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早餐 晨光刚好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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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小吃街还没完全醒来，几家包子铺刚揭开蒸笼的白气，馄饨摊的灯亮着，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暖融融的一小团。她原本没打算来这么早，昨晚陈词砚发的那句"她给你留了"让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到底是"馄饨给你留了"还是"位置给你留了"。她决定亲自来确认。
摊子前面居然排了三四个人，棠舟排在队尾往前张望，陈母正忙得手脚不停，一个接一个地捞馄饨、撒葱花、浇汤。陈母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冲她喊了句："姑娘来了！别排队！里头坐着去！"
棠舟正想说不用，摊子后面那个临时搭的小厨房里探出一个人。陈词砚。他穿着那件黑色薄外套，袖口卷到手肘，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馄饨。他看见棠舟站在人群里，愣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下巴往摊位里面点了点。
"进来坐。"他说。
棠舟看了一眼排队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陈母满脸"快进来"的表情，最后还是钻进了摊位里面。陈词砚给她拉开了一把折叠椅，碗筷已经摆好了，筷子桶旁边还多放了一碟她没点的醋。她坐下的时候他已经在旁边低头包馄饨了，手指翻飞，一捏一折一个白胖的小馄饨，动作又快又利落。
棠舟看着他包馄饨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包的馄饨却精致得过分，每一个收口都捏出了细小的褶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像列队的士兵。她低头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汤鲜馅嫩，比上次来吃的那碗似乎还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她喝了第二口汤才反应过来——汤里多放了一勺虾皮。她上次来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虾皮，陈母端上来的那碗没有。
她偏头看了一眼陈词砚。他正在把包好的馄饨下锅，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锁骨上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从领口露出来，被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下馄饨。"虾皮自己加的。"
棠舟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那层虾皮，把第二口汤喝完的时候，觉得今天一整天都会是虾皮味的。
她吃了半碗的时候，陈母终于忙过了那一波人流，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到旁边休息。她看着棠舟埋头喝汤的样子笑："姑娘你喜欢吃虾皮？那以后来阿姨都给你加。"
棠舟抬头想说谢谢，陈母已经拍了拍陈词砚的肩膀："听见没？以后你早上来帮工，先给她那碗加虾皮。"
陈词砚手里包馄饨的动作没停："嗯。"
那个"嗯"字说得极其自然，像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棠舟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帮陈母收了空碗，陈母拉住她的手直说"别别别你坐着你坐着"，两个人拉扯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陈词砚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拿走了。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指背，轻轻巧巧的，棠舟愣了一下，他已经转身去洗碗池了。
棠舟重新坐下来，跟陈母聊了几句闲话，知道陈母每天四点起来和面、剁馅，陈词砚六点半过来帮忙到七点四十然后去上课。她心里默默算了算，陈词砚每天比其他人早起将近一个小时，晚上还要来帮忙收摊。前世他成绩那么好，背后的时间全是这么挤出来的。
七点二十分，陈词砚解了围裙挂在摊位后面，端了碗馄饨三口两口吃完，擦嘴的时候看了棠舟一眼："走吧，一起。"
棠舟站起来跟陈母道别，陈母从后厨追出来塞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煮好的茶叶蛋，还烫手。"拿着，课上饿了吃。"棠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跟着陈词砚往学校方向走。两个人并排走在小吃街还没散尽的烟火气里，陈词砚手里拎着她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帮她提的。她刚才根本没注意。
"你帮我拿书包干嘛？"
"你拿着茶叶蛋。"他说。
棠舟低头看了看两只手——左手里两个茶叶蛋，右手空空。她也没拆穿他，由着他拎着她的书包走了一路。清晨的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的，靠着墙根并排往前走。经过校门口的时候赵铭正好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看见陈词砚拎着一个粉色书包愣了一下，再一看旁边是棠舟，他脸上的表情从愣到悟再到"我什么也没看见"的刻意回避，变化之丰富堪称教科书级别。
"早啊，"赵铭目光飘忽，"你们俩……一起……吃早饭啊？"
"嗯。"陈词砚把书包还给棠舟，泰然自若，"她来我家馄饨摊。"
赵铭的嘴张了一下，闭上了，又张了一下。他显然在消化"她来我家馄饨摊"这句话里的全部信息量。消化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陈词砚的肩膀："兄弟，可以的。"然后大步流星地冲进教学楼，背影透着一种"我憋不住了但我不能当面笑"的壮烈。
上午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动量守恒。棠舟记笔记的时候笔没水了，翻笔袋找笔芯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支笔。她偏头，陈词砚右手正握着笔写字，左手拿着他那支备用的黑色水笔，已经拔了笔帽，笔尖朝自己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他收手回去继续写自己的笔记，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只是递了一张纸。棠舟低头看了看那支笔——不是新笔，用了大半管水，笔杆被握得微微发烫，是他手心的温度。她用那支笔写了整节课的笔记，写完之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画完觉得自己幼稚，划掉了，但划得太轻，星星的轮廓还看得出来。
下午第一节课间，周瑶又来了。这次她没拿奶茶，拿了一本英语笔记过来，停在陈词砚课桌旁边。"陈词砚，你上次英语的完形填空满分，能给我看看你的答案分布吗？我错了好几个。"
棠舟正在低头做题，听见周瑶的声音连头都没抬。她继续在草稿纸上算一道地理题，笔尖写得很稳。陈词砚抬头看了周瑶一眼："答案分布就是标准答案分布，没有特殊规律。"
周瑶笑了笑："那你把卷子借我看看行不行？我誊一遍。"
"卷子收上去了。"陈词砚说。语气很客气，但棠舟听出了里面的拒绝。他的卷子此刻就摊在他桌角的文件夹里，第一张就是，她早上还看见他拿出来翻过。但他就是说了"收上去了"。
周瑶站在那里笑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棠舟，弯下腰来压低了声音说："棠舟，你们俩坐一起，你功课上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他，他教人特别耐心。"
这句话说得很温柔，但棠舟听出来了：周瑶在暗示"你应该需要他教"，在不动声色地把她放在"需要帮助"的位置上。棠舟放下笔，抬头冲周瑶笑了笑："谢谢提醒。不过他教不教人耐心我不知道——"她偏头看了陈词砚一眼，"我没请教过他，我们俩坐一起都是各做各的。"
陈词砚低头写字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写。周瑶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你们俩都厉害，互相促进嘛。"她转身走了，长发甩过肩膀的时候带起一阵香水味。
棠舟把周瑶走之后的那道地理题又算了半分钟，然后偏头看了陈词砚一眼。他正低头写字，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在忍笑。他大概听懂了那句"我们俩坐一起都是各做各的"真正的意思——那意思是"我不需要求他，因为他本来就在我旁边"。
放学的时候棠舟收拾书包，陈词砚比她快了一步，站起来的时候她桌角那支笔还摊着。她拿起来想还给他，他已经背书包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你了。"
棠舟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笔杆被他手心的温度焐了一整节课，现在凉下来了，但她握着它的时候总觉得还有一点热。她把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站起来走了。
晚自习开始之前她收到一条消息。陈词砚发来的："茶叶蛋吃了吗。"
她回："吃了。一个给了沈知意，她让我问你在哪个摊子买的。"
"告诉她保密。"
"她说可以用一包辣条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让她留着辣条吧，明天给你带。"
棠舟盯着"明天给你带"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口。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刚响过，教室里正在从吵闹切换到安静。旁边陈词砚已经翻开参考书开始做题了，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白皙，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每天用一杯热水、一碗馄饨、一支笔、一句"明天给你带"往她心里塞东西，自己却还装得云淡风轻的。
她打开笔袋把那支笔拿出来，放在桌角正中央的位置。从明天开始她用这支笔写作业，写完所有的题，最后用它来写一张纸条。纸条上就写一句——"你是不是早就想坐我旁边了。"
想到他看见那张纸条的表情，棠舟低下头，用课本挡住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旁边陈词砚翻了一页书，手指压住纸面的时候不经意地往她这边偏了半寸。两个人的手肘之间只剩下一指宽的距离，谁都没往回收。
后排的江屿今天罕见地没有睡觉。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面空中的某个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楚怀璟坐在旁边做题，手腕上的红痕被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他今天做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偶尔会走神看着窗外出神。棠舟余光瞥见这些，心里大概明白——今天下午李博文应该经历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能让楚怀璟走神、让江屿不睡觉的事情，应该不小。
她把那些念头暂且压下去，重新低头做题。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想起早上馄饨摊上的虾皮和陈词砚围裙上沾的面粉，嘴角弯了弯。
不急。日子还长，馄饨还会再吃，笔也还会再用。她已经坐在他旁边了，接下来她要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让他知道——她看见他了。早就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早餐
