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周日 他拿出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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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棠舟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闹铃，睁开眼的第一秒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陈词砚，时间是凌晨五点半——“面皮擀好了。糯米糕不用带，我妈蒸了发糕。”
棠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五点就起来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回了个“好，我八点到”，然后翻身坐起来洗漱。
棠母今天没上班，正在客厅剥毛豆，看见棠舟换了衣服往门口走的时候头也没抬：“又去馄饨摊？”“嗯。”“今天还带馒头吗？”“陈词砚妈妈说蒸了发糕。”“那带几个橘子去，早上吃发糕配橘子。”
棠舟从茶几上抓了三个橘子揣进兜里出了门。
周日的小吃街比周六更热闹。
菜市场门口停满了电动车，卖菜的小贩把摊位摆到了人行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棠舟推着自行车穿过人群，远远看见馄饨摊的灯亮着，蒸笼冒着白气，今天门口支了三张折叠桌，比平时多了一张。
陈词砚站在摊子前面，正把包好的馄饨往沸腾的锅里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卫衣，袖子卷到肘弯，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棠舟锁好车走过去，把兜里的三个橘子放在案板角落。陈词砚低头看了一眼橘子：“你妈让你带的？”“嗯。说早上吃发糕配橘子。”
陈词砚拿起一个橘子掂了掂：“你妈跟我妈口味差不多。”棠舟洗了手坐到案板前面，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摞面皮和一碗肉馅。
她拿起一张面皮看了看——今天的面皮比昨天擀得薄了一点，边缘收得更均匀。
她偏头看了陈词砚一眼，他正在煮馄饨，侧脸被蒸腾的热气熏得微微发红。棠舟低头开始包。
今天她的馄饨包得比昨天好多了。第一只出来的时候形状还算端正，第二只的褶子收得比昨天整齐，第三只终于像一个正常的元宝了。
棠舟把三只馄饨并排码在案板上看了看，有种微妙的成就感。陈词砚煮完那一锅转身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案板上的成品：“进步了。”“昨天那五只的学费值了。”“那你今天可以出师了。”
棠舟正想再拿一张面皮，陈词砚从案板底下抽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碗放在她面前。
碗里装着切好的水果——苹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插了两根牙签。
棠舟愣了一下：“你切的？”“早上切好的。”陈词砚已经转回锅前继续煮馄饨了。
棠舟看了一眼碗里的苹果块，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样，切面光滑平整，是他用刀的习惯。她戳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的。
九点半左右人流上来了一拨。今天周日来吃早饭的比周六更多，陈母在前面煮馄饨下得飞快，陈词砚在旁边帮着端碗收盘子。
棠舟本来想继续包馄饨，被陈母赶出了案板区：“今天别包了，坐着吃你的，碗我们来。”棠舟被推到折叠桌前坐下来，面前摆了一碗刚出锅的馄饨。
她低头吃的时候看见陈词砚从案板后面绕过来，趁陈母转身的间隙往她碗里加了一小勺虾皮。
动作很快，快得像没发生过。棠舟低头看着碗里飘起来的那层虾皮，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揭穿。
快十点的时候人流散了，陈母坐下来歇脚，跟棠舟聊天。
棠舟把带来的糯米糕拿出来了——昨晚按陈词砚说的加了糯米粉，蒸出来软糯了不少。
陈母尝了一块眼睛都亮了，连吃了两块，转头跟陈词砚说：“你尝尝！比你上次做的那个硬邦邦的好吃多了。”陈词砚走过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棠舟盯着他看，等他评价。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吃。”棠舟满意了。
吃了糯米糕之后陈母端着一摞空碗进去洗了。棠舟坐在折叠桌前拿手机看了几条消息，余光注意到陈词砚站在案板旁边没有走。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偏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昨天那张纸条还在。”
棠舟放下手机抬头看他：“哪张？”“你问我‘是不是早就想坐我旁边了’那张。”
棠舟的耳朵烫了一下：“……收起来了？”“夹在课本里了。”
棠舟想说“你不用一直留着”，但话到嘴边改成了：“那你在上面的那行字，我也收着了。”
她指的是他回的那行“一直都在”。陈词砚听了之后沉默了两秒，低头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他的手指很稳，但橘子皮被他剥得很慢，像在等自己把什么话捋顺。
棠舟等着他。他剥完橘子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我其实有东西想给你看。”棠舟接过那半橘子：“什么？”陈词砚放下手里的橘子皮，转身从案板后面的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本子很小，灰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他递给她的动作轻得像递一张纸。棠舟接过来翻开——里面全是字。
第一页日期是2014年9月12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棠舟。我醒了。你还在吗。”
第二页是9月13日。“今天早上六点我坐到了教室里。你还没来。我坐在位置上等了一整个早读。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但如果你来了，我想坐在这里让你能看见我。”第三页。“你来了。你看了我一眼。你转头了。我没有看错。”
棠舟的指尖停在纸页上不动了。她往后翻。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天一页。他写了三年多。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她熟悉的内容：
“她今天在食堂坐我对面了。她说想选靠窗倒数第二排。她可能不知道我坐在那。”
“她说‘双人桌’的时候我差点没端住汤碗。”
“停电了。她离我很近。我碰了一下她的手。”
“她给我带了馒头。她妈妈包的。”
她翻到了昨天那一页。“今天她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早就想坐我旁边了’。我回了‘一直都在’。她在旁边坐了一整个早读，耳朵红了没消过。”
棠舟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陈词砚。他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半个橘子，没有看她。
棠舟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桌上，然后伸手把他手里那半个橘子拿了过来，掰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吃了。
陈词砚抬头看她，她嘴里含着橘子块说了一句：“所以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在写了？”他点头。棠舟把橘子咽下去了，鼻子有一点发酸。
她把笔记本推到桌角：“你拿回去收好。以后再给我看。”陈词砚点了点头把它收了回来。
十点半棠舟要走的时候陈母从里面追出来塞给她一袋生馄饨：“带回去给你妈煮着吃。她上次说喜欢那个汤底。”
棠舟接过来的时候袋底热乎乎的，她道了谢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词砚站在摊子前面，手里还拿着那半个橘子。
棠舟喊了一声：“那半个橘子你不吃就坏了。”
陈词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刚才被你拿走了几瓣，我就剩这个了。”棠舟蹬上自行车笑了。
回到家她把生馄饨递给棠母：“陈妈妈包的，说你上次喜欢汤底。”
棠母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还夹了一张便利贴，上面一行工整的字——“馄饨煮三分钟就好。汤里可以加一点紫菜。”
棠母看了那行字又看了看棠舟：“他写的？”“嗯。”“字挺好看。”
棠母没再说什么，把馄饨收进了冰箱。
棠舟回到房间趴到床上，翻出手机给陈词砚发了一条消息：“笔记本下次带来，我想看后面。”
那边回得很快：“后面的你还没看到，先不给你看。”“为什么？”“因为后面的写了你半年没还我那支笔的事情。”
棠舟把手机按在胸口笑了一声，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支笔我还在用，写着写着就变成我的了。”
陈词砚回了一个字：“嗯。”
棠舟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觉得这一个字里藏着他没说的后半句——“本来就是你的”。
下午她写作业的时候把那支笔拿出来用了。笔杆被握得光滑，墨水快要用完了，换了一根笔芯之后继续写。
她写了一整页的数学题，写完之后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了一颗星星，然后写了两个字：
“周日。”
窗外秋光明亮，风穿过香樟叶的间隙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
远处小吃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吆喝声，馄饨摊大概还在忙。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把笔帽扣上，嘴角弯着，一点一点地弯着。
周日挺好的。比周六好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