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崩塌 辜负少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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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冬至在周五，蓉城一中高中部照旧要上课。
闻夏提前完成了这一天的学习任务，上完上午的五节课之后，就跟班主任沙士琪请了今明两天的假。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迎面吹来的风雪里已经有了冬至的味道。
因为临近圣诞节，街道商铺门口的圣诞树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彩灯和金色的铃铛，透明的橱窗上还贴着圣诞老人拉雪橇送礼物的图纸。
闻夏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在冷风里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点进爸爸闻言昌的微信界面。
爸爸：【你妈妈今晚九点左右回蓉城。】
爸爸：【我跟她一起回来，天冷，你在家等着就行，不要去接机，别冻感冒了。】
爸爸：【到时候我们有事跟你说。】
九点。
回蓉城。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闻夏却一下子高兴起来。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唇角弯起。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闻言昌一个小人儿跳跃撒花的表情包，然后退出对话框，切入到跟江予辞的微信聊天界面。
不同于蓉城一中的分秒必争，南江中学高中部的管理偶尔相对民主宽松一些，冬至其他学生都在上课的时候，南中给学生放了两天假。
闻夏想趁这个时间约江予辞出来，请他吃饭，感谢他前段时间帮她写物理笔记。
她很快在对话框里敲出两行字。
Summer：【听说你们学校放假啦，出来吃饭吗？江予辞。】
Summer：【夏老板请你。】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公主：【好啊。】
公主：【谢谢夏老板。】
看着江予辞的回复，闻夏唇角的笑意更深。
她在手机微信对话框里继续打字。
Summer：【刚好今天是冬至，请你吃饺子怎么样，我知道街角有家饺子店特别好吃！或者你想喝羊肉汤也可以。】
江予辞几乎是秒回。
公主：【饺子就行。】
闻夏盯着微信聊天界面很轻地眨了下眼睛。
飘落的细雪粘在了她细长浓密的睫毛上。
Summer：【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吧。】
Summer：【你现在在哪儿呢？】
消息很快发送过去，江予辞这次却迟迟没有回复。
闻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慵懒冷冽却又熟悉无比的男声。
“闻夏，回头看。”
闻夏愣了一瞬，缓缓、缓缓偏过头。
街道的拐角，江予辞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撑着一把透明的柄伞，立在风雪中。
他身材清瘦挺拔，肩背是少年人独有的利落身形，皮肤生得白，轻薄的嘴唇天生殷红，眼尾上扬，末端的小痣带出风情，显得整个人锋利张扬又勾人魅惑。
闻夏心口微怔。
无论多么熟悉，见过多少次面，闻夏都不得不承认，江予辞是生得极为好看的。
像男狐狸精那样，能让人色令智昏的那种好看。
“发什么呆？”
等闻夏回过神来的时候，江予辞已经走到身边。
她感觉到掌心一片温热。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手里被塞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你...从天而降？”突然见到江予辞，闻夏有些不可置信，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江予辞笑：“我会法术。”
闻夏不信：“你怎么从一中校门口旁边出来了？”
江予辞站到迎风的一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风口：“猜到你今天要请假，就提前在你们校门口等你了。”
“你等了一上午？”闻夏眨眨眼，“那我要是没请假呢？”
“那也没什么。”江予辞笑，“我是闲人嘛。不像闻夏大学霸，这么忙。”
闻夏也学着江予辞的样子，懒洋洋地笑。
这样冰冷的风雪天，她竟然感觉心口有些微微发烫。
闻夏选的饺子店在街市的拐角，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挂着个木质的招牌，蒸腾的白雾萦萦绕绕地在屋子里散开。老板很热情，饺子的味道意外的好。
闻夏低头吃饺子的间隙，用余光看了江予辞一眼，心底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在这样寒冷的风雪天，有个人陪着吃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真的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闻夏那样想着，倏尔，很轻地笑了一声。
江予辞立刻看向她：“笑什么呢，夏老板。”
闻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秘密，不告诉你。”
江予辞摊了摊手，笑容无奈又纵容：“那好吧。”
闻夏满意地点了点头，吃完碗底的最后一个饺子，转过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推到江予辞面前。
“礼物，送给你。”闻夏纯黑的瞳孔亮晶晶的。“之前帮我写物理笔记，谢谢你啦，江予辞。”
江予辞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神色有些诧然。
他垂下眼眸，凝神望向礼品袋子，从开口的位置看进去。
好像是一条蓝色的围巾。
江予辞轻扬眉梢，笑了片刻，很快，又伸手把围巾拿出来看了一眼。
围巾质感很好，摸上去柔软又暖和。
“你织的？”他撩起眼皮看向闻夏，眸子里是细碎的笑意。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会织。”闻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泛红的耳垂，轻声道，“我在上海那边的轻奢店买的。”
“嗯。”江予辞点头，眼底的笑意更盛。“买的也行。”
买的我也很高兴。
一顿饺子很快吃到尾声。
老板过来结账的时候，扫了一眼闻夏别在胸口的蓉城一中的铭牌，又估摸了一下两个人的年纪，随口笑道：“一中今天没放假吧，你俩逃课出来的。”
闻夏还没来得及接话，老板又一脸八卦兮兮地问：“你俩是一对儿？逃课出来约会？”
不怪老板这么想，一中的确有不少小情侣来这家饺子店吃东西，老板见怪不怪，自然也就以为闻夏和江予辞也是一对儿。
“不是，没有。”闻夏轻轻摇了下头，拿出手机结账。
老板尴尬地干笑一声，回了柜台。
两人走出饺子店的时候，街市的风雪更大了些，簌簌的落雪声和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一起，才勉强压下来俩人之间因为那句“你俩是一对儿”生出来的暧昧气息。
怕闻夏不自在，江予辞主动笑着开了口：“过几天的平安夜和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学神。”
“准备跟试卷自由搏击。”闻夏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这么努力？”江予辞眼神戏谑。
“嗯。”闻夏点头，坏笑道：“学神的境界向来如此，你不用太羡慕。”
江予辞看闻夏一眼，没有让她的话掉在地上：“那我克制一下，尽量别让自己太羡慕。”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那点暧昧的气息随风而散，谁都没有提起。
下午两点，江予辞陪着闻夏去城西花店拿了那束预定的玫瑰花之后，送她回了家。
两人在闻夏家庭院门口分别。
江予辞转身的瞬间，闻夏快步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倚在围栏的横木上，看着江予辞的背影在视野范围内一点一点地消失。
簌簌风雪掩埋了他留下的痕迹。
从盛夏到隆冬，这半年里，闻夏有些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趴在这个位置看着江予辞离开了。
她仔细想了想，一些记忆像电影过场的片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从刚开始的戒备使坏，到后来的缓和亲近，再到现在的....
闻夏顿了顿，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
现在是怎么样的呢？
闻夏不太清楚。
她猛然间发现，似乎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定义目前和江予辞之间的状态。
闻夏眨了眨眼，压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离开卧室的阳台，转身回了一楼的客厅。
虽然今天是冬至这样温暖的节日，闻夏家里却照旧没有人。
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照旧坐在嵌着橘黄色灯带的台阶上，打量了一圈客厅里的装饰。
客厅原本冷色调的沙发前段时间被她全部换掉，新沙发上堆了些可爱的抱枕和玩偶。茶几和柜台上都摆放着鲜花和水果，亮眼的红玫瑰插在瓷白的瓶子里，地毯上也散落着一些薄薄的花瓣。电视柜的背景墙上用气球粘了很大的一行字——happy birthday。
冬至，恰好是妈妈夏雨岚的生日，所以闻夏精心准备了这些。
此外，因为冬至靠近平安夜和圣诞节，闻夏还在客厅里弄了一棵圣诞树，上面挂满了橘红青绿各色的彩灯，树下堆着各式的礼品盒。一些金色的小铃铛一层一层地缠在圣诞树上，瞧着十分喜庆。
妈妈夏雨岚可能不会在蓉城停留太久，闻夏有点贪心，她想要把平安夜和圣诞节提前到冬至这天，跟父母一起过了。
盯着客厅里的装饰看了半响，闻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起身跑回房间把那个小提琴比赛金奖的奖杯以及她给妈妈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一起放到了茶几上显眼的位置。
想了想，她又冲进厨房，一阵捣鼓之后，自己动手包了一些丑丑的饺子。
做完这些，她往餐桌上摆放好三副漂亮的餐具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楼梯口嵌着橘黄色灯带的台阶旁。
她从台阶的最下面一层，一点一点往台阶的最上面一层走。
她走得很慢很慢，像是眷恋不舍，试图留住些什么。
只是这毕竟只是一段很短的路，任她走得多慢，都终有尽头。
她坐在最高的一个台阶上重新环视客厅，温暖静谧的氛围营造出一种家的感觉，可忽闪忽灭的彩灯，也给人一种大梦一场的迷幻感。
闻夏没有想太多，一想到父母会回来跟她一起过冬至，她就幸福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靠着台阶旁边的楼梯栏杆，看着客厅里滴滴答答的时钟，身体的疲惫渐渐袭来，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室内的空调开得高，睡梦中有一种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的感觉，可能是这感觉太美好，闻夏梦到了八九岁的一些事情。有一年冬至前几天，夏雨岚从香港飞回蓉城办事，事情解决后，她本来准备在冬至的前一天离开，却在这个时候恰好碰到闻夏大病一场。夏雨岚犹豫了片刻，终归没狠下心飞走。她陪着闻夏去医院挂完盐水之后，抱着闻夏睡了一晚。那种被妈妈抱着的幸福的感觉，填补了闻夏所有的渴望与期待，所以闻夏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一次，她是为了留住妈妈夏雨岚，故意洗冷水澡把自己弄生病的。
只要妈妈能留在身边，那她是出于爱还是怜悯，都不重要。
人在拥有幸福的时候，只要用尽全力去感受幸福就好了。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
即使那只是闻夏偷来的幸福，闻夏依旧为此感到极致的兴奋和愉悦。
再次醒来的时候，客厅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整，落地窗外的雪似乎已经停了许久，月光映透出一片苍茫的白。
闻夏给闻言昌和夏雨岚打了个电话，都没有接通。想着他们可能在路上，闻夏也没有太焦躁。
距离约定的九点整还剩下一个小时，闻夏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
她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很快过去，九点整的时候，客厅的门铃传来一声清脆的响。
闻夏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飞了过去。
门外只有拎着公文包一脸疲惫的闻言昌。
闻夏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妈妈呢？”她问。
闻言昌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默未语。然后推着她往屋子里退了一步，反手关上了玄关处的房门。
“飞机延误了吗？”闻夏递给闻言昌一双拖鞋，试探着问。
闻言昌没有接她递过来的拖鞋，直接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客厅，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才朝呆在玄关处的闻夏招了招手。
“过来，闻夏，爸爸有事跟你说。”
闻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闻言昌有些严肃的神色，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一种恐慌和紧张的情绪从心底弥漫上来。
她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站在闻言昌旁边。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闻夏提高了音量，赶在闻言昌说话之前率先开口。
闻言昌揉了揉眉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有些颓败地说：“你妈妈不会再来蓉城了。”
“为...为什么？”
闻夏神色一下子僵住，两片嘴唇微微张开，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又不回来了。
不是约定好了的吗。
她准备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她还费劲千辛万苦去拿了小提琴比赛的金奖，为什么又要失约？
“是飞机延误了吗？”闻夏试图挣扎。
“不是。”闻言昌的话平静又冰冷。
闻夏立在原地，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室内的空调很温暖，她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湿到脚。
闻言昌看她一眼，神色纠结，犹豫半响，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闻夏，有件事我们瞒了你很久，本来是打算今天两个人一起告诉你的，但是你妈妈今天来不了了，我就直接跟你说吧。”
“闻夏，我跟你妈妈很多年前，大概是在你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
“离婚”两个字哐当一下砸在闻夏头上，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闻言昌叹了一口气：“当时你太喜欢你妈妈了，我们怕你受不了，也就没有告诉你。”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闻夏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半晌，才僵硬地动了动嘴唇：“你...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离婚？”
闻言昌迟疑片刻，神色躲闪，解释道：“闻夏，你还小，你不懂，没有任何一段婚姻经得起长期分居两地。”
闻夏张了张嘴巴，上下嘴唇轻碰，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闻言昌还在说话。
“我们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妈没有选你，她主动放弃了你的抚养权。”
“她不要你。”
“她一直都不喜欢你，你知道的。”
闻夏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她的肩膀一直在颤抖，但她自己完全感觉不到。
她不要你。
她一直都不喜欢你。
你知道的。
是啊，她知道的。
她不爱她，明明从小到大她都清楚这一点的。
为什么甘做囚徒，被血缘困住，执迷不悟？
真的是年纪太小，对血缘羁绊割舍不下吗？
闻夏眼眶泛红，鼻子发酸，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闻言昌神色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说了些安慰的话。
闻夏耳朵嗡嗡作响，耳鸣一般，什么都没有听清。
末了，她还是不死心般，艰难地问了一句：“她今天为什么不回来？”
就算离婚了，至少今天要回来的。
明明答应了她的。
明明说好了要回蓉城的。
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闻言昌沉默一瞬。
闻夏声音沙哑得厉害：“既然都骗了我八九年，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闻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轻不可闻。
“你迟早要知道的。”闻言昌看向她，“你妈妈今年领养了一个小孩，你们迟早会碰上的。”
意思是，事情兜不住了，骗不下去了。
闻夏愣在原地。
闻言昌吐出一口气，继续道：“今天登机前，你妈妈今年领养的那个小姑娘生病了，你妈送她去医院，就没有过来了。”
“什...什么？”闻夏像是刚刚反应过来，瞳孔微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领养了一个小孩？
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
“......”
室内的灯光很柔和，四周陷落在一片寂静中。
闻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鼻子堵得厉害，眼眶泛红泛酸，感官都变得不灵敏了。
她反锁了房间的门，浑身无力地瘫坐在门边，像一个被抽掉了棉花的布偶。
曾经她以为她努力一点，就能得到一点。
事实上不是的。
很多事情，努力都是没有用的。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放任黑夜将她包裹缠绕。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任由情绪一点点的积压。
终于，凌晨一点左右，情绪彻底失控、爆发。
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拿着手机和身份证，打车去了蓉城的机场。
三个小时左右，凌晨四五点，飞机落地香港。
闻夏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但是她忍不住。
不论如何，她都要来看一眼。
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茫然的孤勇，闻夏一下飞机就在机场打了车，直奔夏雨岚所在的小区。
她来过夏雨岚的小区很多次，她手上有很多张蓉城飞往香港的机票。
她本以为这次不用买飞机票的。
如果今天夏雨岚回蓉城的话。
没想到还是以这种方式补上了这张飞机票。
黑色的小车在暗夜里疾驰，很快开到了小区附近。
闻夏下车走到小区楼下，想要给夏雨岚打个电话。可是等她摸出手机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害怕了。
闻夏没有勇气拨通这个电话，也没有勇气跨进这个小区。
她怕她轻轻一伸手，那堵迷雾似的白墙轰然倒塌，然后那些她这么多年假装看不见的事实，都被血淋淋的撕开，逼着她去面对。
夜里寒风紧，闻夏匆匆出门，只穿了那件薄薄的毛衣，白皙的皮肤被吹得通红，肩膀微微发着颤。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电话。
闻夏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胆小，这么怯懦。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小区门外站了几个小时，一直站到天亮。
早上七点半，小区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打量一眼闻夏单薄的衣裳，露出一些怪异的目光。
闻夏没有顾及他们，她盯着小区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看到夏雨岚的身影。
以及她怀里的孩子。
好像是个五六岁的姑娘，圆圆的一张小脸，眼睛很大，梳着齐刘海，扎着羊角小辫，身上散发出一点微弱的病气。
她细白的小短手环着夏雨岚的脖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
夏雨岚抚摸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果果乖哦，妈妈抱着果果呢，果果要早点好起来，以后都不生病了哦。”
夏雨岚怀里叫果果的小姑娘似乎得到了安抚，用脑袋蹭着夏雨岚的下巴，甜甜地叫了几声：“妈妈！妈妈！”
夏雨岚抱着小姑娘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还亲昵地用鼻尖去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
“果果乖，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话落，夏雨岚把孩子抱得更紧些，抬脚朝小区门口的位置走过来。
闻夏后退一步，退到夏雨岚的视线盲区，盯着她们靠近又远去的身影，视野变得雾蒙蒙的一片。
她靠在拐角的墙边，拼命地捂住嘴巴，不想让自己这样哭出来。
不能哭，这样失魂落魄地站在这里，已经够狼狈了。
她不想这样的。
可她忍不住。
闻夏的鼻子越来越酸，眼眶也越来越红，泪水积蓄其中，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小区门口来往的人越来越多。
她不想被观赏。
闻夏几乎是逃跑一般，跑到了小区附近一个半人高的环形人工草垛旁边，捂着脸蹲了下来。
草垛刚好遮住她的身形，静谧的空间却将她的情绪不断放大，放大的情绪持续积压。
闻夏的胸腔快要被挤爆炸，寒风吹过，身体很冷，脑袋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她感觉好难受，但她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该找谁。
她捂着脸蹲坐在草丛边，脑袋埋进膝盖里，上下嘴唇轻碰。
无意识般，低低地叫了一声：
“江予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