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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馄饨摊 她包坏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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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六点半,棠舟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三十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馄饨摊帮忙,陈词砚生物竞赛选拔结果今天出来,她要当面问他。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棠母正在客厅拖地,看见她披头散发冲出来拖鞋都穿反了,愣了半天:“你周六起这么早干嘛?”
“去同学家帮忙。”
“帮什么忙?”
“……包馄饨。”
棠母把拖把杵在地上,沉默了三秒钟,那个表情介于“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馄饨了”和“哪个同学家开馄饨摊”之间。最后她问了一句:“白衬衫家?”
棠舟已经冲进卫生间刷牙了,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棠母在外面没再追问,但棠舟擦脸的时候听见她在厨房自言自语:“包馄饨好,馄饨顶饱。”
棠舟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棠母从门缝里递出来一个保温盒:“早上蒸的红糖馒头,带给人家尝尝。”棠舟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四个馒头码得整整齐齐,还热着。她把保温盒揣进书包里,骑车往小吃街的方向蹬。
六点四十几分的小吃街还笼在晨雾里,空气湿漉漉的,混杂着包子铺蒸笼的白气、豆浆摊炸油条的油香、和远处环卫工人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馄饨摊的灯亮着,暖黄的一小团光在灰蒙蒙的清晨里格外扎眼。棠舟把自行车锁在旁边的电线杆上,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陈词砚从摊子后面的小厨房里出来。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口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手里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
他看见棠舟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你来了。”
“你选拔结果什么时候出?”
“今天上午。九点看公告。”
棠舟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在折叠椅上,从里面掏出保温盒搁在桌上:“我妈蒸的馒头,让你尝尝。”陈词砚看了一眼保温盒,没推辞,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的时候腮帮子动得很慢。棠舟盯着他看:“好吃吗?”
“嗯。比馄饨摊的馒头软。”他又咬了一口,“跟阿姨说下次加一点点糯米粉会更好。”棠舟记在心里了。
陈词砚吃完馒头洗了手,开始包馄饨。棠舟坐在对面看他包了几个之后也洗了手坐到案板前。陈词砚看了她一眼:“你会?”
“上周看了你妈包了那么多次。”棠舟拿起一张面皮,“试试。”
第一只馄饨被她捏成了一个扭曲的几何体。皮子封口处歪歪扭扭,馅挤出来一小块,整体形状像一只受了伤的元宝。
棠舟看着那个东西沉默了。陈词砚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克制地没有笑出来。
“……馅放多了。大拇指往里收一点。”
他说着放慢了速度包了一个给她看。手指翻飞,一捏一折,面皮在指尖收拢成一个圆润的白胖馄饨,收口处捏出细密的褶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棠舟盯着他的手看了三秒——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包馄饨的动作跟他写字的姿势一样干净利落。“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棠舟拿起第二张面皮,“你再包一个,我再看一遍。”
陈词砚又包了一个。棠舟又看了一遍。然后陈词砚又包了第三个。棠舟又看了第三遍。
他停下来偏头看她,眼睛里有种无奈又纵容的光:“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观摩的?”
“观摩完才能帮好忙。”棠舟理直气壮。
第四个馄饨包完,棠舟终于上手了。
她严格按照他教的步骤——放馅、捏口、收褶——包出来的形状比第一只好看了一点,虽然跟陈词砚的比起来还是一只“受伤的元宝”。她正低头跟馄饨较劲,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偏头,陈词砚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新的一摞面皮,但没有在包。他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攥着面皮的动作,看着她低头时刘海垂下来扫过眉梢的样子。他看得不掩饰,也不躲藏。
棠舟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手里的面皮差点捏穿了。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怎么把馄饨捏成这形状。”
“那你别看了。”
“我包累了,歇一会儿。”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地继续看着。
棠舟把头低下去假装专心包馄饨,但耳朵红了,从耳尖烧到耳廓。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短促得像一声气音。
她抬头瞪他:“你笑了。”
“没笑。”
“你笑了。”
陈词砚的嘴角在第二秒压平了,但眼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嗯,笑了。”
棠舟把手里那只馄饨举到他面前:“这只你煮,煮完你吃。”
“好。”
陈词砚接过那只形状奇怪的馄饨,放在自己那堆包好的馄饨旁边,位置还很靠中间,像是怕被人弄混了。棠舟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低下头继续包新的。
七点半,馄饨摊开始忙起来了。早起的上班族、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带着孩子来吃早饭的年轻父母,一拨接一拨。棠舟从帮忙包馄饨变成了帮忙端碗收碗,陈母在前面招呼客人煮馄饨,陈词砚在后面案板前包新的。
棠舟端着托盘来回穿梭的时候经过案板旁边,发现陈词砚把她那只“受伤的元宝”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混在最后面,像是打算自己留到最后煮。
她假装没看见,但端托盘经过的时候故意绕慢了半步。陈词砚注意到了她绕慢的半步,低头继续包馄饨,但那只空着的手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给什么东西打了个勾。
八点四十,人流终于少下来了。陈母擦了擦手坐下来歇脚,看见棠舟在旁边叠碗的动作愣了一下:“姑娘你叠碗比我儿子还利索。”
陈词砚从案板后面抬起头:“妈,你是不用我干活了是吧?”
“你包你的,”陈母头也不回,“人家姑娘比你手巧。”棠舟低头叠碗,耳朵烧着,嘴角也烧着。
九点整,陈词砚洗了手解了围裙,从案板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公告栏的电子版已经更新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钟。
棠舟站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表情——没什么表情,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没动。“怎么样?”
陈词砚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公示标题:“2014年全省中学生生物学竞赛省级选拔结果公示”,下面第一行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通过”两个字。棠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涌上来一阵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激动。那是他重来之后拿到的第一个证明。
他比她醒得早,比她忍着的时间更长,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那条路就要正式开始了。
“恭喜你。”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下次拿省一的时候我再恭喜你一次。”
陈词砚把手机收起来:“省一的时候你换一句。”棠舟想了想:“行,换一句。”两个人站在摊位旁边的空地上,旁边是陈母在刷碗的哗啦水声,远处是菜市场越来越热闹的吆喝。
阳光终于穿透晨雾照下来了,落在他的卫衣领口和她的发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并排投在地面上。
“周日还来吗?”他问。
“干嘛?”
“给你看生物竞赛的题目。”棠舟挑眉:“我看得懂吗?”“看不懂可以问。”“那行。包馄饨换讲题。”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成交。”
棠舟下午回到家把保温盒洗了还给棠母。棠母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馒头没了,多了几张叠好的馄饨皮。陈词砚包的,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棠舟从厨房探出脑袋来说:“你猜他拿选拔赛通过了吗?”
棠母正在把馄饨皮收进冰箱:“你那个白衬衫?”棠舟纠正:“他姓陈,叫陈词砚。”棠母把冰箱门关上:“行行陈词砚,通过了没?”棠舟把下巴搁在门框上:“通过了。”
棠母走过来伸手戳了一下她额头:“那你笑什么呢?”
棠舟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太明显了,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把脸缩回去关上了房门,趴到床上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词砚发来一条消息。
她解锁打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馄饨——她那只“受伤的元宝”。被单独煮好了放在一个白瓷碗里,旁边放了一碟醋和一小撮虾皮。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我吃了。不难吃。”
棠舟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不难吃。他把她包的馄饨单独煮了,单独配了虾皮。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按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笑出了声。
棠母在客厅听见动静喊了一句:“你又笑什么呢!”棠舟冲天花板喊回去:“没什么!有人把我包的馄饨吃了!”
棠母在客厅沉默了三秒:“那明年馄饨摊的饺子你包。”
棠舟没纠正她,馄饨和饺子之间的区别留到明年再说。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把它存进了手机相册里,命名的时候打了四个字:“第一只馄饨。”想了想又删了重写:“他煮的。”
然后她关掉相册打开备忘录,在“高一的第二天。他说他没忘过”下面又加了一行——
“你包馄饨的时候比做数学题好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字:“我说的是认真的。”
写完这行她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
窗外太阳正好,秋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小片。她趴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早的画面——他低头包馄饨时睫毛的弧度,她问他“你看我干什么”时他回的那句“看你”,还有最后那只被单独留出来的馄饨,被他在白瓷碗里摆得端端正正。馄饨本身歪歪扭扭,但他摆得很认真。
她想明天还去。后天也去。以后只要馄饨摊开着,她都去。
陈词砚那边——他把手机收起来之后重新坐回了书桌前。桌上摊着生物竞赛的复习资料,但他没有立刻翻开。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晾着的那把伞,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才发给棠舟的那条消息。
她还没回。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熄,按亮又按熄,反复了三次,最后把手机搁到一旁深吸了一口气——心不静,看不进去题。
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棠舟的头像旁边还是没有红点。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翻开资料书做了三道选择题,第四道题读了三遍没读进去,满脑子都是今早她低头包馄饨时从耳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他把笔放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红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放远一点,屏幕忽然亮了。
棠舟的头像旁边跳出一个红点。他点开,看见她发来的那条消息:“周日带我妈蒸的糯米糕来。加了你说的糯米粉。不好吃你负责。”
陈词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回了一个字:“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的馄饨我已经吃了。周日的糯米糕我负责全部吃掉。”棠舟秒回:“那明天见。”陈词砚:“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资料书。这次第四道题读进去了。
窗外的云被风吹开,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
馄饨摊的灯已经关了,陈母在收摊,案板上还剩几张面皮被风吹干了。她收拾的时候看见案板角落放着一个小碗,里面干干净净的,连汤汁都被喝完了。
那是陈词砚吃完那只馄饨之后自己洗的碗。
她拿起来的时候发现碗底下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他儿子的字迹:“明天的面皮多擀两张。她今天包坏了五只,得练。”
陈母看完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围裙口袋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小吃街人潮又起,阳光正好,远处的香樟树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叶子还没黄透。
她把碗收好,关上了摊位的卷帘门。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明天见=下周天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