星吗？”江予辞重复道，“我们一起去看流星吧。”
闻夏盯着视频界面上的那盏灯，猛地一下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噌一下子从卧室的小沙发上跳了下来，用力扯开卧室的玻璃门，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卧室自带的阳台边。
倚着围栏的横木，闻夏的目光落到一楼院子门口那盏橘黄色的路灯上。
路灯下，男生红色的大衣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张扬，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柔和了几分锋利的气息。他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此刻挺拔的身形微微弯曲，双手撑着膝盖，松软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浑身蒸腾着热气。
像是动漫里，为你奔赴而来的赤忱少年。
没有料到江予辞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院子门口，闻夏有些不敢置信，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直到江予辞缓缓抬起眼，与她视线相撞。
刹那间，闻夏的心脏猛地一颤，胸腔剧烈震动。
视频通话已经挂断，闻夏靠在阳台围栏边的横木上，在夜色里听到江予辞真切又清晰的声音。
“跟我走吗？闻夏。”
“我们去寻找永恒的存在！”
“好。”
闻夏遵循本心，轻轻地应了一声：“我跟你走。”
冬夜冷风呼啸，也不知道江予辞有没有听清。
接下来的事情，闻夏其实有些记不太清了。
她似乎是在答应完那一声“好”之后，就猛地从阳台跑回卧室，顺着旋转楼梯不管不顾地冲出别墅的大门，冲到院子门口。
路灯下，因为距离的拉近，江予辞的脸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清晰到足以刻进闻夏的脑子里，留下一生无法消磨的痕迹。
江予辞盯着她轻笑了一声，往她怀里塞了几个暖宝宝，低声道：“先回房间穿件厚外套。”
闻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件毛衣就冲出来了。
这样寒风呼啸的夜里，竟也不觉得冷？
可能是心口太过滚烫，灼烧了一切吧。闻夏心想。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闻夏回房间拿了一件蓝色的大衣，跟江予辞红色那件看着十分般配。
两个人坐车去了城郊的溪云山，心情都有些躁动。
溪云山的天文观测点离山脚有好几里路，呼啸的冷风吹在脸上，也没有散去两个人皮肤上的滚烫。
人在不管不管地奔赴一个目标时，总会感到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像是忘却所有的束缚和执念，只顾得上尽情地撒野。
抵达观测点的时候，闻夏注意到那里搭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帐篷，还缠了了一圈的灯，把那个很小的方寸之地照得很亮。
闻夏静默一瞬，看着江予辞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在帐篷里拿出一些防寒的东西。
闻夏接过江予辞递来的暖水袋，心口微微触动，很快想到了什么。
帐篷里的东西，还有缠在帐篷上的灯，应该是今天江予辞提前过来布置的。
可是蓉城的冬季这么冷，溪云山去往城区至少要两个小时，往返一趟就是四个小时，加上选址布置的时间，闻夏有些不敢想象江予辞为这场流星雨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她恍惚间响起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在音乐教室里跟江予辞的对话。
—“我喜欢浩瀚、神秘，充满了未知却又永恒存在的东西。比如银河的星星和宇宙的碎片。”
—“从物理的角度出发，每个人都是宇宙的碎片，是亿万光年里，永恒的存在。”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闻夏，除夕夜我们一起去看流星吧。”
—“今年除夕夜应该会很冷。”
—“不适合出门。”
—“那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我会陪着你的。”
—“......”
回忆交叠，思绪翻涌，闻夏心口温热滚烫。
随口的闲聊，她都忘记了，他却一直记得。
赤忱的少年，永远言出必行。
......
“流星雨大概在十二点左右。”江予辞找好拍摄点架起相机，“我们要等一下。”
闻夏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氛围开始变得很安静，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山风呼啸，黑夜沉寂。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二零二三年即将彻底结束。
晚上十二点整，大片的流星划过黑色的夜幕。
“闻夏，回头看我。”
江予辞慵懒温柔的声音清晰的响在闻夏的耳畔。
下意识地，闻夏回过头，那双极亮极亮的黑色瞳孔一动不动地望向江予辞。
流星穿过时间的缝隙，闻夏盯着镜头，看见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光景。
她听见江予辞语气认真，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闻夏。”
“你的愿望，都要实现。”
那一刻，
闻夏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她喜欢江予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